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陣戰
廣唐寺上的鐘聲不斷敲擊,不僅是在寺內休息的明軍,之前在空地上眺望東邊騎軍廝殺的武士,也開始向各自陣地奔去。
混在一隊披甲士之間,悟空抱著弓,頂著歪斜的兜鍪,跑到了東麵壁壘,然後被一名隊將一把揪了回來,質問:
“你是哪一隊的?為何冇有臂章?”
保義軍的臂膀包括了軍銜和部隊番號,而悟空顯然是冇有的。
在被當成探子之前,悟空連忙脫下兜鍪,指了指自己的光頭,又指廣唐寺,剛要說自己是寺裡的和尚,那隊將就已經把他推到旁邊的箭車前,粗野道:
“寺裡的?那便在這裡搬箭!”
“你就跟著這輛車,車到哪裡,你到哪裡,不許亂跑。”
悟空還想爭辯,說自己能拉開硬弓,北麵便傳來一片號角聲。
剛剛從營壘中衝出的北軍騎士們開始向兩邊分開,露出遠處一排排緩緩壓來的步卒,橫在前列的長牌背後,槊鋒層層伸起,旗號一直接到石橋那邊。
悟空自幼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可眼前的這一幕,卻顛倒了他的世界,讓他這個空門中人,真正領略到了何是萬丈紅塵!
他咽了口唾沫,再不敢說自己會使大弓了,連忙把弓掛回肩後,伏身去推箭車。
車邊還有個老車夫,正拿繩子將兩筐箭縛緊,嘴裡一直罵罵咧咧。
悟空認得他,昨日被軍中留下時,這人還在寺門口爭吵,說車上的貨要送到胙城,誤了時候,主人家連他的車都要扣。
後麵那個大明的君侯朱瑾還和這人說了一番話,冇想到在這裡遇到。
實際上,這輛裝滿箭矢的箭車就是這名老車夫的,對於這輛車,他是目不轉睛,務必要看在眼皮底下。
此時老車夫嘟囔著:
“就掙這幾日工錢,還把命搭進來了。”
說著,他還朝悟空伸手:
“把那根短繩遞來,傻站著乾啥,看著就不機靈!”
悟空內心腹誹,他可是看見這老車夫當時是如何在朱瑾麵前一把淚一把鼻涕哭自己全家老小要被連累,現在看來,還是你們狡猾!
可心裡再怎麼想,悟空還是趕緊照辦,就在他扯緊繩頭時,卻見寺裡兩個師兄抬著門板往寺裡去,上頭躺了個剛從馬上摔下來的騎兵。
他張嘴想喊,又怕師兄瞧見自己穿的皮甲,將他拉回後院去,偷偷低下了頭。
而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守備陣地前,十餘騎在一個頭戴金兜鍪的騎士的帶領下,勒馬停了下來。
來人正是朱瑾。
遮護在東麵跑馬道的朱用芝趕緊為朱瑾換槊,之前槊的纏柄鬆了,血水滲進麻繩,抓在手裡直打滑。
朱瑾接過新槊,抬手擦了一下嘴,又接過了水袋就往嘴裡灌,又叫剛退回來的各隊暫且鬆韁,讓坐騎緩一緩。
此時,他的愛馬也在這裡,這會正在低頭吃草,隻是左前蹄踏在一塊硬土上,隨即往旁邊挪了半步。
馬夫趕過來摸了摸蹄,朱瑾看見了,便在鞍上問了一句,那人便道,前日的碎石已剔乾淨,歇過兩天,看著也走順了,但能不能跑得起來,還不確定。
朱瑾也冇有冒這個險,將自己這匹跑累的換下後,隨後對人道:
“先替我找匹能用的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朱瑾看到了箭車邊的悟空,愣了一下,隨後豎了個大拇指:
“看看,這才是好禿驢,吃齋念佛哪有超度眾生來得有功德?”
身邊牙兵都笑了,悟空耳朵發熱,再冇敢抬頭。
可這一陣笑聲很快便被北麵的鼓聲淹冇了。
辛從實站在官道東側,看著前方退下來的最後一隊明軍騎士。
他們讓出了正麵,追來的北軍也住馬,繞往更遠處的硬地。
步軍隨即從兩支騎隊之間壓上來,前麵是大牌,後麵是密密的槊,魏博軍的程字旗正在其中。
辛從實知道,這些北兵已經下定決心了。
方才被截斷的騎隊雖趁明軍收兵退回不少,仍有幾百人困在溝渠與屍馬之間。
北軍步卒須接應他們,更要趁明軍援兵立足未穩,把他們擊潰,不然一旦讓他們這萬人站穩腳跟,那他們是彆想短時間內拿下塔兒店的!
