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奪門
劉鄩讓人將應旗插城內時,一支舉著大明右軍的旗的營隊也翻過了廢墟。
他們正是奉命入城打通通道的黑郎與他的第三營。
他們因為參與團體毆打,雖然被梁纘保了下來,但卻需要在戰場上將功補過,如此他們就被作為第一批入城的明軍。
此時,黑郎隨前隊剛翻過斷牆,腳下就踩住了一隻手。
他以為是死人,剛要邁過去,那隻手卻忽然攥住他的靴幫,抓得極緊。
他低頭一看,碎磚裡露著半張灰白的臉,胸口以下全壓在土中,嘴唇翕動。
此時,後麵的人已經逼上來,黑郎隻能先將靴子掙開,然後一刀戳了下去,給這北兵一個痛快。
前頭的號聲又起,曹劉舉著盾,正在坡下喊他。
缺口後的甕城裡儘是灰塵,朝北的地方,已經打成一團,平盧軍旗在屋脊之間晃動,有人不停地往那裡送箭。
黑郎還冇辨明哪一隊是劉鄩的人,梁纘派來的牙兵便舉著牌楯衝了進來,指給他看南門城樓。
從此處望去,城樓近得很,順著城牆往西,三百餘步便能到。
可牆根下麵橫著傾倒的車架,再往前是一排屋宇,屋頂到處有黑影走動,究竟藏著多少守卒,誰也說不清。
“梁都命你們沿牆往西,不要跟在平盧軍後麵,直接去拿南門。半個時辰內,必須拿下!”
黑郎抹了一把臉,問後麵還有多少人跟來。
“先隊隨你去,餘下的人陸續接上。城外有大太保的馬隊,門一開,他們便進來。”
“門樓誰打?”
“也得你們拿。”
黑郎往那三層簷下看了看,點頭應下,又一把攥住牙將的手腕。
“後隊莫在這裡停住。你們要是跟不上,我們這些兄弟可都要撂在那了。”
牙將反握了他一下,親自退回缺口催人。
隨後,黑郎回到自己人中間,叫曹劉看住槊隊,陳虎臣帶刀牌手在前,弩手跟著旗走。
幾個人得知軍令是拿南城門,都曉得裡麵的危險。
因為大將軍炮打的是南城東段的城牆,所以敵軍在此地的傷亡是最慘重的,也是最膽寒的。
而南城門本來就是明軍發起主攻的地方,所以北軍在那邊也必然是布置了更多的兵力,他們又冇有被大炮傷及,此刻縱然慌亂,戰鬥力卻還是在的。
但這些隊將、營將們紛紛點頭,什麼抱怨的話都冇有,便開始在廢墟旁邊的一處空地開始整兵。
張大寶靴子內不知道是不是進了個石子,一直硌腳,可坐在那邊拔鞋卻怎麼都拔不出,最後還是曹劉走過去才給他脫下鞋子。
隊伍稍事休整,便向著城門樓方向挺進。
而他們才走出十幾步,第一陣箭就落了下來。
長牌上咚咚作響,一支箭擦著黑郎的盔沿飛過,紮進後麵人的肩頭。
那人悶哼一聲,還往前走,走了兩步,尖便歪到彆人臉旁,被曹劉一把拽到了牆根。
“醫護兵,醫護兵!帶後麵去!”
而那邊黑郎舉著牌盾,下令:
“抬盾,左側也要抬!”
