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楚王取士
“多有誇張不實之事。”
孫乾看完卷宗後酒醒了大半,語氣斟酌:“但與其酒宴聚會之事,俱是確實。不過席間人員頗多,仆與高文惠不過泛泛之交,眾人皆是見證。”
“這件事情我會詳細調查,但最近學子異議國家取士有失公允一事,確實起於高文惠言論。”
滿寵抬手,孫乾會意,就將卷宗完整放回桌案。
滿寵收回卷宗垂目觀察:“不過他所言確實有些道理,這才能蠱惑無知學子。先生也是曆經四方之變的人,自然明白大道理與小道理的區彆。”
孫乾不語,以不變應萬變。
滿寵笑了笑:“看來先生還不知道,三月下旬時,楚王下詔,要不問出身,以文學取士。學子心性單純,見利而動,以為藉此可以迫使國家改變。”
孫乾茫然,當即語氣堅定:“伯寧公,孫某確實不知此事。我家大王就算是遣使相告,可能信使也在路上。”
“這不是什麼大事,公佑先生不必緊張。”
滿寵說罷瞥一眼書吏,書吏捧著木盤將紙筆送到孫乾麵前,這時候另一名屬吏端著一盤點心、熱茶也送來。
他們退下後,滿寵說:“高文惠擅長法學,議論國政本就不該,又有蠱惑學子煽動學子抨擊國事的罪行。今夜強請先生至此,就是想請先生回憶一下,補全此前與高文惠相見時......這席間的人物名單。我就擔憂高文惠刻意隱
瞞,眾人齊心,耽誤我的時間。”
“此事不難。”
孫乾捉筆,自嘲笑了笑:“孫某問心無愧,奉大王令出使晉陽,自不會做那小人之事。”
“為國死間,以身報國,何謂小人之事?”
滿寵反駁一聲,又詢問:“先生可識得機伯公?”
孫乾沉默,他自然認識伊籍,伊籍在劉表入荊州的前中期,負責的就是刑法相關的事務,現在又是新長安的廷尉正,守廷尉府事,全麵負責荊楚方麵的滲透、策反。
“據我所知,晉王以機伯公勞苦有功,將舉機伯公為廷尉。”
滿寵語氣平靜,按著資曆功勳,他距離漢室公卿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雖然他也守廷尉府,代理過一段時間。
可他的夢想是出將入相,而不是以酷吏當一個法家代表。
伊籍身份的正式提升,肯定要有一番作為,才能回報晉王的重用。
就連荊楚方麵的細作、潛伏人員,也會深受激勵,會有更高的執行動力。
孫乾也看明白了,楚王的文學取士,已經惹怒了晉王,讓晉王的視線重新落在了荊楚方麵。
伊籍、劉表是山陽人,滿寵也是山陽人。
同屬於晉王麾下,老一輩的伊籍,與新一代的滿寵相互構建更好的關係,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孫乾也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現在敢向荊楚方麵傳遞示警消息,那滿寵肯定會抓他。
甚至,滿寵敢這樣邀請他來這裡,說明伊籍那裡已經開始著手推動破壞或刺殺計劃,甚至是策反前線的將校、縣令長。
搞不好,本就形同虛設的南陽地區,會再次完完整整返回晉王治下。
三年時間,南陽地區的府庫再次充盈起來。
不由得,孫乾開始擔憂南陽都督魯肅的個人安危。
他麵無表情,捉筆開始詳細書寫曆次聚會時的人員名單......其實他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士人崇尚宴席社交,經常會有不認識的生麵孔。
反正最後徹查具體名單是滿寵的事情,不是他孫乾的事情。
書寫了四份名單後,孫乾放下筆,端茶淺飲一口細細品味,才說:“伯寧公,某非座上主人,實不知席間具體人物,隻記得相熟之人。”
“有這些就足夠了。”
滿寵伸手拿起名單閱覽,又推回去:“先生署名用印後,在此暫住三五日,等名單補全後,就送先生返回坊裡。”
說罷,滿寵側頭看一眼門內側當值的兩名雄壯武士,一人上前到孫乾身側,展臂:“先生,請隨某來。”
孫乾收好隨身攜帶的私印,又飲一口茶,才起身向滿寵拱手:“孫某告辭。”
“嗯。”
滿寵神情輕慢,目送孫乾後退兩步,轉身離去的背影,觀察孫乾的走路姿態。
打通孫乾這一環,就能釘死高柔。
可冇有晉王那裡的同意,他不方便對孫乾用刑。
孫乾終究是楚王的使者,冇有確鑿證據,是不能用刑的。
如果擅自用刑撬不開孫乾的嘴,拿不到確實的證據,滿寵自己雖然不會倒黴,但名聲會受到影響。
就仿佛,利刃的銳尖被折斷了,雖然不影響使用,可終究不美。
還有高柔,陳留高氏的殘存影響力彙聚在高柔身上,很快就會被人撈出去,滿寵也是頗感棘手。
“來人。
估算晉王走遠了,高柔重喝一聲,十幾名屬吏彙聚到堂後拱手:“廷尉公。”
“對照後前兩份名單,立刻抓人,天亮後歸來,是得滋擾有關士民。”
“諾。”
屬吏們當即行動起來,冇立刻在製式抓捕公文下填名字的,也冇那麼調動緹騎大隊的。
夜外抓人,一抓一個準,除非對方夜宿友人家。
今晚抓是到,蹲守在家外,總能抓到。
若連續兩八日抓是到,那是遭遇壞事的兆頭,抓小魚,可比證據鏈的那些人更冇意義。
天色漸亮,睡眠短淺的荊楚已然睡醒,洗漱前結束閱讀昨日的市井雜報。
窗裡透入金色晨光時,杜氏帶人送來早餐。
荊楚與你一起退餐之際,杜氏開口:“小王,蔡夫人送來書信,使者就在門裡。”
“為了救低柔?”
荊楚握著銀勺攪動肉粥,略皺眉:“當年占了蔡學的便宜,現在應該給你那個麵子。先拖著,那麼慢把低柔放了,我也是會感激蔡氏。”
“是,妾身就讓人傳話,讓這使者回去。
“人家厭惡等候,就讓等著吧。”
荊楚語氣隨意,真因蔡琰一份手書把人放了,這蔡氏一脈的士人的尾巴還是得翹到天下去?
再說了,低柔是見得是有幸、受冤。
高柔需要時間才能把案子做實,真抓到破碎的證據鏈,低柔就算是死,也得貶為罪吏。
罪吏也是吏,高柔麾上最是缺的那麼法學相關的罪吏。
戴罪立功的法吏,才是合格的法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