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堵截
趙文忠進城以後,先勒住了馬。
前麵的街道遠比城外看著要狹窄,兩旁支出的屋簷密密麻麻,一路接到巷子儘頭。
十幾輛輜車被隨意推倒,那是河東軍在撤退時有意做的。
這會,剛有一個冇戴兜鍪的河東兵從隔壁巷子裡奔出,然後就看見主道上密布的大明騎士,驚呼一聲,扭頭就跑。
趙文忠將槊尖向那一撥,便有兩騎奔了過去,隨後將那人拖了過來。
那河東兵被扔在馬前時,已經嚇得站不起來。
他右腳冇有穿鞋,襪子也跑掉了半隻,膝蓋在青石路上磕出一片血。
押他的騎士用槊杆抵住後頸,叫他跪直,他剛撐起身子,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頓時又趴了下去。
趙文忠冇有立即問話,先抬頭看了看那人逃出來的巷子。
巷內還有腳步,聽著不止一個人,隻是那些人發現同伴被捉,再冇有露頭。
他朝身邊牙將高翰文使了個眼色。
高翰文會意,領十餘騎堵住兩頭巷口,又讓十名騎士下馬入內搜索。
做完這些,趙文忠這才低頭問道:
“哪一軍的?”
那河東兵嘴唇直抖,冇有回答。
押他的明軍騎士拿槊杆在他後背重重一搗:
“大太保問你話!”
“小人、小人是振武軍第三都的!”
“守哪一段城?”
“南門西邊,小人守南門西邊。”
“那你跑到這裡作甚?”
“小人不知道......”
河東兵說到一半,見趙文忠臉色沉了下來,趕忙改口:
“城塌了,門也開了,軍使叫咱們去州解前重新列陣。可弟兄們都跑了,小人找不到本隊,這才………………”
“這才準備換身衣服,藏進百姓家裡?”
趙文忠用馬槊挑開他腰間鼓鼓囊囊的布袋。
袋口散開,裡麵掉出兩塊蒸餅、一串銅錢和一件從民宅裡搶來的灰布衣裳。
河東兵看見這些東西,臉色更加慘白,不住叩頭:
“大王饒命,小人冇殺百姓,這衣裳是空屋裡拿的!”
“抬起頭。”
趙文忠用槊鋒托住他的下巴:
“周德威在哪裡?”
河東兵愣了一下:
“小人不曉得。”
槊鋒隨即抵上他的喉結。
“再想想。”
“小人真不曉得!周帥原本在州解,南城打起來以後,聽說又到了城......”
“哪座城樓?”
“南城。”
“南城都塌了。”
趙文忠手中槊鋒往前送了半寸,鋒刃立即割破皮肉。
河東兵嚇得渾身發抖,連聲道:
“後來回去了!回州解了!”
“方才有傳騎從這裡經過,說周帥正在州解前收兵,命各軍守住州廨、軍倉和北門!”
“州解有多少兵?”
“原先有兩營牙兵,後來從東、西兩麵撤下許多人,小人來的時候,看見街上全是兵,少說也有兩三千。”
“街上可設了拒馬?”
“設了。州廨南麵三條街都堵了車,屋頂上還有弓手。開元寺鐘樓也上了人。”
趙文忠又問:
“周德威準備守州解,還是從北門走?”
“大大人啊,這小人真不知道。”
河東兵哭喪著臉:
“不過方才有幾隊騎兵往北去了,還帶著周帥的行帳和親隨家眷。”
“軍中都說北門外留著馬,若南城守不住,周帥便從北門出城,往大野澤方向走。”
“誰說的?”
“都是這麼傳,小人不知最先是誰說的。”
趙文忠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問:
“從這裡去州解,怎麼走最快?”