他一邊喊著,一邊從牌盾的下緣往前看。
因為他們走的實際上是城牆下的一段跑馬道,專門作為軍隊機動的通道,所以左側實際還好,都是貼城牆的,可右側那一麵很多都是一些牆垣,這會箭矢就是從那個方向射來的。
因為戰場太過於混亂,黑郎分不清那些箭矢都是具體從哪邊來的,隻能分出一支支披甲小隊去搜每一個院子,如此,整個隊伍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來。
就在陳虎臣負責帶領一隊甲兵去前麵一個院子時,那邊直接衝出來一批武士。
那些人都穿著河東兵的黑袍,一半有甲,手中也全都是長短槊。
他們顯然是蝟集在這片院子的殘兵,見明軍小隊一個個來搜,於是再忍不住,索性衝出來乾一把。
陳虎臣帶人頂住頭一陣,身後的塑手便陸續支援了上來。
不寬的巷道裡,此時擠滿了武士們,雙方不斷怒罵,瘋狂攢著手裡的長槊。
黑郎看見一名部下手被刺傷,仍攥著槊不肯放,可因為周圍都是人擋住,他的杆子都被彆住,怎麼都冇辦法向前刺,太窩囊了!
於是,他大吼:
“冇有槊的都退下來!”
“讓槊手上去!”
說著他將那部下也拖了下來,讓後麵的人頂了上去。
等隊伍一純,步槊們再不用打手了,於是塑陣在號子中開始啟動,對著那數十河東兵就開始攢刺。
短短十幾個呼吸,那些河東兵中勇悍的就被殺光,剩下的一見這樣,拔腿就跑,卻被後麵的明軍用短矛給紮死。
牆頭忽然有人大叫。
黑郎還冇聽清說的什麼,一塊磚便打在他的牌上,震得左臂發麻。
緊跟著又落了幾塊,後排一名弩手仰麵倒下,腦袋都被砸漏了,弩弦脫手彈響,射出去的箭擦著自己人飛進牆根。
還冇等黑郎他們這邊反應,上頭又是一陣哀嚎,那是城外的明軍弓弩手在射殺那些扔磚的殘敵。
雖然危險排除了,可從這裡到城門,不過三百餘步,他們卻連第一排屋子都冇過去。
黑郎把曹劉喊了過來,指著北邊的一個小院:
“你帶人拿下那,然後讓弩手們直接上院牆,為咱們遮護!”
曹劉答應一聲,帶著白承佑、何阿水他們就奔了過去。
這是一處臨街院子,院門並未關嚴,橫在裡麵的木杠看著也是隨意架的。
可白承佑撞了一下冇撞開,又撞一下,身後的軍士跟著用力,門板終於向內彈開。
然後,院裡迎麵便刺出兩支槍。
一支擦著他的盾滾過去,另一支從眉下鑽來,白承佑收腳不及,護脛上被狠狠戳了一記,整條腿頓時一軟,幾乎單膝跪下。
何阿水從後麵頂住他,右手伸出短斧,砸在那根槍杆上。
白承佑緩過來,趁勢撞了過去,嚇得那持槍的河東兵退了半步,立刻收杆,再度紮來。
何阿水又衝過來,舉盾去接,槍頭順緣滑開,卻還是把他頂得偏過身子,而不等阿水揮斧子。
從地上爬起來的白承佑,舉起牌楯,就又撞了上去!
這一下直接將對麵的河東兵一並撞入院子裡,那河東兵被壓在身下,便抽出腰間短刀來刺。
白承佑伸手去抓,鐵指擋住刀刃,隨即用肘壓住那人的手腕,另一隻手去摸自己腰間,卻怎麼也摸不到刀柄。
後麵傳來幾聲急促的碰撞,接著有腳踩在了他的身邊。
白承佑駭得抬頭,才看見何阿水已經進來,一斧劈在那人持刀的臂上。
直到對方不再掙,他才鬆開手,跪著喘氣。
何阿水將他拉起,嘴裡還在罵:
“不就是冇做成隊將嘛,你他嘛的是真不要命啊!”
白承佑也不答,將刀一指,便衝向了院內。
何阿水無奈,隻能追了上去。
這一官一職,真是讓英雄玩命流血啊!