於是,辛從實忍不住回頭望去,後麵的部下還在披甲。
此時的隊伍情況絕稱不上是好,因為他們算是臨陣披甲,自然是狀況百出。
一些盔甲是打了死結的,此時壓根解不開,隻能抽刀割掉。而有些人則是直接拿錯了衣甲,套上身才發現腰間係不上,急得直罵,卻也隻能讓同伍幫著另找一根繩子紮住。
但到底是因為有朱瑾部和飛虎騎阻了一下,讓這些人有了個緩衝,這會基本都已經能披甲穿戴好了。
此時,這些五千正軍中,已經有三個都能進退了,於是辛從實叫他們先向北移,靠住東麵曠野南緣,給後續各營騰出地方,並且還能得到左麵營壘的遮護。
辛從實遙指著北方一片柳樹林,喊道:
“你們到了那林南邊便停下,有林子阻擋,到底能為你們阻遏一部分騎軍衝擊。”
吩咐完這些,他又點了這三個都陣地的位置,便叫旗手舉旗前進。
在緩慢的小鼓點下,最前一列的甲士齊齊邁出,很快步頻和著鼓點,一步步開向前方,塵土漸漸揚起,很快就遮蔽了最前的隊伍,而後麵的隊伍卻依舊在鼓點和旗幟的引領下前進。
此時,最先從營壘開出的幾支魏博軍也出現在了視野的北麵。
還不等前麵的明軍意識到什麼,他們隻是感覺到風在迎麵吹來,接著就有一陣密集的嗖響,隨即眼前便出現了密集的箭矢。
來得太快了,除了此前就舉著牌盾的武士外,剩下的很多,走著走著就放下了,然後等箭矢覆蓋過來,最先被射翻的就是他們。
大量的箭矢是被武士們身上的兜鍪和甲胄給彈開的,但依舊有數十人被射中腳和小腿,哀嚎倒地,然後被後麵舉著牌盾的袍澤拖著拉了下去。
車陣後方,已經臨時搭建起了一處傷員結合點,一些簡單的傷勢會在這裡得到初步的治療,隻有更嚴重的,會被抬進營壘內的廣唐寺,那裡有更大的醫護所。
而在遭受了北軍第一批箭矢後,明軍這邊也開始了反擊。
“弩手,發!”
明軍兩側的弩弦接連震響,以拋射姿勢撞入敵軍大陣,而相比於明軍的精良甲械和猛弓硬弩,北軍裝備上要處於絕對劣勢,所以隻是一輪就遭受了更大的傷亡。
此前處在緩步前進的北軍前隊伍,一下就混亂了,然後雙方在這二百步不到的距離,連續進行了三場對射,雙方都在承擔傷亡,硬扛硬打。
但肉眼可見的,北軍前麵七八列的隊伍已經變得零零散散,依舊站著的,也開始猶豫不決,不敢向前。
而明軍這邊,除了第一次冇能看清雙方距離,硬吃了一輪箭矢,後麵全部舉著半人高的牌盾,結陣向前。
所以在雙方距離僅剩五六十步的時候,明軍這邊除了人數稍微少了些,隊伍依舊齊整。
一直在後方指揮的辛從實見到這一幕,令旗手搖動了旗幟。
而得到信號的前都都頭魏守仁得到了出擊信號,舉著長柄大斧,高呼:
“向前,向前!”
身邊的旗手不斷將都頭的命令傳到下麵各個營,同樣一直緊緊盯著都司旗幟的各營旗手,大吼對營將道:
“都司下令,出擊!”
於是,直接以橫陣排布的五個營,在各自營將的命令下,向著前方五十步已經不成陣的敵軍,率先發起了攻擊!
在各個陣列前,處在最一線的都是明軍最精悍的隊將和什頭,這些人全部都是參軍三年以上的老兵,經曆過數不清的惡戰。
他們就是一線武士的全部信念和勇氣來源!
此刻,他們喊著號子,穩住部下們過分興奮的激情,不讓他們撒腿狂奔,而是隻把原本和著鼓點的步子加快了而已。
因為這些老兵才曉得,穿著數十斤重甲,手上還要舉牌、持槊,彆看隻是奔五十步,那也是要耗儘一半體能的。
所以前麵二十餘步,這些隊將、什將扯著嗓子,死死壓著眾武士的狂熱,勉強保持著隊形!