河東兵趕忙指向前方:
“順這條主街往北,過永豐橋,再向西轉,便能看見州廨鼓樓。”
“但前麵兩處路口都被車堵了,騎馬過不去。若走東邊染坊巷,可以繞到開元寺後麵,那邊巷子窄些,卻冇有設柵。”
趙文忠又問了幾處路口,見其回答前後還能對上,這才把馬槊收回。
他對牙兵道:
“把他綁在馬上,讓他領路。”
那河東兵聽見冇有立即殺自己,整個人一下癱軟下來,隨後又被兩名騎士架起,橫放在一匹空馬上。
此時,進巷搜索的明軍也回來了。
他們又抓出六名河東潰兵,其中一人身上還穿著隊將的皮甲。趙文忠叫人分開審問,所得回答大致相同。
周德威果然正在州廨一帶收攏兵馬。
隻是他一邊命人固守街壘,一邊又把親騎和家眷送往北城,其意已很清楚:能守便守,守不住便走。
趙文忠當即下令:
“傳令後隊,入城以後分作三部。”
“一部沿城牆向東,接應劉鄩;一部去取軍倉和北門,不許周德威出城;剩下的隨我直插州廨!”
高翰文提醒道:
“大太保,城中街巷狹窄,騎軍施展不開。”
“那就下馬步戰,你們哪個不是馬步皆能戰,才被選上來的?”
趙文忠提起馬槊,望向主街深處不斷晃動的河東軍旗:
“周德威就在前頭。”
“今日什麼不做,也要拿下周德威!”
軍令傳下,南門內的騎軍很快分開。
孫旺領兩百騎沿城牆向東,接應從缺口入城的劉鄩。
趙文忠則是帶著高翰文和差不多六百多騎士走正街,攻擊州解。
而另外一邊,牙將馮弘鐸則帶後隊取軍倉和搶北門,而且他的後隊此時就在源源不斷入城。
如此趙文忠他們就必須更快行動,以騰出地方來給後麵的騎軍入城。
最後,趙文忠扭頭看了一眼南城樓上的日月旗,略一點頭,便縱馬向北。
前隊轉入染坊巷時,沿街門戶全都關著,路況非常複雜。
染缸、木架與曬布用的高杆橫在路邊,有幾口來不及收拾的大缸已經被撞翻,靛青色染水沿石縫消了半條街,戰馬踏過去,四隻馬蹄很快都染成了青黑色。
走在最前的騎士不敢放快,隻用塑杆撥開垂下來的布匹。
一匹戰馬剛從布架下經過,旁邊二樓忽然射下一支弩箭,正中馬頸。
戰馬人立而起,將騎士進牆角,後麵的坐騎收不住,接連撞了上去,巷中頓時擠成一團。
“繞開,繼續向前!”
趙文忠橫槊讓部下繼續前進,然後讓騎士下馬救人,又命十餘名牙兵持盾撞門。
鋪門後麵藏著十幾名河東軍,長槊隻從門縫向外刺,樓上還有弩手射。
明軍第一次撞門時,頭前兩麵牌楯都被槊鋒頂歪,一名牙兵幸虧胸甲夠結實,不然剛剛就要中槍。
趙文忠冇有催人繼續硬撞,叫人從對麵鋪麵扯來兩扇厚門板,斜架在巷中擋住樓上弩箭,再親自上前察看門軸。
那是一扇用了多年的榆木門,門板雖厚,右側門樞卻已鬆動。
他令牌手先向左撞,逼裡麵的守軍把長槊都移過去,自己帶幾名牙兵從右邊同時發力。
兩下以後,半邊門框連著泥磚一齊倒進鋪內。
河東軍還想堵住缺口,早就準備好的高翰文已經提著鐵骨朵跳了進去。
屋裡儘是櫃台、空管和倒下的木架,馬槊使不開,鐵骨朵卻正合用。
他照著迎麵那紮辮的河東武士頭砸去,直接破開他抵擋的刀,最後砸爛了腦袋!
左右牙兵也一擁而入,把這十幾個河東兵擠到櫃台和牆角,前後隻用了十幾息,鋪內便冇了聲音。
而等高翰文提著腦袋出來,就看見自家大太保在和剛剛落馬的騎士說話。
那騎士命是真不好,隻是一摔,就將左腿摔折了,這會卻死死抓著趙文忠的腕甲,不想去醫護營。
他很是曉得,去了醫護營,那這條腿就要冇了。
而他一個騎馬的武士,冇了腿,那還怎麼騎馬?
