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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祭酒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乾元二年,九月初六,夜,汴州,大明中軍行營,一片歡慶。

這場酒宴設在舊宣武軍的節堂。

天黑以後,堂前兩道院門都敞著,門吏守在側邊驗過軍牌,便放赴宴的人進去。

堂裡坐的是公卿與各軍主將,階下直到第二重院落,也擺滿了給衛將、軍使和有功將校的長案。

灶房從上午忙到這會兒,二十口大鍋排在東廊外,鍋裡煮著拆開的羊骨,湯麵浮著一層厚油。

剛撈出來的羊肉燙手,掌勺大廚拿刀在木墩上切成大塊,另有人把蒸餅掰開,澆上肉湯,連餅帶肉盛進陶碗。

而從金陵運來的五糧液也已經啟封,上百隻酒甕擱在堂後的陰涼處,香氣熏人。

端菜的武士來回奔走,懷裡抱著大木盤,盤上堆著切好的蒸餅、鹽鴨和熱氣騰騰的羊肉。

有些案上的肉還冇放穩,坐著的人已經伸手去拿,燙得直吹氣,卻仍不肯鬆手,惹得左右一陣哄笑。

自從離開金陵,大軍一路北上,先在揚州點船,繼而過淮、入汴,到了汴州又趕著整訓、操練。

所以諸將平日裡是忙得腳不沾地,平日在軍司點卯也是隨意聊幾句,基本都是公務,能如此聚在一起,敞開吃一頓酒,這還是這一個多月來頭一次。

而且,這一頓酒,確實值得吃!

因為朱溫死了。

五丈原的戰報已經以加急書報傳了進來,此一戰,川隴兩軍擊潰秦軍,收降數萬,隨後一路北上,光複長安。

如此,西路的局麵,一下便打開了。

當時報捷軍牒送進汴州時,王進恰好在禦前議事,聽到長安已下,抬手便在案上重重拍了一掌,嚇得豆胖子肚皮上的肥肉都晃了一下。

可隨後,堂內諸人齊齊哈爾。

而之後,便有了今夜這場酒宴。

此時酒宴正酣。

廳內喧嘩歡樂,外頭廊下,搬送酒甕的武士正源源不斷將酒水送入。

可細心的人就會發現,這些酒甕全部都是被敲過的,這是因為所有酒肉飯食都是由行營的錦衣社緹騎敲開先嘗,才準往席間送。

本來這一次的酒宴就是為了慶祝五丈原捷報的,可到了後麵,卻成了這些大明武人難得的一次放鬆。

這也是大明軍中的一項傳統了,那就是在大戰前一定要好生喝一回,而且一定要喝五糧液這樣的白的,黃酒?寡淡!

這就是所謂的,大戰前大喝,小戰前小喝,不戰就滴酒不喝。

之所以如此,就是武人的宿命就如清晨之露水,今日還能坐而對飲,明日就是生死兩隔,這樣的人生短暫的苦悶和惶恐,也許隻有這杯中物才能懂得,才能慰藉。

於是,當五丈原的捷報送來,這些大明武人就曉得,一場曠世的決戰就要拉開了序幕,而他們的命運到底如何,卻隻有上天才能知道,而他們不過是在走著早就注定的劇本。

可酒到了嘴邊,誰也不肯先說這些。

韋金剛麵前擺著半扇羊肋,他嫌旁邊廚子把肉切碎,直接上手,就去撕。

不料手上全是油,羊肋一下滑脫,油水濺了旁邊的陸仲元一袖子。

陸仲元當即將酒碗挪遠,罵道:

“好個殺才!”

“全是狗肉上不得席麵,細細嚼咽不行,非要上手生撕活拽!”

“老子這半碗酒還冇沾唇,先教你濺了一袖子的葷油。”

說著,陸仲元一揚袖子,懟到韋金剛麵前,罵道:

“看看,這是我壓箱底的衣裳,也就是今日喜慶喜慶,全讓你糟踐了,彆的不說,這衣服你得賠我新的!”

此時,韋金剛也不惱,人早就喝得昏昏糊糊,一見麵前的袖子,下意識就抄在油手上,就往嘴上抹。

於是陸仲元是暴跳如雷,而周邊的諸將是哈哈大笑,隻有金剛啥也不知道,在那咿呀咿呀,憨態可掬。

此時,趙懷安坐在上首,看著堂下的一眾老兄弟,欣慰地笑了。

他今夜同樣是穿了件新衣,酒酣肉暢,腰間玉帶早就鬆下。

一旁的豆胖子見陛下碗裡羊肉涼了,要叫人撤下換熱的,被趙懷安攔住,拿餅蘸了蘸碗底的湯,幾口吃儘。

此時,王進已經端著酒過來敬,趙懷安哈哈一笑,說道:

“營中兄弟你安排得是妥當的,但宿衛兄弟們你卻一口酒不讓喝,這就為難他們了!”

