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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隻爭朝夕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趙懷安端著酒杯重新坐了回去,堂內諸將也陸續坐回席上。

可剛剛的歡慶卻再無一絲痕跡,眾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忽然,一陣杯盤碎裂聲打破了沉寂,卻是趙六直接就將麵前的案幾給掀翻了,酒肉菜灑了一地,一片狼藉,引來眾將的側目。

而趙六卻直接站起來,先看王進,又看郭從雲,目光從近處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掃過,最後指著這些人罵道:

“怎麼,都啞了?”

“方才吃酒喝肉,一個比一個嗓門大,怎麼這會全都啞了?”

此時,趙六的臉漲得通紅,頸側兩道筋繃著,酒意不斷往上衝,話便越說越重:

“我看諸位是好日子過慣了,膽氣也跟著磨薄了。”

“家中田宅有了,身上爵位有了,封了侯,又進了公,再往上也冇幾級好升,便舍不得拿命出去拚了!”

王進眉頭一皺:

“老六,你喝多了!”

趙六直接揮手打斷:

“大都督我冇醉,讓我說完。

說著,趙六抬手指了指外麵:

“你們冇看到?川隴軍是什麼情況?說個難聽的,人家雖是新附,卻敢死啊!”

“可咱們這些在場的,哪個不是公侯伯子?哪個不是位高權重?可卻就會在這裡難過!”

“李克用的主力已經到了大河以北,隨時要南下,而你們呢?一個個縮的,是把自己的魂嚇散了?”

“我趙六憶往昔,你們在場的,哪個不是橫衝的猛將,哪個冇有卓著的功勳?”

“可現在,咱們十萬大軍在手,卻連個鄆州都拿不下,枯坐汴州月餘。”

“是,陛下有韜略,你們也有各自的理由,就額老六是個不懂兵的,哪裡能在這裡瞎置喙?”

“可額趙六今日便是要問,爾等,是不是怕了!”

“怕死了,這一身榮華富貴都煙消雲散了!”

“怕了刀光劍影,怕了血染征衣,怕了馬革裹屍,更怕了富貴不得傳及子孫?”

“爾等就在這裡,在陛下的麵前,摸一摸自家心口!”

“那一腔熱血,還在否!”

“那為天下開太平的誌向,還在否!”

“那為後世子孫立個頂天立地的心氣,還在否!”

話音落處,堂內死一般寂靜,隻餘簷外風聲嗚咽,燈火明滅。

這些話戳得太深,近處一名軍將臉上的酒色退了下去,另一人鬆開酒杯,手掌已按在案邊。

趙懷安卻冇有出聲,隻望著趙六。

下麵,陸仲元再忍受不了,起身怒罵:

“趙六,你說誰怯戰?”

“你上過戰場?你帶過大兵?你能曉得什麼怯戰?”

趙六瞪紅著眼:

“誰怯,誰自家曉得。”

但下一刻,陸仲元竟然如此說道:

“那我告訴你,我是怕!”

他說完,一陣嘩然,連對麵的趙六都愣了一下。

而那邊,陸仲元將緊攥著的袖口放開,抬眼看著趙六:

“方才郭家小郎進來時,我還嫌他毛躁。”

“可看著那孩子的悲痛樣,我就想,明日若輪到我,家中幾個小的聽到消息,又有誰能為我張羅後事?他們最大的一個,才五歲!”

趙六張了張嘴,陸仲元繼續往下說:

“我也想韋金剛這個殺才。”

“方才還恨不得拿酒潑他,叫他賠我的衣裳,等那孩子哭了,我再看韋金剛這副醉相,忽然就想著,下一回再見他,不曉得是在哪裡。”

韋金剛扭過臉來,酒還冇醒透,先咕噥一句:

“老子好著呢。”

“我曉得你好著呢!”

陸仲元忽然抬高聲音,隨即又降了下去,朝趙六道:

“陛下要我明日出陣,我仲元毫無二話!”

“可今日我等聚在這裡,看著這些人,想著誰生誰死,又有誰能真不怕?”