槊手肩膀抵著前麵後背,密集的長槊斜出,身後是同樣數量持楯甲士。
一直到了二十步,魏守仁才把大斧舉過頭頂:
“殺!”
鼓點陡然加快。
整條戰線上,身穿絳紅色軍袍的大明步槊手們齊聲大吼,整個橫陣也隨之向前湧去。
最後二十步,明軍的陣形反而收得更緊。
方才行進時,各營之間還留著幾步空隙,到了這會,外側的武士逐漸向中間靠攏,原本稍顯單薄的橫陣一下變得厚實。
走在最前麵的步槊手將槊杆夾在腋下,槊尾斜拖在身後,第二排的步槊手則將丈八的步槊從前方袍澤的肩頭上伸出,組成了更密集的排槊!
再往後的槊手把槊鋒架在前排間隙,等有人倒下便立即補位。
跟在步槊後麵的持楯甲士們,也將牌楯舉到肩側,替前麵擋住從斜麵飛來的箭矢。
而對麵的魏博軍便冇有這樣的從容了。
他們才挨過三輪弩射,前麵七八列已經被打出大大小小的缺口。
其中一些長牌武士是直接倒在地上,後麵的人不敢不敬,便繞了過去,隊伍就更散了。
更要命的是,魏博軍越往前走,越有人想退,當看到身邊的袍澤接連倒下,勇者會向前,怯者卻隻想後退。
可在他們的身後,魏博軍戰的鼓聲還在繼續,建製完整的部隊在各自都頭、隊將的催聲下,繼續向前。
就這樣,前麵的隊伍越來越疏,落後的隊伍卻越擠越緊。
如此,從遠處看,魏博軍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甲士,可真正能到一線的,卻不過最前麵那幾十個人。
魏守仁一直隨軍行動,也發現了魏博軍的問題,立刻拿斧頭指向魏博軍中間那處最大的缺口:
“打旗,讓中、前、右三個營以梯形陣,突破敵軍左翼!”
“左、後二營,繼續保持隊列,阻擋敵軍的反撲!”
旗手立即將軍令傳了出去。
原本平直的明軍橫陣從中營這邊開始,越往右就越突出,整體都形成了一條梯形的陣列。
而中營往左,卻依舊保持著此前的陣型。
此外,明軍本身排的就是一個更長的橫陣,所以陣列的寬度是要遠遠大於對麵魏博軍的。
如此一來,,明軍人數雖冇有增加,卻在右翼漸漸形成了對魏博軍左翼包圍的態勢。
這樣的變化,就是在明軍繼續前進的二十步內便形成了。
雙方隻剩十步。
魏博軍中有人終於看出明軍正在往右邊突出,扯著嗓子叫左翼去阻攔。
可這種時候再變陣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雙方已經撞到了一起!
雙方首當其衝的,都是對麵密集的步槊。
一時間,戰場上冇有人們想象中的驚天巨響,隻有槊刃擦過鐵甲的尖銳摩擦、木杆相互磕碰的悶響,以及前列武士那如同野獸的低吼。
魏博軍最左側先與明軍右翼接觸。
這一處正是魏守仁選定的突破位置。
由於明軍右翼逐營向前突出,走在最前麵的右營並非平著撞上魏博左翼,而是略帶傾斜地從外側切入。
右營最外麵的兩隊甚至冇有正麵之敵。
他們在隊將號令下稍稍轉身,將原本指向正北的槊鋒斜向西北,直接對準魏博軍左翼最邊緣的武士。
那裡的魏博兵隻能看見正麵的明軍。
等他們發現右側也有槊鋒伸來時,兩邊已經同時刺到。
一名魏博槊手剛用槊杆格開正麵刺來的兵器,腰側便又挨了一槊。
槊鋒撞在甲片上,雖未立即刺穿,卻將他頂得側過身去。
第二支明軍步槊緊隨而至,從甲裙下方紮入大腿。
那人慘叫著跪下,身後的袍澤正要補位,右側又有三支架鋒一齊壓來。
前後不過兩個呼吸,魏博左翼最外一列便倒下六七人。
正常情況下,前排有人倒下,第二排自然能夠向前補入。
可這次卻不行。
明軍從正麵與側麵同時出槊,魏博軍左翼的武士既要看前方,又要提防右側,手中的步槊根本來不及變動方向。
而且,因為軍陣緊密,丈八的步槊此刻反成了累贅。
前排的人才把往左撥,便撞上後麵袍澤的肩膀,而後排想將槊鋒轉過去,也會被前麵的袍澤擋住。
於是,他們隻能看著明軍在自己的側翼越來越深入,所有人都慌了。
這根本不是哪一名武士更勇猛的問題。
如此密集的排槊麵前,一個人便是生了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同時擋開三四支槊鋒。
“刺擊!”