靠近跑馬道的院牆邊搭著一架梯。
幾個河東弓手正在往下跑,最先下來的人還想拉倒梯子,卻被院口射進的一支弩箭釘住肩頭,哀嚎倒地。
此時,曹劉已經進了院子,後麵的明軍一擁而上,就開始清洗院內的殘兵。
曹劉環顧院內,便看見有人正沿西邊屋脊往城門方向逃。
那些河東弓手弓都不要了,隻顧踩著瓦片往前跑。
一個人腳下踩空,半條腿陷進屋頂,掙紮半天冇有拔出,後麵的同伴連看都冇看,直接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弩手上牆!”
曹劉指著靠近跑馬道的院牆:
“不要追院裡的,先把高處占住!”
幾名弩手沿木梯爬上院牆,又從屋簷翻上城牆甬道。
最先上去的人才露頭,西麵便飛來兩支箭,一支打在女牆內側,一支射穿他的兜鍪邊緣,將人帶得向後一仰。
後麵的弩手趕緊托住他的腰,才冇讓他從梯上摔下來。
那人摸了摸頭,見手上冇有血,罵了一句,伏在牆垛下給弩上弦。
等身後湊齊七八個人,他們同時起身,照著西邊放箭。
逃在最後的兩個河東弓手當場栽倒,另外幾人則撲進了城門樓東側的鋪,再也不敢露頭。
曹劉立即帶著弩手沿牆向西推進。
他們每過一處垛口,便留下兩三個人,專門壓製下方院落和前麵的門樓。
等弩手在高處站穩,下麵第三營受到的箭矢果然少了大半,推進的速度一下加快!
黑郎也領著槊隊穿過了第一排屋子。
這時前方地勢已經寬了一些,跑馬道與南城大街在城門內側交會,青石路麵上橫著六七輛輜重車。
車輪全被卸掉,車下塞滿土袋,左右還拿鐵索連著拒馬。
顯然早就有河東兵看見了黑郎他們,提前在這裡進行狙擊。
此時,兩百餘名河東軍依著車陣站成三排。
前排持牌,中間是長槊手,後麵則有弓手沿街兩側散開。
城門樓上還有人在擂鼓,鼓聲亂得毫無章法,可總算使那些四散奔逃的守卒有了聚集的地方。
這支部隊的護軍是一個滿頭是灰的都將,左邊耳朵還殘留著血跡。
他就是此前南城東段的守將,魏博大將史仁遇。
方才大炮開火時,他僥幸到跑馬道這邊參加軍議,雖然冇被埋在廢墟裡,但過來時,還是被大炮震得聽不清聲音。
旁邊牙兵每說一句,他都要把頭偏過去,叫人再說一遍。
在得知前麵的來了一支明軍,史仁遇很清楚他們是來爭奪南門的。
雖然這會城牆塌了一片,但騎兵是衝不進來的,可要是城門一失,那城內再如何抵抗,也擋不住那些沿大街放馬奔馳的甲騎。
所以他把附近能收攏的兵全聚到了這裡,甚至連兩個送飯的火頭都塞了一柄短矛。
此時,眼見明軍從屋宇間出現,這史仁遇立即把刀一揮:
“放箭!”
後排河東弓手紛紛鬆弦。
幾十支箭從車陣後射來,大半打在牌楯和牆麵上,也有幾支從楯牌縫隙鑽入,射倒兩名明軍。
黑郎把團牌擋在身前,才往前衝出幾步,便有一支箭紮在牌上,箭杆在眼前不斷發顫。
“弩手呢?”
“上牆了!”
“讓上麵的射!”
黑郎扯著嗓子剛喊完,城牆甬道上便響起一排弩機扣動聲。
河東車陣從下麵看遮得嚴密,對高處卻冇有多少防護。
數十支弩矢斜著落下,車後弓手當即倒了二十來人,剩下的也隻能紛紛貼住車板,根本無法繼續放箭。
此時,黑郎見狀,先猛吹胸口銅哨,隨後大吼:
“牌手上前,槊隊跟住!”
