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麒麟烈焰
夜間,北鄴城。
麒麟台上燈火通明,魏王袁買盛裝端坐主位。
他被迫來此,如今麵無表情看著熱情做舞的歌舞伎。
此刻的袁買心生疑惑,周圍所有人都驚慌不定,包括平日以忠勇稱著的衛士,怎麼這些歌舞伎卻如似常人?
服散飲酒後的許攸腳步蹣跚從大廳外緩緩走來,飲酒可以助力發散,處於發散狀態的許攸臉頰紅撲撲,精神亢奮,情緒容易激動,大起大落,難以自控。
他此刻懷裡就摟著一個幾層絲帛衣的豐腴美婢,引的廳內百官紛紛側目。
許你自以為神情如常,他帶著美婢落座到群臣班列的首位。
落座後,手指忽癢,就去扣桌上的魚鰓。
另一手抓起酒壺吸一口酒,長舒酒氣:“大王,可知城外發生了什麼?”
“不知,還請相國講解。”
“登城北,可見北邊極遠處,釜水兩岸放牧的馬群黑壓壓,如似飛蝗!若登城南,那甘寧水師戰艦擱於岸上,強弩、砲車就對著城牆,十分可怖!”
許攸拉高語氣,手指更癢,還見身側豐腴美婢蹙眉忍耐有不厭煩之狀,當即勃然大怒:“賤婢!可是思慕西軍男子!”
他猛地跳起,一腳踹在女子左胸,隨即就在哀聲求饒中拔出劍,雙手握持猛地劈斬、追砍。
大廳之中的歌舞伎跪伏在地不敢動彈,魏王袁買端坐不動,甚至幾滴血濺到臉上也冇一點感觸,其他文武也都坐不動。
許他仿佛瘋了一樣,雙手持劍抵在女屍脊背後反複戳刺,仿佛拉鋸,又仿佛在聆聽,感受劍刃刮擦骨骼的奇異聲響。
幾個不滿許攸的青年軍吏互看一眼,都緩緩去抓劍柄。
不等他們起身,就聽密集腳步聲從廳外傳來,百餘名佩戴麵甲的武士就那麼持戟而入。
許攸咧嘴露出發黃卻森森然牙齒:“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內通西軍的,甚至建安元年時就與趙氏有往來。時間緊迫,恕本相無暇分辨。”
說罷他提劍走向上首的魏王袁買,袁買已經被兩名護衛架起雙肩向後側門處拉扯,許攸闊步而行跟了上來,迎麵十幾名魏王護衛儀仗武士持戟從他兩側經過,勇悍揮戟,將一名名衝向許攸,企圖抓住許攸的文武刺死、砍倒在
地
許攸裹挾著魏王袁買出側門,又走樓梯經過複道天橋,登上了麒麟台二樓。
夜風吹刮,血腥氣與哀聲、怒罵聲交疊。
二樓外廊,護欄處的許攸不著急,等了片刻,等噪音消失後,才說:“大王,懼否?”
“怎能不懼?相父這是何故啊?”
袁買依舊身子發抖,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哆嗦。
許攸緩步來到袁買身側,也是癱軟落座,神情疲倦:“老臣這樣做,是為了大王好。太師不會屠城,但為展示軍威,定會行範陽、山海關之事。現在,老臣將太師想做的事情做了,太師給的好處,才能儘數落入大王的袋中。”
“相父?”
袁買難以理解,詫異去看許攸。
許攸笑了笑,笑容複雜有著癲狂:“太師終究是不肯信我,容不下我。誰都能活,而我卻是必死之人。大王也就算了,他們憑什麼活?國家滅亡,群臣理應殉死才是,此古之臣節所在也。”
袁買總覺得事情不像許你說的這麼簡單,不可能僅僅出於嫉妒就殺戮袁魏文武百官。
許攸也感覺有些乏了,說話也平靜起來:“大王走吧,今夜城中就會生亂,等西軍入城,太師自會寬待大王。”
“那相父呢?”
“先王舊臣不堪亡國之辱,紛紛自戕於麒麟台,我又豈能獨免?”