“看著咱們這邊吃酒喝肉,他們卻在冷風裡聞,太殘忍了!”

王進連忙回道:

“陛下仁厚,但這宿衛規矩還是不能壞的,而且這些兄弟們也是樂意的,明日換番下去,酒肉那是一個不少的。”

王進說著,還指著廊下的一個年輕羽林武士,笑道:

“張崴,你說是不是樂意的!”

那叫張崴的年輕武士正是東川都督張造的兒子,如今就作為羽林郎宿衛種樹。

此刻聽得裡麵的大都督點了自己,張威大聲喊道:

“是,為陛下宿衛,是我們的榮耀!”

此刻張威威風極了,因為他已經得知,這一次的五丈原之戰,就是他父親親自帶領東川軍衝下台塬,奠定了大勝!

他與有榮焉!

而裡麵的趙懷安聽得少年郎銳氣的嗓音穿過節堂,哈哈大笑,先是和王進碰了一下酒杯,笑道:

“你呀你呀,竟然連小輩都欺負起來了!”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哈哈大笑,將酒一飲而儘。

這邊王進喝完後,卻冇回座,伸手抹去嘴邊的酒,感歎道:

“長安啊,終於還是回來了。”

“臣至今想來,到現在胸口還是熱的。”

他說著又把空碗倒過來看了看,顯是還冇喝夠,趙懷安便親自拿起酒壺,給他再斟了半碗,說道:

“這一杯要先敬西征軍的死難兄弟,這一次川隴兩軍打得極好,也傷亡極慘烈。”

說著趙懷安自己都有點感慨:

“川隴之地自古多豪傑義士,朕未加恩義於他們,他們卻以死報之,實在是忠烈!”

王進聽後,搖頭:

“陛下,何曾說無加恩義於他們呢?你給了他們結束亂世的希望啊!”

“所以他們才以性命相托,以為後人,為子孫,再造個太平盛世啊!”

趙懷安聽後,苦笑。

是啊,都說是他給了天下人一個希望,可要不是眾人誓死相隨,又哪裡來得希望呢?而自己卻居了天下至望,獨占九成功,實在有愧!

於是,趙懷安率先將酒碗舉向堂下。

隨後是王進,接著是鄰坐著的郭從雲、張龜年、趙六、豆胖子、李師泰、丁會,還有孫泰、趙虎,韓瓊、李重霸、劉知俊、楊延慶、耿孝傑、劉信、姚行仲、陸仲元、陳法海、韓通、孫傳威、韋金剛、錢鐵佛、胡弘略、康彥

君、黨守肅、霍彥超、高欽德、李繼雍、史儼、史敬思、安仁義、米誌誠、丁懷義、段忠儉、王彥章,康懷貞、趙儘忠、朱漢賓、氏叔琮、朱瑾、張自勉、陳犨、趙壁、張諫等公侯。

再外麵是王潮、辛從實、孟讓、閻寶、賀瑰、葛從周、王離、牛禮、何文欽、楊茂、李思安、寇彥卿、馬嗣昌、馬嗣榮、馬嗣勳、趙文英、趙文遜、賈公武、郭亮、鄒勇夫、林延皓、林仁翰、李簡、張虔裕、徐瑤、王環、劉

權、張劼、魏宏夫、華洪、王潮、王審邽、王審知、韓簡、馬武、符道昭、朱景、劉威、陶雅、任通、宋遠、董璋等侯伯。

再下又有郭太、郭巨、郭釗、王肅、沈彥真、陳景遷、吳承祐、陸紹先、顧彥章、許懷忠、嚴守一、李承緒、霍承恩、林承勳、周景遷、孟懷恩、董璋、孔彥成、孟懷義等男爵。

這些人紛紛起身,後麵不曉得緣由,也忙跟著起身,一直延到了第二重院子,數百隻酒碗才一齊舉起。

許多人來不及咽下嘴裡的肉,腮幫還鼓著。

他們在趙懷安的舉杯中,遙向西北敬酒,感謝川隴武人為天下太平做出的貢獻。

......

等敬完這一輪,堂前有個羽林軍一直朝裡麵望,看了王進幾次,卻都扭了過去。

趙懷安注意到了,招手叫他過來。

那人一見皇帝喚自己,急忙放下手中金瓜,進來時又毛躁地碰到了門邊王環的案幾,險些將他的案都掀翻,慌得這個羽林軍滿臉煞白。

王環氣得就要去揍人,卻被旁邊的徐瑤攔住了,替那武士圓場,說這人是個好漢,弓馬嫻熟,隻是多少冇見過大場麵,慌了神了。

王環還不服氣,正要罵,上首趙懷安卻認出了這少年武人,回憶了一下,問道:

“你是郭義的兒子?”

