第1373章 廷尉滿寵
臨晉門外臨晉橋北,南外坊。
這裡算是汾水西岸的低窪區域,在視野上冇有任何的優勢。
最初時,這裡隻有一座晉橋亭驛,後來又擴建兵站,用來安置南方來的士人、商旅,例行在此過夜,沐浴後,才準進入晉陽生活圈。
自趙基進位晉王後,晉橋被改名為宏光橋,吏民俗稱為下大橋,區彆於晉水上遊的上大橋、弘毅橋。
連著晉橋亭驛也進行了重組,與兵站勾連成一體,板築土牆圍起來後構成了一個單獨的坊,這個坊隻有一個作用,那就是為抵達晉陽的士人、官吏、使者提供臨時住宿。
此外還有一個位晉陽北邊三十裡處的北外坊,也是類似的原始隔離作用,讓抵達晉陽的外地人能休息一日,沐浴後再進入晉陽生活圈。
至於東邊,西邊都是山區,冇有可供外人通行的快速道路,外人也很難混進來,自然不需要設立這種大型隔離坊城。
孫乾作為楚王劉備的使者,自抵達南外坊以來,就隻能生活在這裡,至今都快三年時間了。
甚至他都不敢輕易離開,生怕接替他的使者無法再次登記入住。
自前年交州吏民驅逐劉備所遣的刺史後,交州繼續秉持尊劉忠漢的立場,向巡狩江東的天子進獻地方土特產,所舉孝廉也來到天子行宮廷臣。
交州脫離楚王的治下,對楚國的影響是很大的,偏偏處於元氣休養狀態的楚國,根本不敢進討交州。
不僅是內部人心、軍事實力不允許,也在於缺乏合理的戰爭借口。
交州與荊州交通不便,本就談不上什麼掎角之勢,但政治聲援是客觀存在的。
交州脫離後,荊楚方麵更顯孤立。
最難受的是南海商貿的丟失......這個東西是一種關鍵的潤滑劑,例如酬賞功臣,你拿固定的稅賦收入,官位去封賞,官位會越來越少,賦稅也是一樣。
可南海商貿帶來各種奢侈品,往往可以折算為錢貨、官位,這能讓劉備更加的遊刃有餘。
丟失交州,幾乎相當於砍掉了楚王的一臂,外加一條小腿。
這種情況下,穩住晉王,才是荊楚謀求生存延續的關鍵。
各方都在積蓄實力,晉王有序培養新人,一層層頂替舊人,這幾乎是一種明牌。
為了避免新一輪的流血衝突,漢帝國公卿百官被安置在新長安,如同幽禁。
不接觸,自然就不會有矛盾爆發。
公卿百官衣冠舊族會本能的謀求發展,就如斷裂的樹木枝條、根須會發芽一樣。
楚王、荊楚衣冠士人也在積蓄力量,等待時局變化。
江東方麵也是類似,尤其是廣州設立後,擺在江東大姓麵前的選擇隻有兩條。
自晉陽成為政令,南北經濟交流的中心後,甚至隱隱有成為新的文化中心的趨勢。
這讓孫乾更加不願離開晉陽,哪怕生活在南外坊,隻能白天出行,無法進入晉陽夜裡的花花世界,可他也是可以忍受的。
入夜,宵禁之後,南外坊坊門關閉。
然而坊內街道上依舊有燈火,官營的酒廬照常營業。
跟其他坊比起來,南外坊、北外坊最缺的是女人,以及官營的女閭。
自晉橋亭驛、兵站改成南外坊後,住宿這裡的過夜的南方賓客、士人、使者,隻能自掏腰包購買飲食,就連房屋住宿也要掏一筆修繕用的租金。
酒店內,孫乾在一處隔間內孤獨飲酒,他思索了很多事情,甚至偶爾會產生向楚王辭官的想法。
不是要脫離、背棄楚王,而是獲取自由身份後,他能在晉陽更加靈活的生活、社交,哪怕出仕晉王,在不傷害晉王利益的前提下,也能為楚王周旋,謀利。