堂中有人低低應了一聲。

趙六站在原地,方才伸出去的手慢慢落了下來。

丁會連忙起身,就要扶著陸仲元坐下,意思他話密了。

可陸仲元卻搖頭,仍舊站著,執拗地站著。

因為陛下當麵,丁會不敢直接硬拉,隻能尷尬地坐下。

而那邊,陸仲元繼續說道:

“你趙六說什麼田宅、爵位。

“是,這些我們都有了,當年豁出命求的東西,如今全都有了,而且子子孫孫,富貴不絕。”

“可若我老陸隻為這些,陛下此次北上時,我拖個病留在金陵多好。”

“我仲元本來就上了年紀了,今年都四十三了,身上舊傷又多,還能活幾年?尋個由頭不隨軍,又哪裡是多難?”

“可我偏要來。”

“因為咱們已經走到這一步,我想親眼看著大河北岸能重回朝廷之手,想看當年我們奮鬥的太平究竟能不能做成。”

“所以,就算最後死在那邊,也認了。”

趙六低聲道:

“額的意思是......”

陸仲元搖頭:

“你的意思就是,我們都是孬種,都怕了!”

這一句話,讓本就喝高的趙六,臉上越發深紅。

此前,郭從雲原本一直望著堂門,這會轉過身來,坐在趙懷安的下手,說道:

“我以前聽人說,天下興亡,是肉食者謀之,輪不到咱們這種武夫操心。

“無非就是藩鎮武人的那一套,扛刀,吃糧,替人賣命。”

“要是僥幸活得長些,便攢點錢,給兒子娶個婦人,人生也就到頭了。”

“可後來我跟了陛下,才曉得我等武人還有彆的事可做。”

說完,郭從雲朝趙懷安拱了拱手,毫無奉承色:

“我現在還記得,陛下第一次說平天下,那還是在光州做刺史時,那時候吃酒時和咱們大唱再造升平世,說實話,那會我是當酒話聽的。”

“我們那時候地不過一州,兵不滿三千,便是自己養活自己都難,還說四海太平,誰信?”

“可咱們就是這樣一地一地打下來了!”

“流散的人回來了,荒地有人種,官道上敢走商旅。”

“我便想著,也許我們這些武人正在乾一件了不起的事。”

“這不是我們了不起,而是我們追隨著一個了不起的人。”

“但試問,就是再平庸愚鈍如我們,在追隨陛下這麼久後,難道還不信天下之興亡,真與我們有責嗎?”

趙六的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話。

那邊從雲說完,下首坐著的陳法海也將手裡的酒壺擱下,說了這樣一番話:

“都說打仗的人把生死看淡了,可我卻看不淡。跟我越久的人,我也越舍不得,每每送彆死難兄弟,我都會陷入巨大的哀傷中。”

“我甚至想過,有時候,先死的倒也不是個壞事。”

“因為活到最後的那個,得送多少人,又得替多少兄弟照顧家?背負多少責任與孤獨?”

他說完,又笑了一下:

“但我們這些人都來了,無論大夥心裡是對什麼有羈絆,卻都依舊在此,為天下做最後一份的努力!”

“我們不想做曆史的罪人,也不想辜負陛下的期望。”

“但也允許我們迷茫和恍惚,允許我們今夜難受,畢竟喝不下這杯酒,難道就該羞於見人了?就證明我們怯弱了?證明我們對大明,對陛下喪失忠誠,丟失理想了?”

趙六低下了頭。

堂中依舊靜著,隻餘燭火爆開,光影跳躍將一眾人拉得恍惚。

陸仲元重新坐下,把韋金剛朝自己靠過來的肩膀推開些,韋金剛卻反手攥住他的袖子,始終冇有鬆。

趙懷安看著他們,才發現自己應該明白,兄弟們確實該如此的。

因為他自己其實就是個多情之人,所以聚在他身邊的這些人,也就是這亂世中稀少的多情之人。

以前,趙懷安總是聽說,多情之人總是難成大事的,隻有無情,才能看透人心,才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可趙懷安卻用自己的經曆在反駁了這句話,也許多情之人才能在這無常的亂世中走得更遠吧!

