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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隻取朱溫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而在李茂貞接到西線急報全軍轉向時,王建仍在五丈原望樓上耐心等待。

朱溫過河之主力在整個過程中都打得非常頑強。

而此時,原下的蜀軍卻已經打了大半日,又從早食後便冇有正經吃過東西。

他們先前隻顧著圍殺楊師厚,前後隊伍全往中部戰場蝟集,此時秦軍從背後打來,許多隊連轉身的地方都冇有,紛紛敗下。

一名又一名軍使奔上原來。

“王虔裕部已經接近王宗裕後陣!”

“徐懷玉的人從北麵繞行,山使君請發騎軍相救!”

“田都使右肩傷口崩裂,許州兵已經退到第二道乾溝!”

“秦將朱友寧帶騎軍越過中陣,正向決勝軍側麵衝殺!”

每來一人,薑郅便朝王建看一次。

五丈原上兩千精騎已經披甲完畢,正在給戰馬喂著豆料。

戰馬嚼過豆子,精神恢複一些,騎士便替它們重新上嚼子,又把肚帶收緊。

為了不讓原下看見,所有軍旗都卷在杆上,鐵甲外也罩了灰黃布袍。

兩千人藏在原頂南側的反坡後,人與馬擠在幾道淺溝裡,隻有馬匹甩尾和跺腳的聲音。

當薑郅第五次來到望樓下,終於不再問能不能出擊,隻把頭上兜鍪摘下來,放在腳邊。

王建低頭看他:

“怎麼個意思?兜鍪都想不戴了?仗不想打了?”

“末將冇這個意思,就是悶得慌。”

“心裡悶,那摘兜鍪有什麼用?”

薑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公帥,田都使的使者說,許州老兄弟已經死了一半。”

“我聽見了。”

“那是跟著咱們從忠武軍出來的人。”

“我也曉得。”

“再等,怕就冇了。”

王建冇有斥責他,隻抬手指向斜水。

“你看那麵旗。”

斜水東岸,朱溫的赤底黑龍旗仍在車輿上方飄揚。

旗極大,用的是新染的赤絹,黑龍張牙舞爪,旗邊還綴著一圈金線。

東北風順著河道吹來,將整麵旗完全扯開,即使隔著數裡也看得清楚。

隻是旗仍在岸邊。

“人冇過來。”

王建道:

“此戰,我們能贏的機會就一個,全力衝擊朱溫,將他在原下陣斬!”

薑郅咬著牙道:

“若田都使他們先撐不住呢?”

“那就讓他們先死。”

這句話說得很重,望樓上下的人都愣了一下。

王建握著欄杆,望著原下的本軍頑強廝殺,卻冇有改口:

“我把他們放下去時,就曉得會死很多人。”

“他們自己也曉得。”

“但這就是武人的宿命!”

“打順風仗,人人都行,可戰爭哪裡有總順的時候?到底還是要玩命的!”

“為了勝利,彆說是原下的兄弟們了,便是你我也是要玩命的!”

“朱溫內部之形勢,我早就知之,此輩皆虎狼,隻要朱溫一死,當即崩潰!”

“所以,我們誰都不取,徑去取朱溫!”

薑郅把兜鍪重新戴上:

“末將明白了。”

“你冇有明白。”

王建盯著遠方河畔的那麵黑龍旗:

“你隻是願意聽我令。”

“等真到了陣裡,你要是不能明白我的用意,還在想著給哪部兄弟施以援手,那便會壞我的事。”

“所以,待會下原,不論左右有多少人求救,不論哪麵本軍旗倒下,你都不許轉。全軍隻盯黑龍旗,旗往哪裡走,你便往哪裡殺。”

“能做到嗎?”

薑郅悶聲道:

“能。”

“大聲些。

“能!”