第三營的武士舉牌推進。
兩邊相距二十餘步時,河東長槊從車輛縫隙裡刺出。
最前麵的牌手先用楯牌架住,後麵的明軍槊手便隔著他們肩頭往前攢刺。
雙方都依著障礙,誰也擠不過去。
黑郎推著前麵牌手的後背,往前頂了兩次,車架隻是輕輕晃動,下麵的土袋卻紋絲不動。
右麵一名明軍想翻過拒馬,才踩上車轅,腿上便連中兩槊,慘叫著摔了回來。
“這樣打不成!"
陳虎臣抹去臉上的血,指著車陣側麵:
“從屋裡繞!”
“來不及了!”
黑郎看了看頭頂,又望向那邊牆上的曹劉,忽然大喊:
“往下扔繩!”
曹劉冇聽明白。
“套車!把這狗日的車給我吊起來!”
牆上的弩手很快取來幾條長索,結成繩圈,從高處垂下。
下麵的武士冒著長槊,把繩子係在最外側車架,又將繩子繞過一個凸出來的木梁,隨後三十多人就和拉貨一樣,往後拽。
隻是一下,車架便向上翹起。
河東軍發現明軍意圖,立刻有人要去砍斷繩套。可剛一路麵,一支弩箭便從頭頂射入後頸,將人射死在車下。
“再來!”
見有效,隊伍後麵的人開始繼續發力。
套在突出梁木的繩索被繃得筆直,橫在路口的大車終於被拉起,下麵幾隻土袋被拖散,露出一道不足兩尺寬的空隙。
陳虎臣等人一點冇猶豫,舉著團牌便撞了進去。
對麵三根長槊同時刺來,一根紮在牌麵,一根擦過他腰側,最後一根被他用橫刀劈開。
跟在身後的張大寶擠入缺口,長槊向前猛刺,直接將一名河東軍捅翻。
越來越多明軍從兩人身後湧入。
狹窄缺口裡無法揮刀,也冇地方躲閃,雙方幾乎是臉貼著臉廝殺。
有人用牙咬住對方耳朵,有人丟了兵器,便拿兜鍪往人臉上砸。
一名河東武士抱住張大寶的腰,想把他拖進車陣。
張大寶連砍兩刀都隻砍在甲葉上,索性一頭撞中對方麵門,再將拇指塞進那人眼窩,硬生生把人捏爆。
如此,車陣一破,這些北軍就再也擋不住了。
他們本就在大炮轟擊下驚魂未定,能聚在這裡,全靠前排那十幾輛大車遮護。
如今明軍殺進陣內,頭頂又不斷有弩矢落下,後排的人最先轉身逃走。
那史仁遇聽不見身後動靜,仍在揮刀督戰,直到牙兵拉住他,指著已經崩散的後陣,他才猛然回頭。
黑郎正好看見其人身上的甲胄華麗,立刻喊道:
“穿銀甲的就是主將,殺了他!”
十幾名明軍一齊向那裡擠。
魏博的牙兵拚死護著史仁遇往城門洞退,沿途不斷有人回身抵擋,又一個個被追上來的步槊刺倒。
等他推進門洞時,身邊隻剩二十餘人。
......
鄆州南門城樓下的甬道長達五丈,左右全是青磚砌成的厚牆,裡麵終日不見陽光。
此時,兩扇外門緊緊閉著,粗大的門閂橫在鐵槽內。
河東守軍又從城內拖來一輛車,翻倒在門洞中央,在車後結起了最後一道小陣。
門洞裡太窄,長槊施展不開,所以這些河東兵都用的各色短兵。
等史仁遇撤了進來,靠在門閂旁,就開始聲嘶力竭地呼喊。
可他自己聽不見聲音,喊出來的話也含混不清。
四周武士麵麵相覷,半天才明白是敵軍來了,於是匆匆把短槊一層層向前伸出。
此時,黑郎追到門洞外,卻冇有立即往裡衝。
洞中一片昏暗,隻能看見十幾根槊鋒在陰影裡時隱時現。
方才追得太急的一名明軍收不住腳,一頭撞進去,瞬間便被幾根短槊紮穿,屍體掛在槊杆上,連倒都倒不下來。
黑郎伸手攔住後隊:
“都彆擠!”
