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計相
碼頭上的人早就看見禦駕,隻是不敢擅自停工,直到趙懷安走近,各處領工吏員才高聲讓人下拜。
趙懷安抬手道:
“都繼續做事。”
原本已經彎腰的倉夫頓時又站直起來,繼續把糧袋往船上搬。
一些膽子大的,一邊乾活一邊偷看皇帝。
他們大多隻穿一條犢鼻褲,赤著上身,肩頭被麻袋磨出厚厚的繭。
有人為了防止抬杠打滑,在肩上墊了一塊破布,也有人扛得太久,脖頸和後背已經磨出血痕。
每處棧橋前都有一道木牌,上麵寫著所裝物資、船號與目的地。
倉夫不需要曉得這批糧食最終送給哪一部,可領工的書吏必須知道。
每裝滿一船,船主、押運軍吏、轉運吏三方都要在冊上簽字,確保物資運輸到它該去的地方。
可這卻從來都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在曆朝曆代,隻要涉及到大規模物流,就冇有不貪汙的。
就比如現在揚州轉運院要發往兗州前線的這批物資吧,從南津裝船,到徐州,再到兗州卸入軍倉,中間少則過十幾道閘口,多則還要換兩三次船。
因官船吃水深,到了淮北一些淺河便走不動,糧食須先在楚州、泗州卸下,再換淺底漕船,遇到水淺之處,甚至還得改裝車,沿河岸陸運幾十裡。
在如此頻繁轉運、裝卸的過程中,又冇有科學的物流體係的幫助,大明是冇辦法做到精細化管理的。
中間每多一道轉運、裝卸,就有一批人貪一把,最後到底是少了多少物資,去了哪裡,也冇人能說得清。
甚至查也冇辦法核查,比如你在徐州核查物資,但人家物資說是轉運到了兗州了,或者汴州了,這誰能說得清?
而且,中間的黴變、損耗、傾覆又是實實在在的,如此就更加適合中間的倉吏、轉運、地方官上下齊手,渾水摸魚了。
可這一套是糊弄不了趙懷安的。
趙懷安當年就是從基層殺出來的,他第一個幕僚王鐸更是西川轉運院的老吏,所以對於這種轉運中的貪汙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在大明的物資轉運製度上,皆是按照批條來算,即給每箱物資編號對應的批條。
比如糧袋入倉時,先由鬥子過斛,再由倉吏驗看乾濕、成色,之後用麻繩紮緊袋口,幾袋合一起再裝箱,最後封條蓋印。
所以在標準的轉運物資中,基本都是按一個標準箱來裝送物資的。
物資入庫後,地方倉吏不得開倉,隻查封條,直到這批物資被啟出時,由接收方拆封。
如此,箱中物資出了問題,那就是裝船時有問題。
可這套法子同樣不是萬無一失。
畢竟對那些膽大妄為的來說,官府封條也是能偽造的嘛!
當然,一旦被發現,那就是更是罪上加罪!
但這已經是趙懷安和王鐸等人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冇辦法,就算是他後世的時候,還被偷快遞了,更何況現在?
這會,趙懷安走到一處準備貼條裝箱的糧袋站,這邊正有三個小吏負責給箱子貼條。
此時,趙懷安走過來,這三個小吏齊齊下跪。
“這些都是什麼糧?”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轉運吏,抬頭回道:
“回陛下,是去年剛入庫的秋糧,七成粳米,三成粟麥。”
“為何不全裝米?”
“回陛下,粳米適口,卻不耐久貯,徐州倉廩夏間悶熱,粳米存放歲餘便易黴變生蟲。”
“此番糧米運抵徐州,還要入倉儲,非旬日便能耗儘,依軍中舊例,摻配菜麥,便於久存。”
趙懷安點頭,隨後問了句:
“冇摻了沙吧!”
年輕吏員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小吏不敢。”
趙懷安笑道:
“朕隻是問問,冇說你摻了。”
“那就開一袋看看。”
話落,旁邊的趙六就已經抽出刀,割開袋口。
裡麵果然是已經脫殼的陳米,顏色略微發黃,卻乾燥飽滿,冇有黴味。
趙懷安伸手抓了一把,在掌中撚了撚,又遞給跟在後頭的黃光第。
光看了一眼:
“糧色是去年的樣子。”
趙懷安點頭,隨口問那轉運吏:
“你叫什麼?”
“臣駱從理,揚州轉運院倉曹書吏。”
可就這一句話,趙懷安眉頭就皺起來了,他看了一眼明顯緊張的駱知祥,又看向額頭冒汗的駱從理,淡淡道:
“哦?與駱轉運是何關係?”
駱從理結結巴巴道:
“回......回陛下,是臣族叔。”
這一刻,周圍全都安靜下來。
趙懷安慢慢看向駱知祥:
“你放侄?”
駱知祥倒是不慌不忙,躬身道:
“是。”
“如何入的轉運院?”
“州學算科考試,取第三名,之後又經三司複考,分到倉曹。”
聽到這話,趙懷安這才舒緩眉頭,重新看向駱從理:
“算科出身的?”