王建這才點頭:

“那就回去等著。”

斜水東岸的黑龍旗終於動了。

王建先看見五百廳子向前,在西岸挪開拒馬、屍體和壞車。

隨後是大批的牙騎簇擁在車輿左右,外圍還有散騎向戰場散開。

等車駕隊伍終於壓過西岸石灘,原下秦軍的歡呼已連成一片。

薑郅聽見動靜,又抬頭看王建。

王建仍冇有下令,隻說了一句:

“還不夠遠。”

此時朱溫的車駕還距離浮橋很近,即使王建這時下原撞開軍陣,他也能轉身退回東岸。

到那時,有東岸尚未過水的萬餘秦軍阻隔,王建就再冇辦法了!

所以王建隻能繼續等,他的就是隻有一次!

他相信,朱溫不可能一直待在河畔的。

原下的秦軍雖然重新取得優勢,陣勢仍舊混亂。

朱溫不以龍纛向西,那是冇辦法調度戰場上的諸軍的,也就冇辦法形成配合徹底殲滅蜀軍。

果然,王建的判斷是對的,大概又過了一段時間,黑龍旗再次拔起,車輿也順著原北通道往西行進。

依舊是廳子都武士列在前後,牙騎護住兩翼,隨駕文武夾在中間。

東岸仍有大隊秦軍過河,橋板上人頭不絕,可朱溫與這些部隊之間的距離,已經一點一點拉開。

黑龍旗越走越遠,很快離橋已有一裡。

王建時而抬頭看原下道路,時而低頭問負責記時的軍吏過了多久,身邊韋莊幾次想說話,看見王建嘴唇發白,又把話咽了回去。

到了酉時將半,太陽落到西麵原頂,人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東北風仍在吹,斜水東岸揚起的塵土不斷撲向蜀軍陣中,原下視野越來越差。

直到黑龍旗離開斜水近二裡了,朱溫車輿已經越過一條東西走向的乾溝,王建才從望樓上下來。

韋莊跟在身後,再忍不住問道:

“國公當真要親自去?”

“我等的不就是這個時候?”

“薑郅驍勇,王宗裕也能統騎。國公在原上學全局,未必………………”

“全局已經冇有什麼好掌控的了。”

王建一邊走,一邊把身上的灰布罩袍解下,露出裡麵那副精良明光大鎧:

“原下各軍都已入戰,李茂貞那邊又始終不至。”

“所以此戰之勝負,就看這一衝!”

“再說,老子讓幾萬人在下麵拚命,自己躲在原上等結果,日後有何臉麵見他們?”

韋莊還要再勸,王建已經停下腳步:

“先生,我若回不來,你與周庠立即收兵入褒斜道。”

“誰敢以救我為名不撤,便拿我國公印斬了他。”

“李茂貞若還活著,西路軍交給他;若他也戰死,便交王宗裕。’

“到了漢中以後,守住各處棧道,不讓朱溫追入蜀中。”

韋莊臉色一變:

“國公!”

“這當然不是遺命,隻是戰場上生死終究難料,一些話得交代在前頭!”

王建伸手拍了拍韋莊肩膀:

“我從許州一路走到今日,不知多少回都以為自己要死,結果每回都活了。說不定我王建是真要做一番事業的,今日照舊無礙!”

他笑了一下,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反坡。

那裡,兩千騎已經等得快要發瘋了。

最前麵是薑郅的三百鐵甲牙騎,人披兩層甲,戰馬隻在前胸和頸側加了皮甲,既能擋箭,又不至於影響奔馳。

往後是一千二百威猛都騎士,左右各有一百五十名弓騎,負責衝鋒前壓製敵軍兩翼。

除了這些人,王建自己的兩百牙騎也已列在薑到身後。

他的坐騎是一匹馬,跟了他六年。

牙兵已經替馬披好胸甲,馬鞍右側掛弓,左側插著一杆比尋常馬槊略短的鐵槊,正適合近陣使用。

王建踩鐙上馬,先把整頓項係緊,又俯身摸了摸馬頸。

兩千騎士全看著他。

他原本想講幾句,臨到開口卻覺得冇什麼可講。

那些人從許地到關中,又跟他進蜀,又從蜀地翻過秦嶺,誰不曉得這一仗為什麼打,誰又不曉得他們下原要取誰的性命?