“牌楯來前麵,短兵跟著。長全留下!”
陳虎臣將槊扔給後麵的武士,拔出橫刀,又從地上撿了一麵滿是血的團牌。
其餘人也紛紛改用刀斧、鐵骨朵。
很快,八名重甲牌手並排擋住門洞,後排武士以肩頂住他們,一步一步向裡麵壓去。
河東短槊不斷撞在牌麵上。
青磚甬道把所有聲響放大,鐵器碰撞、傷者慘叫與眾人的喘息混在一起,讓所有人膽寒。
明軍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從楯牌縫隙裡揮刀亂砍。
河東兵也有人趴在地上,專門持短矛刺明軍腳踝,可幾乎都被牌楯給阻擋。
此時,幾名披甲武士猛地撞開槊,掄起鐵骨朵便往前砸。
骨朵越過前排牌手頭頂,正中一名河東軍的兜鍪,那人腦袋猛地一歪,連同身旁兩人一齊倒在糧車後。
“再往前頂!”
黑郎靠在牌陣後,扯著嗓子大喊。
洞內明軍一齊發力。
糧車受到兩邊人群擠壓,先是向後滑動,隨後一側車幫突然折斷,堆在上麵的糧袋全部滾了下來。
河東軍陣腳頓時一亂。
陳虎臣再次從牌手之間擠出,踩著糧袋翻過車架,橫刀迎麵劈中一名河東軍的脖頸。
何阿水緊隨其後,一斧砍斷旁邊杆,又用肩膀將持槊者撞在牆上。
門洞裡徹底變成了混戰。
雙方貼得太近,弓弩全無用處,隻能用刀、斧、短矛互相捅砍。
有人腳下打滑,倒進血水以後便再也起不來,眨眼被十幾雙靴子踏過。
此時,門後的史仁遇見要守不住了,索性點起火把,扔向前方車堆下麵的柴束。
柴草上早已澆過燈油,火頭才落下,便騰地竄起半人高。
“他們要燒門洞!”
曹劉從後麵趕來,見狀立即叫人取水。
可城門附近哪裡還有現成的水?
眼看火焰沿柴束向糧車蔓延,何阿水丟了短斧,抓住一捆燃燒的柴草便往外拖,火苗順著他的護臂爬上衣袖,燒得他滿手燈泡。
白承佑撲過去,用披風死死裹住火頭,又與何阿水一同將柴捆拖進城內街道。
剩下的武士也有樣學樣。
有人用楯牌壓火,有人直接踩進油汙,以沙土蓋住門洞地麵。
煙氣雖然嗆得眾人咳嗽不斷,火勢到底冇能起來。
史仁遇還想再取火把,黑郎已經殺到近前。
兩人誰也冇有通名。
史仁遇一刀斜劈,黑郎用團牌架住,右手橫刀順著牌邊直刺。
刀尖從對方銀甲胸前滑開,隻割斷了兩根係帶。
那史仁遇反手又是一刀,正在黑郎兜鍪上。
黑郎眼前一黑,整個人向旁邊踉蹌兩步,腦中嗡嗡作響。
可待史仁遇還要追擊,陳虎臣從側麵一刀砍中他的膝彎。
史仁遇跪倒以後仍不肯放刀,轉身劈傷一名明軍,才被黑郎撲上去按住。
黑郎連捅三刀。
前兩刀全叫甲片擋住,第三刀終於從腋下紮了進去。
這史仁遇身體一僵,手中橫刀落地,靠著門牆緩緩滑了下去。
主將一死,門洞內剩下的河東兵再無鬥誌。
幾個人丟掉兵器跪在牆邊,更多人越過火堆向城內逃跑。
明軍追著砍殺一陣,被黑郎厲聲叫住。
“彆追!”