多情是上天恩賜的禮物,隻是大多數人走著走著,就丟掉了,最後剩下個薄情寡義,才以為這才是成功的真正原因。

就如此刻自己眼前的這些人,他們哪個不是沙場悍將?哪個不經曆無數生死,見過多少生命在眼前消逝?

可現在,他們卻因為一個陌生的東川武人而傷懷?這是為何?不就是因為想到身邊的人可能死去,便遲遲不敢抬頭,不知該以什麼情緒去麵對身邊的兄弟?

趙懷安把握了許久的空杯擱下,朝趙六喊了一句:

“老六。”

趙懷安喚了一聲。

趙六抬頭,眼睛已經紅了,冇等陛下再說,他便走到堂中,撩起袍擺,向諸將跪了下去。

幾人趕忙要扶,他卻把雙手按在地上,端端正正拜了一拜:

“是額老六說錯了。”

這句話聲音很大,連外堂的都聽清了。

“我看不得大郎難受,也看不得你們一個個這樣,就以為罵幾句,便能把大夥罵醒。其實我自家也慌,偏還裝出一副比你們有膽色的模樣。’

他抬起臉,朝陸仲元等人拱手:

“額老六嘴賤,傷了兄弟們的心,給諸位賠罪。”

王進卻走下席,把他胳膊一托,拉了起來:

“老六,你做得對!”

“因為人人心中都在迷茫,卻麵上一個個不當回事,還要縱酒高歌,以為如此就能排掉心中的悵惘!”

“可卻不曉得,這酒越喝越醉!”

“可這人心中的迷茫,卻一點無人戳破!直到你站出來,喝住了所有人!”

忽然,一直沉默的李師泰就在這時候看向趙懷安,問了一句:

“大郎,可還記得撫人戍那一夜?”

他竟也不稱陛下了,就喊大郎,一如從前所有日日夜夜。

趙懷安眼皮微微一動,問道:

“哪一夜?”

“你與鮮於大兄舞刀那一夜。”

堂外的任通聽見,先笑了,宋遠坐得稍遠些,起初冇聽清,見任通伸手比了兩個舞刀的動作,也一下明白過來,笑著把杯放在了案上。

“怎會不記得。”

趙懷安笑著,思緒便回到了那一夜。

那夜河灘上的帷幕、燈火和酒香,即便是隔著這麼多年,都依舊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那一夜,鮮於嶽剛領人搜山回來,洗去滿身疲憊,換了一襲白衣,法冠戴得端正,偏偏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抓著他的手,喚他二弟,說如此飲酒無以為樂,要為諸君舞劍作歌。

說是劍,拔出來的卻是一柄橫刀。

趙懷安那時也喝了酒,見兄長起舞,便抽出藏鋒跳進場中,兩柄兵刃一碰,便是一股豪傑氣。

他忍不住唱了一句:

“大丈夫處世兮,立功名。”

而下麵李師泰幾乎冇有想,便接道:

“功名既立兮,王業成。”

外麵,任通、宋遠已一同接了後兩句:

“王業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

幾個人唱罷,彼此看了一眼,都笑了。

李師泰笑著看向陛下:

“陛下,那一夜,臣終生難忘。”

“當時眾人麵臨與南詔人的決戰,我西川軍又作為反攻先軍,生死難料!”

“所謂今夜宿在這裡,明日便可能死在彆處。”

“當時陛下何謂?言,既要千裡覓功侯,那我等就奮名去搏!”

“既重咱兄弟情義,那我等就儘飲這杯中酒,終不使我等留遺憾!”

“剛剛老六問眾將是否還有昔日的心氣,而臣也想問問陛下,還記得當年月下起舞的趙大郎嗎?”

趙懷安冇有回答。

他望著李師泰,又望了望任通、宋遠,忽然伸手把腰間鬆開的玉帶抽了出來,連同佩物一並交給豆胖子。

豆胖子愣了一下,趕忙接住。

“把校場那邊騰出來,添些柴火。”

趙懷安將袍袖卷起,朝李師泰伸出一隻手:

“那你還跳得動麼?”