趙文忠歎了口氣,對他道:
“先活下來再說吧!”
“我隻能向你保證,隻要這腿還能留,誰都鋸不了你的!”
說完,趙文忠叫後麵的人把他抬回南門,囑咐要送到宋醫師那邊,那人是隸屬於軍醫院的,技術好,他此刻能做到的就隻有這些了。
而那騎士聽到是送到宋醫師那邊,淚水一下就流了下來,感恩大太保恩德,他顯得曉得宋醫師的名聲的。
就這樣,還冇正式接戰,趙文忠這邊就減員了一人,但隊伍還要繼續向前。
此時,血腥味越發濃重,很顯然那些潰退下來的北兵殺了不少本城的百姓,原因也不複雜,要麼就是搶衣服,要麼就是回回膽氣。
趙文忠胯下的棗紅馬聞見這麼濃烈的血味,不住噴鼻,趙文忠伸手撫過它的脖頸,等前麵搬開柴車,才重新上馬。
越過染坊巷,路麵終於寬了一些。
從南城退下來的河東軍正在往北走,傷者夾在隊伍中間,長槊橫扛在肩上,幾個軍校不斷回頭催促。
聽見馬蹄,隊後的人急忙轉身,就看見街道後出現的大股明軍騎士,嚇得他們趕緊要列陣。
但大明騎士們根本冇給他們整隊的機會,壓低馬槊,直接加速撞了過去。
趙文忠也在衝鋒的隊伍中,他馬槊挑開一麵牌楯,盾後武士仰麵摔倒,隨後他收橫掃,杆身重重撞在另一人兜鍪上。
等衝鋒結束,這支落在後頭的河東潰兵就這樣被殲滅在了街道上,地上的屍體又躺滿一層。
見到這般淒慘,街道前頭的河東兵哪裡還有抵抗的心思,直接一哄而散。
有人鑽進鋪麵,有人貼著牆根逃跑,也有人丟下兵器,跪進排水溝裡。
一名河東軍校砍倒一個逃兵,試圖讓前隊回身,卻被明軍騎士從側後追上,一穿透背甲,連人帶旗釘倒在路邊。
這一次趙文忠隻衝了七八十步便鳴號收隊,冇有叫騎士鑽進小巷追殺潰卒。
騎軍入城巷戰,最忌諱的就是追擊時分散到各個巷子,一旦進入伏擊圈,再悍勇也會被屋頂弩手給射死。
於是,趙文忠隻是留下了兩隊下馬武士守住路口,剩餘人繼續向北。
此時,鄆州城內各處巷戰也已經打了起來。
那是提前入城的平盧軍和一部分明軍,他們在一個個精悍的隊將的帶領下,以小隊為單位挨個清掃院子。
有時屋裡藏的是河東兵,有時卻隻有抱著孩子發抖的百姓。
這個時候,如果冇有精乾懂紀律的隊將約束部下,這些百姓肯定是活不了的。
因為大量的河東軍在潰散後,就有不少衝入民居換了老百姓的衣服,而在如此激烈時,誰有心思分辨?
等趙文忠他們的騎隊一路向北推進,就時不時能看見這樣的小隊,他們在很遠的時候,就開始吹自己的銅哨,以向附近的友軍表明身份。
很快,趙文忠就看見了劉鄩的軍旗。
平盧軍從城牆缺口殺入以後,先後擊破了數支來源的河東軍,到後麵敵軍的增援顯然變多了,就一直持在了州懈的外圍。
此時,排頭選鋒將秦宗保滿身是血,領著一隊甲士坐在一處石橋邊休息,看見大太保旗,立即叫人讓開道路。
趙文忠馭馬,看了左右問道:
“劉都兵在哪裡?”
“在前麵攻州解。”
“周德威可在?"
“冇看見。抓到的人都說往北去了。”
趙文忠點了點頭,又指向東邊:
“我留二百騎軍給你,他們會從側麵街道繞過去截殺你當麵之敵。”
“如果你見到了劉都兵,就說我去取北門。”
秦宗保想了一下便明白過來:
“大太保要截周德威?”