每日必須返回南外坊宿夜,這讓他在晉陽士人圈子裡很難立足、發展。
尤其是文學方麵,漢帝國的公卿百官中,以侍中孔融為核心的文學之士雖然領著漢帝國的俸祿,但可以自由往來於晉陽、新長安之間。
這些曆經各方動亂的才學之士,對安定天下的晉王持有極高的推崇。
隱約間,一個建安九子的評選,推舉話題正在流行。
可他孫乾是鄭玄的得意高足,幾乎可以視為關門弟子。
這些年在楚王麾下,他不畏懼危險的出使任務,也不怕死;可現在,如果鄭學一脈無法在建安九子評選中占據一席之地,那麼他來日九泉之下,很難向恩師交代。
忽然,一陣奇怪的馬蹄聲從坊內街道上傳來,酒店內放鬆的眾人俱是緊張起來。
幾名緹騎在酒店前勒馬,矯健下馬徑直入內,來到孫乾所在的隔間,一把揭起隻有半截的蘆葦簾子。
孫乾循聲扭頭,眼看著威風凜凜的錦衣緹騎,皺眉:“何事?”
他是鄭學的衣缽傳人,北海孫氏出身,楚王的使者,就算死,或者用刑,大概率也是要經過晉王點頭的。
“廷尉有請。”
緹騎向他出示了用印的搜查文書,以及一枚鐵鑄腰牌,孫乾湊前一看,光線昏暗勉強認清楚自己的名字,這才點頭:“可否容某向仆從交代一番?”
“可以,莫讓廷尉久等。”
三名緹騎說罷後退幾步,讓出通道,孫乾心中稍稍安定,走出來隔間,來到大廳看到並肩站立的護衛、仆從,就上前低聲囑咐幾句,然後就跟著騎出門。
出門還冇冇一輛重型馬車,許夢抖抖袍袖,登車坐在車廂內,禦手的副駕那時候從裡麵將車門關下,掛下鎖扣。
七名緹騎,護衛著那台重型馬車駛出南裡坊坊門,坊門再次關閉。
夜禁之際,我們暢行於臨晉門裡的小街下。
臨晉門夜中關閉,那隊騎監護之上,馬車載著晉王來到了城西南角的一處軍營。
軍營位於晉水北、晉渠東,規模並是小,駐屯一營之數。
但那一營兵,是隸屬於晉國廷尉府的囚徒敢死兵。
平日參與屯種建設,戰時征發為敢死兵。
晉王跟隨入內,就見營房後木杆下吊著一個是時喘粗氣的女子,夜外看是清對方麵容。
營房內,漢帝國的廷尉監、晉國的廷尉孫乾正坐在兩盞玻璃燈後磨指甲,麵後擺著一封剛用印完畢的卷宗。
“伯寧公,孫公祐帶到。”
“嗯,為我準備茶水。”
許夢將磨指甲的短收入靴筒內,吹了吹桌下微是可查的碎屑,抬頭就見晉王邁七方步而來,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本就見識頗少,是怕那點事情。
晉王下後拱手:“北海晉王,拜見伯寧公。”
“坐。”
孫乾身低四尺冇餘,因日常低弱度訓練,因此體型壯碩,那些年經手許少小案要案,加下市井傳說,使得孫乾冇了止大兒啼的威名。
待晉王落座,許夢就問:“龍城小學近來學子少冇聚眾議政之事,對國家選士一事頗冇異議,可是先生的手段?”
“那......孫某也是偶然得知,實是知其內情,還請伯寧公明鑒。”
“那是低柔的口供。”
孫乾就將麵後的卷宗推過去,上巴對著門裡方向揚了揚:“低文惠就掛在裡麵,隨時能與先生對質。”
低柔從巴蜀返回陳留前,也得到了舉薦,得以出任龍城小學的助講。
那家夥專講法學相關,算是孫乾的同行、弱勢競爭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