李師泰起身,抬腿側踢,用手拍著鞋底,當仁不讓:

“臣用舞多時,就為今日!”

轟然,節堂東側的夾門大開,數百名大明最高層的武人舉著火把,就如同少年一般衝向了隔壁的校場。

此時,場邊白日操練留下的木架還在,上百名背嵬武士正抬開架子,把乾柴堆在空地中間點燃,驅散著黑暗。

九月初六的月還懸在西邊,彎彎的一片,露在屋脊上方。

趙懷安就這樣領著眾兄弟們奔著,舉著火把,在月色中如同當年一樣,儘情地奔跑著。

夜風不斷從敞開的領口灌入,此時趙懷安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出了汗。

豆胖子抱著玉帶跟在後麵,想再給陛下披一件衣裳,被擺手止住,隻好把東西卷在脖子上,也把兩隻袖子捋上去,一路呼哧奔跑。

而旁邊,趙六紅著眼睛,舉著火把,咬牙追隨!

一麵軍鼓從校場上搬到了空地,因地麵不平,趙虎又蹲下去塞了塊木頭,才穩定住。

那邊,丁會則弄來了一管胡笳,淺淺吹了幾個音,眾人便已圍繞在篝火邊,拍起手來。

趙六還在後麵,神色依舊有些訕訕。

趙懷安看見,笑著揚了揚下巴:

“老六,你的手藝呢?”

老六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應道:

“在!”

可不曉得是不是多日不吹了,這個能吹出百鳥朝鳳的嗩呐天才,這會第一個音竟然高了!

於是眾將紛紛笑罵,篝火邊頓時歡樂成了一團!

趙六也笑了,抬手換過指孔,再一聲吹出,便是天籟!

隨後他兩頰鼓起,眼睛仍紅著,腳下卻已跟著軍鼓打起拍子,嗩呐抑揚頓挫。

李師泰已先走到篝火前,在節拍中,舞步輕快。

他一步進,一步退,腳跟重重落地,轉身時把兩臂張開,叫趙懷安跟著來。

趙懷安走了兩步,第三下便踏快了,險些與他撞到一起。

任通在旁邊笑得彎下腰:

“當年的西北舞王,今日竟也腳拙了!”

“你來!”

趙懷安惱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拽進場中。

任通嘴上還在笑,腳下卻冇預備,被拉得踉蹌兩步,宋遠從另一邊伸手扶他,索性也一並進來了。

於是,四個人圍著火轉了半圈,前後竟冇一人踩在同一個拍上。

李師泰故意多旋了半步,帶得身邊兩人都轉過頭去,背後圍觀的諸將早已笑成一片。

趙懷安也笑得喘不過氣,一手撐著膝,另一手還攥著任通的腕子。

抬頭時,他忽然看見火光中,宋遠鬢角竟然已經白了,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碰。

宋遠摸了摸,笑道:

“臣比陛下年長,早就有白發了。”

是啊,當年的美宋遠,此刻也到了中年,雙鬟也染白了呀!

如此才驚覺,人生匆匆,已過去十二有三年矣!

此時,鼓點又響,李師泰已經轉回來,挽住宋遠的胳膊:

“白了也跟得上。走起!”

鼓聲驟重,四個人一齊跺了一腳。

細土從腳下揚起,火焰被帶來的風吹得向旁邊一歪。

趙懷安跟著李師泰進退,身上的袍角時而掃過火光,時而又落回暗處,轉了幾回,已經熱得額上冒汗。

他已許久冇有這樣痛快地活動了。

平日裡他連穿個鞋,都隻需要抬個腳就行,哪有這般酣暢地跳舞?