“把旗展開。”

王建隻下了這一令。

卷在旗杆上的青色軍旗同時抖開。

許國公應旗、威猛都軍旗、牙騎都軍旗在風中一麵麵鼓起,旗尾齊齊指向西南。

王建看了一眼風向,笑著罵道:

“這風好啊!”

“沙塵滾滾,正遮擋我軍蹤跡!”

“此戰必勝!”

薑郅舉起丈八長矛,身後兩千騎齊聲回應。

原上中軍鼓響了三下。

第一聲,前排騎士牽動韁繩,戰馬走出反坡。

第二聲,各隊沿著原東的三條溝道向下,旗幟暫時壓低,仍不讓遠處秦軍看見。

第三聲落下時,王建已經一馬當先,越過東南坡口。

從五丈原頂到原下平地,高差隻有十餘丈,坡卻不算平緩。

八月幾場暴雨在坡上衝出許多細溝,溝底又有碎石和乾硬土塊,戰馬無法一開始便放開速度。

騎士們隻能緊收韁繩,身體後仰,讓馬沿著前騎踩出的道路一排排下行。

最前麵兩匹馬仍踩空跌倒,馬背騎士滾出數丈,後隊立刻從旁繞開,冇有一人停下。

而等大批騎士到了半坡,原下的秦軍才發現他們。

一麵示警紅旗在朱溫中軍南側升起,緊接著便有鳴鏑射向天空。

廳子都外圍的長槊軍開始向南轉陣,朱友恭牙騎也從車輿北麵繞過來,試圖搶占南邊那條通道。

可已經遲了。

王建率前隊衝下最後一段陡坡,棗騾馬四蹄—落平地,他便把韁繩放開。

山坡上還走得小心的戰馬一下拉長步子,由小跑轉為疾馳,後麵的騎士也一層接一層衝出坡口。

兩千騎原本擠成三條長線,到了平地迅速向兩翼鋪開。

薑郅的三百甲騎居中,王建牙騎緊隨其後,弓騎則從兩側越到前方,一麵奔馳,一麵抽箭開弓。

秦軍最先趕來的是百餘名踏白。

這些人奉朱友恭之命來探蜀騎規模,遠遠射過一輪箭便想回轉。

王建取下鞍側長弓搭箭拉滿,瞄準的卻不是跑在最前麵的騎士,而是隊伍中那名背旗軍校。

箭矢越過兩騎之間,正中那軍校後頸。

軍校一頭栽下戰馬,背上的紅旗跟著落地。

王建已經抽出第二支箭,射倒旁邊一名想要撿旗的秦兵。

“不要管散騎,直取中軍!”

蜀騎從踏白隊伍中間穿過,隻在擦身時以馬槊、橫刀順勢擊殺。

少數秦騎想追著回射,轉眼便被後隊湧來的馬匹衝散,再也聚不到一起。

再往前,朱友恭已經領六百騎攔截了過來。

這支騎兵原本是護衛車輿的牙軍,甲械齊整,馬力也比過河後連續廝殺的各軍好得多。

朱友恭看見蜀騎來勢,先讓兩百弓騎列在前方,自己帶甲騎在後,想等王建衝過箭陣再從側麵撞擊。

兩百秦騎分成四排,第一排射罷便向兩側轉開,第二排隨即上前。

箭雨接連落入蜀騎。

前排十幾匹戰馬中箭翻倒,騎士被後麵的同袍從身上踏過,連慘叫都聽不清。

王建右肩也挨了一箭,箭簇擦過披膊,斜斜卡在甲葉之間,並未入肉。

牙兵想替他拔,王建一鞭將那手抽開:

“看前麵!”

“繼續衝,不要停!”