這少年武士連忙跪在地上,回道:

“回陛下,臣是郭秉,家父確實是東川弓弩大將郭義,臣是想問問,捷報上可有家父的名字。”

他說完又忙補了一句:

“臣並非來討賞,隻是許久冇收到家父的家書,阿娘問了幾回,臣也不曉得如何答。”

趙懷安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收了些。

因為王建的軍報上是有郭義,可他卻已戰死,在守護浮橋後,被送入隴西軍中,最終傷重不治身亡。

李茂貞為此寫了一封極致哀悼的悼文,感謝郭義為隴西軍做出的貢獻,可以說,要不是有郭義率軍殿後,此戰的結果將絕不是這樣,真正有再造之恩。

可此刻,趙懷安看著眼前這少年,他卻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說實話,趙懷安從來冇有見過郭義,他雖然在東川軍中是軍使,又是郭琪的堂弟,但一直以來並不能準確說是保義軍的一員。

甚至,早年在王建軍中,為了避嫌,此人還從來不見東川軍中的那些個保義軍教頭。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為趙懷安獻出了生命,甚至要不是見到了他的兒子,他都想不起來,原來郭義的兒子就在羽林軍中。

這一刻,趙懷安頗為羞愧,他把酒碗慢慢放下,伸手向郭秉招了招

“到朕這裡來。”

郭秉膝行了兩步,王進俯身將他扶起來。

他卻站不穩似的,兩手垂在身側,眼睛一直看著趙懷安,方才急著進來時的那點歡喜,已經漸漸冇了。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此時,附近幾張案上的說笑聲也停了。

趙懷安讓人搬來一張胡床,放在自己旁邊,等郭秉坐下,才握住他的手腕,斟酌道:

“郭秉,你父親守浮橋,救回了許多隴右將士。”

少年點了點頭,嘴唇動著,似乎想應一句什麼。

“後來他負了重傷,送到南岸軍中,冇能救回來。”

趙懷安說得很慢,可手卻一直握著郭秉的手:

“你阿耶戰死了。”

郭秉望著他,臉上竟冇有什麼變化,隻是原本微微張開的嘴慢慢合攏,過了一會,又重新張開。

“陛下。”

這一聲很輕,趙懷安應了一聲。

郭秉卻冇有往下說。

他看了看王進,又看向堂外,那裡還有人在敬酒,端肉的武士從門邊過來,見堂內安靜了,便抱著木盤停住,不曉得該往哪裡走。

“臣聽說,是大勝。’

趙懷安喉間一緊。

“是,打贏了。”

“那......”

郭秉隻說出一個字,便低下頭去。

過了一陣,他忽然站起來,伏在地上,對趙懷安道:

“臣想看看軍報。”

王進看向皇帝,趙懷安點了點頭,命近侍去取。

等軍報的時候,郭秉就這樣伏在地上。

趙懷安叫他坐,他搖頭,也不再問彆的,隻盯著眼前的紅毯。

而不遠處,張崴還抱著金瓜站在廊下,隻是方才挺起的胸膛此刻已慢慢收了回去。

很快,武士捧來軍牒。

趙懷安親自翻到寫郭義的那一頁,遞給郭秉。

他兩手接過,先看了一遍,又將紙拿近些,眼淚婆娑,嘴唇無聲地動著。

父親的名字,他自不可能認錯。

可郭秉還是反複看,從前一行看到後一行,又退回來,最後死死盯著“傷重而歿”四個字。

瞬間,淚水打濕了他稚嫩的麵龐。

趙懷安冇有出聲。

燈火照著少年低垂的麵孔,他能看見郭秉咬緊了牙,頰邊的肉一下下繃起,兩隻手也越來越抖,淚水打濕了衣襟。

王進伸手要去扶,郭秉卻趕緊起身,將禦前軍報遞上:

“臣失禮。”

他退後半步,又要跪下,卻被趙懷安扶住。

“坐著。”

郭秉坐下以後,將兩隻手擱在膝上,眼睛無神,忽然念了一句:

“臣上個月,還給阿耶寫了信。”

他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臣說,兒子如今值宿,冇有誤過差事,弓馬考校也冇落於人後。

“阿耶從前總嫌臣毛躁,說在陛下身邊當差,自要加倍努力。”

他抬起頭,朝王環那張案看了一眼,內疚道:

“可臣卻冇當回事,就在方才又撞著了棗陽縣伯。”

棗陽縣伯正是王環。

此時,王環一直站在案旁,聽到這裡,臉上的肉動了動,最後隻是將手裡的酒碗擱下。

郭秉低頭抹了一把眼睛,像是還想把話說清楚:

“臣就是急著想問問。”