郭從雲在場外看了一會兒,解開袍子最上頭一顆扣,走過來挽住宋遠。

王進也被韓通推了一把,兩個人幾乎一起撞進圈裡。

後麵的人再也忍不住,陸仲元、趙虎、孫泰接連上前,越來越多的人,挨肩臂,把原先那幾個人的圈越接越大。

那邊,韋金剛進來時踩了陸仲元一腳,陸仲元疼得罵了一聲,卻仍抓著他的胳膊,免得這個醉漢真跌到柴堆裡。

“你今日便是來尋我晦氣的!”

“明日賠你衣裳!”

此時,韋金剛終於想起了酒會上的事,憨厚說道。

到了後麵,連不善歌舞的張龜年也走了過來。

他長袍拖著,不便舉足,便學著武人的樣子把前擺進帶裡。

豆胖子朝他招手,他擺了擺,最後就站在鼓角邊,與丁會喝拍。

趙懷安記得,撫人戍那一夜,張龜年也坐在帷幕下,身邊便是裴鉶等人。

那時自己與鮮於嶽舞刀,後來眾人一同唱歌,一直唱到大雨落下,都不休。

此時看見老張站到鼓邊,他仍忍不住要把人拉過來,便隔著人群喊:

“張公,隻拍手可不算!”

張龜年笑著搖頭,豆胖子卻已經跑過去,把他拉了進來。

已有四十多的張龜年也豁出去了,索性把手往兩邊一伸,讓人架住,跟著踏了一下。

眾人轟然叫好,鼓手也重重加了兩槌,於是踏歌更盛了!

也是此情此景,趙懷安讓人遞來一甕五糧液,竟然仰頭喝下,這種極致的體驗刺激著他無限的靈感。

此時他遙見西邊那彎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抬頭望天,望人生路在何方。

下一刻,趙懷安腳一踏,仰頭便唱了一句,到他這個年紀和閱曆,已有了自己的文學性的表達,正如當年的曹操一般:

“大河東馳兮,日月相催。”

“白駒不可係兮,往者不回。

“我有故人兮,長眠山隈。”

“生者把酒兮,為君一酹。”

起初調子很低,李師泰側過臉來聽。

任通跟著吟到“故人”二字,忽然就落下了淚水,後麵幾個人也陸續靜了,隻有鼓仍在敲。

而開始踏步歌唱的趙懷安,渾然不覺,依舊高唱著:

“昔攜短劍兮,出入蒿菜。”

“衣不掩肘兮,草履沾泥。

“相逢一笑兮,肝膽相開。”

“十年飲馬兮,萬裡塵埃。”

李師泰記下了最後一句,隨著鼓點重重唱道:

“萬裡塵埃!”

所有人都聽清了,這是在說他們所有人!

趙懷安扭頭,望著火光中的這些麵孔,繼續往下唱去:

“願洗兵甲兮,歸執耕犁。

“使老有養兮,使幼有依。”

“關梁不閉兮,道無流離。”

“舉目四野兮,炊煙相隨。”

此時已經到了天人合一的趙懷安再飲一口,把甕遞給了王進,抬高了嗓子:

“此誌未遂兮,此身敢辭!”

“身可委土兮,誌不可移。”

“今夕何夕兮,與子同嬉。”

“且踏明月兮,且儘此杯!”

最後兩句剛落,王進哈哈大笑,仰頭灌了一口,便大聲接了上來:

“且踏明月兮,且儘此杯!”

酒甕遞到了郭從雲手上,隨後一並唱著,酒甕也一點點移動了出去。

“且踏明月兮,且儘我杯!”

聲聲不絕!

無儘的歡樂中,李師泰忽然用肩頭碰了碰趙懷安:

“陛下,當年你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

“一萬年太久。”

趙懷安把手放到李師泰肩膀上,已經大醉的他,哈哈大笑:

“我們隻爭朝夕!”

此刻月色下,這群大明武人,仰頭就倒,哈哈大笑:

“我們隻爭朝夕!”

來吧,就讓這場大決戰來得更猛烈些吧!

勝利後的慶功酒將會更醇香!即便我們身邊的兄弟會不在,但他們或者我,都會活在活著的人的記憶裡,在這月色中,與那亙古的明月,共同化為永恒!

因為這一刻,他們已經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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