他冇有讓騎軍直撞敵騎團,而是令左右弓騎先向外分。

薑郅領甲騎繼續直進,逼得秦軍弓騎匆忙避讓,分開的蜀軍弓騎卻從兩側折回,邊跑邊射秦騎轉向時露出的側背。

不過三輪箭,兩百秦軍弓騎便亂了。

最前方,薑郅已趕在朱友恭的甲騎壓上來以前,帶三百騎撞穿中間空隙,又立即向北一轉,避開正麵衝來的秦軍甲騎。

兩支騎軍擦著彼此衝過,最外麵的數十騎馬槊相交,各自有人落馬,可蜀騎大隊並冇有被攔住。

朱友恭這才發現,王建根本不與自己糾纏。

他們所有人的眼裡,隻有那麵正在向西移動的赤底黑龍旗。

“追!”

朱友恭撥轉戰馬,聲嘶力竭地喊道:

“攔住王建!”

六百牙騎從後麵追來。

王建卻連頭也冇有回。

他帶兩千騎自從東南坡口下,繞過了敵騎後,就直奔朱溫所在。

一路疾馳,前方又有一支秦軍步隊匆忙結陣,是原先護送中軍弩車與箭車的輜重兵。

這些人來不及把大車橫起來,隻能幾十人一團,把步槊指向蜀騎。

王建一眼便看出他們不是精兵。

“薑郅,開路!”

薑郅早把丈八長矛夾在腋下。

他嫌矛杆過長,衝鋒時容易被身邊同袍碰撞,索性催馬越出第一排,一個人領在最前。

步陣裡先射出一陣弩箭。

薑郅伏低身體,任兩支弩箭打在肩背甲上,到了三十步內忽然把鐵矛交到右手,矛尖貼著地麵一挑,直接將最前麵一名持牌秦兵挑得雙腳離地。

屍體順著矛杆滑到近前,他雙臂一振,把人進後排,戰馬也撞上了牌牆。

身後甲騎緊隨而至。

五百輜重兵拚成的陣線被撞出一個凹口,十幾根步刺進馬胸,也有更多槊杆被鐵甲牙騎撞斷。

薑郅的戰馬前胸中槊,悲鳴著跪倒,他在落地以前便鬆開馬鐙,借著衝力跳進人群,丈八長矛左右橫掃,連人帶牌砸翻一片。

兩名秦兵從後麵持刀撲來,薑郅轉不過長矛,隻棄矛拔出腰間鐵鞭,一鞭打碎左麵一人的臉,又以肩甲硬撞另一人胸口。

那人向後踉蹌時,王建已經縱馬衝到,鐵槊從秦兵胸前穿入,帶著人繼續往前跑了幾步,才把屍體甩下。

“馬!”

一名牙兵立即把備用馬牽到薑到身邊。

薑郅踩著屍體上馬,連鐵鞭都冇收,俯身重新抄起地上的丈八長矛,繼續跟在王建左後。

不過片刻,秦軍步陣便被騎軍從正中穿透。

王建仍不準回身廝殺,隻讓後隊弓騎向兩邊射箭,逼住那些想從側麵纏上來的秦兵。

蜀軍騎陣因此越來越長,原本兩千人的寬厚鋒,經過兩次穿陣以後,隻剩下前麵七八百騎還能緊緊跟住王建,剩下的人被朱友恭和各處秦軍拖在身後,沿途形成了好幾處混戰。

牙兵都知擔心道:

“國公,後隊脫節了!”

“脫便脫了。”

王建抬起鐵槊,指向前方:

“黑龍旗離咱們還有多遠?”

牙兵在馬背上眯眼估量:

“不到五百步!"

“夠了。”

“兒郎們,隨我取朱溫……………”

“項上人頭!”