“他許久冇有回信,阿娘叫臣也寫一封,說也許阿耶忙,顧不上家裡,臣在禦營,他總會回的。”

少年說到最後,聲音忽然啞了。

“可他還是冇回。”

趙懷安抬手按在他背上,掌心下的身體已經繃得很緊。

他想勸一句,卻發現那些平日裡用來撫慰人的話,此時竟一句也說不出口。

忽然,郭秉用兩手捂住臉,腰慢慢彎了下去。

起先隻有肩膀在動,隨後喉間擠出一聲低低的哭音,想忍,又忍不住,隻得把臉埋得更深。

王進向外揮了一下手,叫擠在堂門邊的人退開。

先前還不曉得出了何事的人,聽見郭義的名字,一桌接著一桌放下了酒碗。

幾名同東川軍有舊的將領起身走近,到了門邊,又停住腳,冇有進去。

趙懷安仍坐在郭秉旁邊,手掌緩緩撫著他的背。

過了許久,郭秉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眼睛卻急切地看著皇帝:

“阿耶能送回家嗎?”

“能。”

這一次,趙懷安答得很快。

“東川都督張造發文來,想將包括你父親在內的東川武士的遺體安葬家鄉。”

“你父親的情況,本來按照規製都是要送入雨花台祭祀的,可考慮到他也許更願意與他的袍澤們留在青山水秀的家鄉,朕便應允了。”

“後麵朕會批你假,允你回去奔喪。”

郭秉點著頭,眼淚卻又落下來。

“阿娘那裡......”

話說了一半,他便說不下去了。

趙懷安握住他的手,等他緩過一口氣,才道:

“先寫信吧。你若不曉得怎麼寫,朕替你寫,到時候你一並帶著回鄉,陪著你阿娘把後事料理好。”

郭秉茫然地望著陛下,一時不知所措。

他渴望戰功,可更想親手為父親處理後事,安慰母親。

人生總是有眾多這樣的選擇,有可能做得對,有可能做得錯,可這對錯的評價都是著眼於當前,而放在人生的尺度上,卻又可能截然相反。

可誰又能曉得自己人生如何,誰又能鳥瞰自己的未來?所以,但憑本心好了,至少無論如何事後回憶,都至少是問心無愧的。

於是,郭秉經曆了短暫的糾結,毫不猶豫點頭:

“謝陛下!”

趙懷安欣慰地笑了,他當然明白剛剛少年人的遲疑是什麼,因為是人就會有遲疑,而他欣慰的是,郭義到底是有個好孩子。

也許是年紀漸長,也許是孩子們日漸長大,趙懷安越發對孝看得更重了。

真應了那句,忠臣必出孝子之門!

於是,他拍了拍郭秉:

“等西路回文到了,就安排你回去。”

“替我為你父親上一炷香!”

郭秉再次伏下身,額頭碰在皇帝膝前,哭得再說不出話。

等趙懷安望著郭秉離開的背影,深深記住了這個少年郎,隨後重新坐下,將杯中剩下的酒水一飲而儘。

其實白日他在看川隴軍的傷亡數字的時候,他也難過,可隨後他就被獲得關中和長安的喜悅占滿,一時就真把這個數字當成了數字。

直到剛剛郭秉跑了過來,趙懷安才驚覺,何時他已經習慣了傷亡數字,甚至將這個當成了某種功業的必然代價。

是自己做了皇帝後嗎?還是我趙懷安實際上就是個虛偽的人,下位需要邀買人心,所以極儘之表演,而一旦上位了,曉得已經不需要這般做就能行使權力,便不再真的當回事了。

此時,堂裡很靜。

一旁武士還捧著軍報站著,趙懷安接過來,重新看了一遍郭義的名字,又看向後麵的其他人。

這一次他看得很慢。

過了一會,身側的王進,低聲問是否還要宴飲。

“再等一會。”

趙懷安看完最後一行,才把軍報蓋上,交還功曹:

“叫軍中把親屬在西路的名字先錄出來,逐一核對。”

“該報的喪,遣妥當人去報。”

“所謂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所以往往又舍孝而就忠者,朕在這裡不說這裡麵的對錯,因為朕也無法給出答案,也許也永遠不會有答案!”

“但是......”

“在這事上,朕不攔著郭秉去守孝,因為他守孝就是在儘忠!”

功曹明白了,領命退下。

最後,趙懷安又伸手去拿自己的酒碗,才發現碗裡的酒剛剛被他喝完了。

王進提壺替趙懷安斟上,酒水倒在酒碗中,清晰可聞。

趙懷安端著碗站了一會,走到堂前,將酒緩緩傾在階下:

“敬郭義,敬為天下太平付出生命的英雄們!他們是永垂不朽的!”

全場武人齊齊起身,為這些埋於青山之忠骨,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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