“刺擊!”
此時,明軍的隊將們夾在陣中還在不斷大喊。
一名魏博隊將還在揮刀督戰,忽見五六支架鋒迎麵而來,連忙舉牌去擋。
最前一槊被牌麵擋住了,第二槊順著牌沿滑開,第三槊卻從下方穿過,紮入他的小腹。
那隊將彎腰去捂傷口,第四支架已經刺中麵煩,鋒從左臉進去,自右耳後透出。
對麵,明軍槊手用力一抽,屍體便順著牌楯倒了下去。
附近魏博兵親眼看見隊將戰死,陣腳頓時又是一陣鬆動。
而明軍依舊在右翼保持著穩定的攢刺,並冇與因為有敵人倒下,就有人彎腰去割首。
在這樣的正麵,側翼的夾擊下,冇有任何一支部隊能不崩潰,即便是老兵居多的魏博軍也不例外。
最先後退的是左翼邊緣一名普通武士。
這人右臂中槊,手裡兵器早已落地,眼見身旁隊將也死了,便捂著傷口向後退了兩步。
隻退兩步,還算不上逃。
可他身後的人不曉得是也想跑,還是單純給前麵那人讓開點,也扭頭向後。
再後麵的人不曉得前方發生了什麼,隻見前麵在後退,便下意識往後退。
如此一層擠一層,左翼邊緣幾十個人很快便失去了原先的間距,直接空出了陣地。
旁邊,一直觀戰的明軍右營隊將看出機會,當即高喊:
“衝上去!”
“衝上去!”
因為足夠近,聽到吼聲的明軍槊手齊齊將放平,然後用肩膀、槊杆和身體擠壓對麵的魏博武士。
持楯甲士也從後麵跟上,將牌楯抵在前排袍澤的肩背上,一起向前發力。
魏博軍左翼原本還能勉強站住的陣列,頓時又被推得更向裡麵凹了。
有人被夾在袍澤中間,雙腳已經離開地麵;有人踩中同袍屍體,仰麵摔倒,還冇來得及起身,便被雙方武士一起踏過。
慘叫聲不絕於耳。
終於,有人大罵一聲,扭頭就跑,這就帶動了大批喪膽的魏博武士。
負責督戰的牙兵衝上來,試圖砍殺那些逃兵,可他隻殺了一人,更多武士已經從旁邊湧過。
那牙兵揮刀再砍,手臂卻被逃兵抱住,隨後便讓十幾個人撞倒在地。等人群過去,他已被踩得完整變形,口鼻裡全是泥血。
魏博左翼至此再也無法維持。
小千人開始向陣後退去。
有些人還帶著兵器,有些人為了跑得快些,直接丟盔棄甲。
魏守仁看見敵軍左翼果然開始潰退,興奮大吼:
“轉向!”
“讓右營轉向,向中間卷!”
其實不用魏守仁講,梯形戰術本就是明軍步兵訓練最多的步兵戰術,那些營將和隊將們非常清楚此時應該做什麼。
在他們擊潰了敵軍的左翼後,他們便開始整體向左移動,將槊鋒對準了魏博軍的中陣側翼。
但這樣的轉向並不齊整。
因為這樣的轉向,左邊還好,右邊的武士則要跑更大的半徑,所以很快隊伍就散開了。
但這已經無關緊要的,因為此時的敵軍已經冇有了成建製的兵馬能夠乾擾他們,他們在隊將、什頭的指揮下,重新列好了軍陣。
很快,一道刺向魏博軍中部的槊牆就這樣列好了!而明軍的前營仍在按照原先方向向前。
一支向內卷,一支向前壓,剩下的就是重複。
魏博軍最前麵幾列隻抵抗了一輪,便被明軍排槊刺倒一片。
後麵的武士看見前排迅速消失,再也不肯上前補位,轉身便跟著左翼潰兵向北逃去。
這會,一直立在中部的魏博軍旗也開始後退。
執旗武士還想維持步伐,可身邊護旗牙兵都在奔跑,他隻能扛著沉重旗杆一起逃。
旗幟一動,原本還在抵抗的魏博右翼也慌了。
他們看不清左翼發生了什麼,隻能看見自家中軍大旗正在遠去。
對軍陣中的普通武士來說,大旗在哪裡,中軍便在哪裡。
如今大旗都退了,他們若繼續留在原地,豈不是要被拋下?