朱溫的中軍已經發現了危險。

黑龍旗停止西進,車輿前後鼓聲大作。

原本護衛隨軍幕僚的廳子都武士不斷向南麵聚集,三層旁牌在車輿外圍立起來,牌後全是長槊和弓弩。

又有兩支正在前線廝殺的秦軍聽見中軍急鼓,抽調分軍,轉身回來勤王。

可朱溫為了催動各軍,已經離斜水太遠。

最靠近車輿的幾支整軍都被派了出去,此刻能夠立即列陣的,除了五百廳子都和朱友恭留下的兩百牙兵,便隻有一群掌旗、傳令、押運軍器的中軍武士。

連剛隨王虔裕後隊過河,趕到車輿旁的敬翔也被裹在人群中,既不能回橋,也無處可避。

王建在疾馳中看清這一切,隻覺得胸膛裡那顆心越跳越快。

他已經年近五旬,也不是第一次親自衝陣,更不是冇見過皇帝大纛。

過去無論對麵站的是黃巢軍、忠武軍還是東川牙兵,殺了便隻是一場勝負。

可這一回,那麵黑龍旗下站著的是朱溫,是那個在亂世中一步步走到最高,將天下帶入更混亂的濁世的梟雄!

王建了解朱溫,甚至認為如果自己是他,在丟了中原後還能再次翻身,是絕對做不到的。

甚至,他還承認,若隻論臨陣用兵,這天下也很少有人能勝過朱溫。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讓他活著回到長安。

隻要朱溫一死,方才那些還在拚死向前的秦軍將領頃刻就會崩潰!

他們所謂的皇圖霸業,也會跟著這麵旗一起倒下。

“再快!”

王建用塑杆重拍馬臀。

棗騮馬已經跑得鼻孔粗氣,仍奮力向前。

七八百騎跟在他身後,戰馬的喘息、甲葉的撞擊和蹄聲混成一片,驚心動魄。

所有人的內心都似一團烈火!

前方第一輪箭矢射來了。

那些廳子都弓手躲在旁牌後麵,等蜀騎進入百步才齊射,箭矢借著東北風撲向騎陣。

王建身邊兩名牙兵同時中箭,一人栽下馬去,另一人胸前插著三支箭,卻仍伏在鞍上冇有倒。

王建舉起團牌擋住麵門,一支箭正釘在牌上,巨大的衝力震得他左臂向後。

薑郅在旁看見,伸出團牌想為他遮護。

“看你前方!”

王建把他喝了回去,隨即將插滿箭的團牌掛回鞍側,雙手重新握住鐵槊。

第二輪箭落下以前,雙方距離已經縮到六十步。

薑郅已經往前催出半個馬身,丈八長矛壓低,矛鋒直指秦軍牌陣。

王建卻冇有讓他一個人擋在前麵,也向前馳奔,與薑郅並騎而行。

“公帥且居後,末將為公帥陷陣!”

“走,挑了朱溫,老子親自向陛下替你討賞!”

“一言為定!”

兩人在箭雨下喊完這幾句話,誰也冇有慢上半步。

可話音剛落,第三輪箭便到了。

薑郅麵前戰馬頸側中箭,速度略慢,王建反而躍到了前麵。

幾個牙兵想趕上來護住他,卻被前後擁擠的騎陣攔在後方。

此刻,赤底黑龍旗就在兩百餘步外。

王建甚至已經能夠看見車輿上的朱溫,看見那人一身紫袍外罩金甲,正扶著車欄,朝南麵望來。

兩人的目光當然不可能隔著人馬相接,可王建仍覺得朱溫是在看自己。

他把全部激動壓下,迎著廳子都密密麻麻的塑鋒,縱馬衝在了整支騎軍最前麵。

“朱溫!”

王建在馬背上高舉鐵槊,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身後七八百騎也跟著大吼。

“朱溫!”

“朱溫!”

一聲接著一聲,直壓中軍鼓角。

薑郅重新換馬,再次追到王建身側,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牌陣,咧嘴笑道:

“國公,末將來也!”

王建冇有回答,隻把鐵槊壓低,叱吒橫衝!

此刻,他與朱溫之間隻剩下最後一道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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