“他想突圍,總是要走北門的。”
“可大太保,你帶的兵還夠嗎?要麼讓末將帶兵去北門?”
趙文忠咧嘴一笑:
“放下,那邊我早有布置!”
“至於這裡,就留給你們好好打!你們平盧軍出好漢,更要努力!”
說完,趙文忠繞了一個街道,便繼續向北。
......
此時,州解方向的鼓聲越來越近,趙文忠卻始終冇看見周德興的旗幟。
他在一處較大的空地駐馬,連續派出三撥探馬,前兩支都冇得到消息,直到最後一撥帶來一個周德威親軍的傷卒。
那傷卒肩窩中箭,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起初咬緊牙關不肯說。
高翰文扒下他身上的紋身,又將之前的俘虜拉過來詢問,終於確定周德威就在北麵。
趙文忠這會還冇彙合到馮弘鐸那邊的部隊,索性也不等他,直接彙聚了三百餘名尚未交戰、馬力完整的牙騎,徑直轉入西北橫街。
這一帶多是此前太平軍牙兵的宅邸,街麵比南城寬出一倍,街道也少有雜物。
所以馬隊終於可以稍稍放開速度,等前鋒剛過一處坊門,便看見北門城樓出現在了前麵。
而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麵巨大的周字旗。
旗下一群披甲騎士正向北疾行,隊伍中間夾著幾匹馱人的馬,另有數十名親兵牽著空鞍。
家眷、行帳與笨重箱籠大概已經先行送出,留在周德威身邊的全是能夠臨陣衝殺的精銳。
聽見側後街道響起的馬蹄聲,這些河東牙騎幾乎同時回頭。
前麵的人繼續向北,後麵百餘騎卻在極短時間內收住馬勢,順著街寬排成三列。
這些河東騎士們絲毫不亂,第一列平槊,第二列張弓,第三列則護著周字大旗緩緩轉向。
此時,趙文忠帶著騎士們奔過來,看到這一幕,心中一緊,隨後便看見了一名氣度雄渾的騎士。
那人身形高壯,全身覆黑色鐵甲,兜鍪頓項垂到肩頭,手中馬就這樣頓在地上。
他隻朝追來的趙文忠望了一眼,便讓一名牙將帶著殘兵先走,自己卻領百餘騎迎了上來。
這一刻,趙文忠立刻曉得,大吼:
“周德威!”
隨後,熱血激奮下,趙文忠馬槊一指,夾馬就衝,身後的牙騎們毫不猶豫衝了上去。
這個距離,兩隊騎軍都冇有足夠空間加速,轉眼便撞到一起。
第一排馬胸相碰,馬槊應聲齊斷。
趙文忠迎麵刺中一名河東騎士,那人臨倒時竟死死抱住塑杆,要將他拖離鞍橋。
旁邊牙兵趕來砍斷那人手腕,趙文忠才奪回兵器,尚未來得及坐穩,被黑甲包裹的周德威已經從斜側衝至。
一杆馬槊貼著趙文忠右邊肩頭挑來,駭得他倉促橫槊去擋,對方卻借兩馬交錯,陡然轉動手腕,這便貼著他的肩甲向內一滑,從頓項與披之間鑽了進去。
趙文忠隻覺胸口一涼,緊接著劇痛便順著那邊炸開,半個身子都失了力氣。
他咬牙回槊,周德威已經掠過身側,又順勢刺倒緊跟在後的護旗騎士。
那麵大太保旗直接落下,旗杆掛在帶,旗麵已經卷在了地上。
“旗舉起來!”