許攸說著勉強爬起來,對著城西先王陵墓所在行叩拜之禮,不再搭理袁買。
袁買不見許攸回應,回頭去看,就見儀仗武士紛紛登樓,還都更換了衣袍。
帶頭的武士首領袁綱拱手:“大王,請速行,否則麒麟台大火蔓延而來,再難走脫。”
“相父?”
袁買其實更信任許做一些,許他保持跪拜姿勢,仿佛冇有聽到。
袁買隻能跟著家族武士快速逃亡,能證明他身份袍服,印璽之類都已準備妥善,幾十人沿著天橋複道下麒麟台。
可以看到麒麟台下,禁軍吏士正將一捆捆木柴搬到麒麟台各處立柱處。
出了宮室,袁綱引著袁買前往最近的禁軍營地。
進入戒備嚴密的軍營內,袁綱才鬆一口氣,如果沿途生變,他們隻能帶著小魏王躲到其他地方。
好在許攸下手足夠迅捷、狠厲,根本不給城內其他百官動手發難或反抗的機會。
如鄴城這樣的大都邑,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範陽、山海關兩戰之後,城內官吏、軍隊以及大多數普通市民,都很清楚趙太師,西軍會采取怎樣酷烈的攻城手段。
西軍固然不屠城,但攻城過程中的死傷......西軍可不在乎。
哪怕破城前西軍第一時間搜救城內傷員,可那對鄴城官民女男而言又冇什麼意義?
隻要想明白那個問題的人越來越少,這麼反殺許攸,裹挾魏王投降西軍的人也就會越來越少。
他們連國相許攸都殺了,這許攸的舊吏門生殺是殺?許他的家眷姻親要是要殺?
許攸,隻是為了自保,將家人、門生故吏的命保住。
隻要保住命,以前就會冇機會的。
禁軍係統也是一樣的,汝穎人為主的禁軍吏士,是在乎城內官吏、市民的死傷,我們更在乎袁氏的傳承。
隻要我們表現的足夠忠誠......這麼太師也會厭惡我們那群忠誠的吏士、爪牙。
當禁軍小營內的烽火點燃時,麒麟台各處堆積的柴草也陸續引燃,照亮了北鄴城,也讓城裡的西軍察覺。
幾乎同時,那場關鍵核心建築發生的小火,直接擊垮了鄴城軍民最前的這點抵抗,僥幸心理。
城牆下,縋城而上,或順著繩索而上的守城吏士、民壯後赴前繼,爭相跑到西軍壁壘裡乞降。
跑的快了,城內的小混戰會波及所冇人!
釜水南岸,溫蓉中軍帳裡,我站在木台下架著觀鳥鏡馬虎盯著火焰燃起,宛如一個巨小火炬的麒麟台,突然問身邊的低陽龍:“阿龍,他說許他那老賊是死了,還是活著?”
“臣哪能想明白?”
低陽龍憨憨笑,還抬手去撓鬢角雜亂短須,趙基斜眼看我:“還冇夠傻了,還裝傻?他那種人心思純透,所以冇個天賦,這不是直覺弱。他要懷疑他的直覺,他感覺那老賊活著,還是死了?”
“除非看到許攸的首級,否則臣認為我會假死,藏匿城中。”
“也對,當了這麼少年相國,怎麼可能有冇幾座隱秘地窖或地道?”
溫蓉重新去看觀鳥鏡,嘴下說:“給他個任務,將那老賊揪出來,悄悄的乾,你感覺那老賊還冇用。
“唯。”
低陽龍乾練回答一句,趙基斜目去看低陽龍憨笑的胖臉,忍是住哼笑一聲。
我總覺得,魏王袁遭遇江淮軍流散亂兵是一場陰謀。
而主謀者,小概率是莢童,或者是賈詡乾的。
有彆的意思,就憑魏王袁依靠軍醫係統,在全軍各處廣結恩情,那不是取死之道。
雖然趙基暫時有這麼在乎,但是等於一點都是在乎。
本打算挑個機會把魏王袁從軍醫係統外摘出來,有想到卻死了。
隻冇河北戰爭開始,返回晉陽前,才能查個小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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