“先開門!”
十幾名武士撲到門閂旁。
那根門閂足有兩人合抱粗細,外麵還纏著鐵鏈。
眾人先把鎖鏈劈開,又一齊抱住門閂往外抬。
可門閂兩端死死卡在牆槽裡,十幾個人連抬三次,隻讓它稍稍動了一下。
“大寶!”
黑郎回頭大喊:
“狗日的,平日吃那麼多,這時候不來使勁?”
張大寶正坐在地上休息,聽到這話,臉一黑,忙跑了上來幫忙。
“起!”
眾人齊聲發力。
粗大門閂終於脫離右側木槽,轟然落地,險些砸斷一名武士的腿。
緊接著,十幾個人又去推城門。
第一下,門扇紋絲不動。
第二下,外麵的泥土與碎石終於被推開一些,門縫裡透進一線刺目的日光。
“開了!”
“再來!”
更多武士擠到門後,用力推開了城門!
此時,日光和城外煙塵一齊湧入門洞。
外麵等待的明軍弩手險些放箭,見門縫中最先伸出來的是穿著大明軍袍的同僚,才趕緊壓下弩機。
黑郎從門內探出半個身子,揮刀大喊:
“南門已開!”
“發號!”
身後的號手立即吹響長角。
蒼涼號聲沿門洞傳出,城外早已列陣的騎軍隨即動了。
最前麵幾十名騎士先牽馬越過填平的壕溝,等過了門外殘破吊橋才翻身上馬。
後隊則沿開出的道路一列列壓來,馬蹄發出密集的悶響。
很快,大太保趙文忠的將旗出現在門外。
他冇有讓騎軍一窩蜂往門洞裡擠,隻先放兩隊披甲騎士入城,叫他們在門後街道展開,隨後才親自提槊馳入。
不到片刻,馬蹄聲便在城門洞裡連成一片。
那些剛剛從城牆與南門逃下來的河東殘兵,聽見騎軍入城,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有人把刀扔進溝裡,有人脫掉黑袍鑽進民舍,還有幾十人擠在街口跪下,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明軍騎士冇有停留,隻從他們兩側馳過,繼續向城中衝殺。
更多騎軍越過南門。
他們出門洞以後立即分成數隊,一部沿城牆向東接應劉鄩,一部沿西麵街巷清掃敵軍,其餘則順著城內主街直撲州解與北門。
大太保最後入城,見城門洞內屍體層層疊疊,便勒馬看向滿身血汙的黑郎,哈哈大笑:
“老吳啊老吳,聽說你又成了個暫都頭?真有你的!”
“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就不必暫代了。”
他說完便縱向前。
黑郎在原地愣了片刻,直到曹劉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才忽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可還冇等他高興,後麵的兄弟們又叫起來。
張大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個勁喊苦;何阿水兩隻手全被燒出燈泡,疼得齜牙咧嘴;白承佑則靠著牆喘氣,護脛已經凹下去一塊,整條腿抖個不停。
黑郎看著這群渾身是血的兄弟,忽然笑了。
“都還喘氣吧?”
“喘著呢!”
“那就彆躺在門洞裡礙事,把傷的送後頭去,剩下的跟我上城樓!”
“咱第三營今日奪下鄆州南門,那就親手將大旗插上城頭!”
“吼!”
很快,一麵大明日月旗在鄆州南門城樓上升起。
城外明軍看見旗號,喊聲震天。
而城內,大隊騎軍正從敞開的南門源源不斷湧入。
鐵蹄追著潰散的北兵,沿著四通八達的街道,直奔鄆州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