趙文忠強忍住劇痛,朝身後怒吼。
一名牙兵撲過去接住旗杆,另兩人想來扶趙文忠,被他抬腳踹開。
血正沿左臂往下淌,他試著活動手指,見還能握住韁繩,便讓高翰文扯下一截布,直接塞進甲縫。
隻是一合,趙文忠就輸了。
可輸了陣,他卻完成了戰術目標,那就是他堵住了周德興北歸之路。
為了守住這條通道,趙文忠直接下令武士下馬,拉來路邊翻倒的輜車,以槊和箭矢來阻斷周德威的再次衝鋒,而他則帶領一部馬隊居後,負責阻擋缺口。
果然,等周德威掉頭過來,連續衝了兩次,都冇能把通道打開。
廝殺激烈,街上的屍體越來越多,原本能夠並行七八騎的大街漸漸隻剩三四條彎曲空隙。
周德威見始終不能突破,終於有點著急了,第三次親自帶三十騎士從正麵衝陣。
一名明軍下馬騎士持槊迎上,槊鋒被周德威以團牌撥開,緊接著馬槊便從牌後刺出,挑死了這名騎士。
周德威挑完人,馬不停蹄,又撞入第二列,一連刺倒兩人才被數麵長牌攔住。
河東牙騎見主將如此,人人爭先,喊殺聲傳遍整條街道。
終於,在周德威萬人敵之勇的衝擊下,原先嚴整的陣列開始鬆動。
冇辦法,趙文忠忍著肩傷,親自帶著僅剩下的騎士們橫馬堵住。
就在這危急時,忽然,南麵響起大明援軍的號角。
馮弘鐸終於領後隊趕到了。
此時,周字旗下的河東騎士開始收攏,有人已經回頭看向北門。
那座城門近在數百步外,隻要河東軍肯舍下一部分人斷後,周德威仍有機會突出去。
可就在這時,東街衝來三名渾身帶血的河東騎士。
頭一人的戰馬跑到路口便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栽倒,後麵騎士顧不得其他,徑直奔到周德威馬前:
“大帥,薛使君還困在軍倉東院!”
“南口進了平盧兵,東麵又有大隊明軍,弟兄們被截成兩處。”
“薛使君叫小人來報,讓周帥快走,不要回頭!”
騎士說到最後,嗓音已經驚慌尖銳。
周德威忍不住向東望去。
隔著幾排屋宇,隻能看見軍倉方向升起的黑煙,喊殺聲被院牆擋住,時高時低。
在南城塌陷後,周德威一開始也是惜的,因為早上情況還是好好的,忽然幾聲天雷,城就炸塌了。
驚駭之下,他竟下意識去了南城查看,而不是第一時間去組織城內的部隊發起反擊,等他看見平盧軍從缺口殺入城內,這才反應過來,可這就已經遲了。
因為部隊四散,他雖然勉強下令讓部隊在州解集合,可能集中在這裡的寥寥無幾,這種情況下,他曉得大勢難回,於是立刻帶著牙軍和幕府的幕僚們北撤。
而薛誠就是在那個時候,奉他軍令留在軍院斷後的,原定隻守片刻,等幕府沿北街退儘便撤。
可現在看來,應該是那些平盧軍推進的速度太快了,薛誠他們已經來不及撤退便被咬死在了那邊。
這會,身邊牙將焦急地看著北麵在聚集的敵軍,急聲道:
“大帥,卑職帶人先衝,大帥再後,我們一定能衝出去的!“
可周德威卻冇有反應,隻凝重地看著北麵。
剛剛對麵那個有點勇的小騎將這會已經帶著明軍騎士重新上馬,雖然陣勢不齊,但依舊有兩百餘名能戰精騎,而後麵又有敵軍大股騎兵。
這種情況下,他們能衝出去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
而且,就算自己能衝出去,薛誠與軍倉東院的數百人那也是必死無疑的。
這一刻,周德威沉默了,看著左右氣喘籲籲的騎士們,終於下令:
“隨我向東。”
牙將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帥!”
“薛誠是奉我的軍令留在那裡的。
周德威撥轉馬頭,一字一句:
“我周德威不能負了兄弟們。”
說完,周德威已經向東衝了出去,而身後數十騎冇有一個停留,紛紛調轉馬頭,追著那麵大旗向東而去。
前頭,趙文忠看見周字旗轉向,先是一怔,以為周德威是意識到前後夾擊下,突圍渺茫,於是在看到火速奔來的部下,馮弘鋒,大吼:
“你去拿下北門!徹底堵住河東兵的逃路!”
“剩下的都跟我走,拿下周德威!”
說完,趙文忠眼睛充血,帶著彙合來的七百多騎士,猛追了上去!
這一次,你周德威,插翅難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