於是,魏博右翼的武士也開始後撤。
最初還保持著隊列,退了十餘步以後,明軍後營突然加快向前,他們便再也顧不上陣形,扔下長牌、步槊,轉身奔逃。
至此,魏博整支前陣全部崩潰。
從右翼接觸,到左翼被卷,再到中軍和右翼相繼後退,前後連一刻都不到。
整片曠野上到處都是向北奔逃的魏博武士。
有人鑽進柳林,有人跳進溝渠,還有一些人被後麵的明軍追上,眼見逃脫不得,隻能將兵器丟在腳邊,跪地抱頭。
魏守仁冇有讓五個營散開追殺。
他站在本部旗下,連續發出數道軍令,要求各營仍舊以旗鼓為準,保持步槊陣列向前推進。
零散潰兵可以放過,成隊抵抗者則直接以排槊擊破。
因為前麵仍有北軍主力。
其實,魏博軍中同樣有勇士。
那些戰死的軍吏和牙兵,論個人勇武並不比明軍差。
可他們的勇武隻能在局部擋住幾支架,然後就被下一根槊給戳死了。
戰爭,是軍陣之間的對決,個人的武勇太過於渺小了,尤其你還是個步兵。
而在單純的陣戰中,魏博軍的戰術理念差明軍太多了。
此戰,雙方用的都是步槊,依靠的都是披甲步卒,既冇有騎兵從側後突襲,也冇有弓弩在接戰後決定戰局。
但就是一刻,明軍就以步甲排槊正麵擊破了兩倍於己的魏博軍,贏得乾淨利落!
......
廣唐寺東壘後,悟空看不懂那些旗號,也分不清什麼梯行陣。
他隻看見遠處那條絳紅色的橫線先是向右凸出一塊,隨後慢慢彎折,將一大片黑衣武士擠在當中。
再過片刻,黑色旗幟便一麵接著一麵倒下。
先前還向廣唐寺壓來的北軍,突然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旁邊,老車夫同樣看呆了。
他緊攥著繩頭,過了好一陣才問:
“這就敗了?”
悟空茫然地點了點頭,又趕忙搖頭。
他哪裡曉得?
他方才看見北麵那麼多人,還以為那些黑壓壓的軍陣一旦壓過來,廣唐寺所有人都要死。
可雙方才碰上,先前看著無邊無際的北軍前陣,竟然就這樣裂了。
隻有箭車旁那名先前將他抓來的隊將,已經把橫刀收回鞘中,望著北麵笑罵道:
“娘的,北兵也就這樣!”
“不過如此!”
北麵,程字大旗依舊立著。
更多魏博步軍正在旗下重新列陣。
方才被擊潰的,隻是最先壓上來的前陣。
不過他們與明軍第一次正麵交手,便丟下了滿地屍體。
這一下,整個北軍都看見了。
最初還能看見雙方的旗幟交錯在一起,可隨著魏博軍左翼崩潰,其他陣線也穩不住了,旗幟一麵接著一麵向後倒去。
這讓不少軍陣都放緩了速度。
廣唐寺東壘,朱瑾騎在馬上,對於眼前的勝利顯然冇有多意外。
他看著魏博前軍崩潰,隻抬槊指向北麵:
“告訴辛從實,不許追擊!”
“就地列陣!”
他非常清醒,此時雙方的兵力優勢和戰力對比差距還是不小的,他固然自信,卻不會盲目樂觀,真正能依靠的力量,實際上就是他和劉信、史儼手上的四千騎,這是一支足以決定戰局的力量。
可這一切前提是建立在步兵能穩住戰線,不然他們騎兵取得再大的勝果,都冇辦法摘下的。
傳令騎士飛奔而去。
而不等那騎士離開,朱瑾視野裡的明軍就開始停止了推進,自己就在就地列陣。
此時,朱瑾才意識到,這一次陛下支援來的五千步兵正軍有多精銳了!
而與此同時,顯然是對戰局不滿的北軍高層,再次在營壘內擂響了更沉重的鼓聲。
鼓聲之下,更多的部隊源源不斷開出,此時戰場上至少已經有兩萬左右的北軍列好了陣了。
是的,這場數萬人大仗的第一次正麵接觸,就是明軍贏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更慘烈的戰事才剛剛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