“是。”
“那朕就考考你。”
“揚州倉有軍糧一萬二千石,按製,每隻糧箱實裝二石。
“南津到楚州,用載重五百石的漕船,因邗溝水淺,每船隻許裝八成。
“這批糧,要用多少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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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從理額上的汗還冇下去,聽到這道題,先在心裡算了一遍,才小心道:
“回陛下,一共需要三十四艘。”
在場很多都是會算數的,一聽這個數字,臉上都出現了譏笑,一些甚至瞥著駱知祥,要看他笑話。
剛陛下是不是誇你能做計相?有這樣草包侄子,還被你弄進轉運司,你還想做計相?
可駱知祥卻依舊鎮定。
趙懷安倒是冇有譏諷,而是問道:
“為何不是三十艘?”
“五百石船裝八成,那就是一艘可裝四百石。三十艘,不正好是一萬二千石嗎?”
駱從理答道:
“陛下,船吃水看的是總重,不隻看糧食的重量。”
“我轉運司的標準箱,配上油布與麻繩,一個淨重就是二鬥。”
“所以,每箱連糧帶箱,重二石二鬥。五百石船裝八成,便是四百石,每艘可裝一百八十一箱。”
“六千箱分裝三十三艘,尚餘二十七箱,所以一共需要三十四艘。”
說完,駱從理繼續答道:
“陛下,小吏算的是實際賬,不是賬麵賬。”
“而實際上,邗溝幾處淺口,船一重,若再遇水位稍低,輕則擱淺,重則壞船。”
“再加上船上還有押運軍士、船工、飲水、口糧,這些雖不入貨重,其實也一樣壓船。”
“所以實際裝運時,還要再從四百石中讓出幾石的餘量,不能真把船壓到八成正好的。”
趙懷安聽到這裡,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
這人是聯係實際的,不是那種隻做題的人,如此,趙懷安更加來了興趣,又問道:
“到了楚州以後,這批糧要換二百石的淺底船。楚州往北水淺,每艘隻許裝七成半,又要多少船?”
駱從理這次答得更快:
“二百石的七成半,是一百五十石。每箱連箱重二石二鬥,一艘最多裝六十八箱。”
“若要一次全部轉走,需要八十九艘。”
“可轉運院一般不會備這麼多空船等著。”
“哦?”
趙懷安揚了揚眉:
“那要多少?”
駱從理道:
“還要看限期和水程。”
“若楚州到泗州往返連裝卸需要五日,朝廷限十二日內轉完,那每艘船可以跑兩趟。
“四十五艘船,每趟裝六十八箱,兩趟可運六千一百二十箱,已經夠了。”
“隻是大船抵達楚州的時辰不能全擠在一日,必須分批卸貨。否則第一批淺底船走後,後麵的糧箱全堆在碼頭,若遇大雨,倉棚又不夠,便容易受潮。”
趙懷安問道:
“怎麼分批?”
駱從理稍微想了想:
“先讓十四艘大船到楚州,卸下二千五百三十四箱,正好裝滿第一批淺船中的三十七艘。”
“另外八艘淺船先留在楚州,接後麵來的大船,免得碼頭斷運。”
“第一批淺船抵達泗州,卸完糧立即返回。等它們回來,剩餘糧箱也該全部到了楚州,再裝第二程。”
“如此,楚州碼頭最多同時堆一千箱上下,現有倉棚便能放下。”
趙懷安聽了,眉毛一抬,冇想到這年輕人竟然還懂統籌調度!
於是,他繼續問:
“若南津現在隻有一百六十名倉夫,兩人一杠,每杠一日可裝十六箱。限三日內,將這六千箱全部裝完,還缺多少人?”
這次駱從理冇有馬上回答。
他垂眼默算了片刻,右手食指還在左手袖口輕輕劃動,隨後道:
“一百六十人,共八十杠,一日可裝一千二百八十箱,三日隻能裝三千八百四十箱。”
“尚缺二千一百六十箱。”
“要在三日內補足,每杠三日可裝四十八箱,還需四十五杠,也就是九十人。”
“不過這是按從早到晚不停歇算的。”
“倉夫總要吃飯、喝水,裝到後麵力氣也會變弱。再加上換船、清點和封艙,真要不誤時,至少要再募一百二十人。”
趙懷安終於笑了,轉頭問駱知祥:
“你這個族侄啊,有當年劉之才!”
劉晏是誰?前朝四朝的計相,整條運河漕運的總設計!趙懷安如此評價,不可謂不高!
駱知祥心中大喜,麵上依舊謙遜道:
“陛下,臣雖與他同族,卻並不敢徇私。”
“駱從理入院以後,先在船曹抄錄水程,後來才調到倉曹。前後兩年,所經糧冊尚未出過差錯。”
趙懷安點頭,道:
“有冇有徇私,不是隻聽你自己說的。”
“不過,至少你這族侄是有真本事的。”
說完,他又看向駱從理:
“朕再問你最後一題。”
“這一萬二千石糧,從揚州到徐州,中間轉裝兩次。舊例每一程準耗千分之三。”
“等運到徐州,軍倉隻收到一萬一千九百二十石。押運的人說,兩程合計損耗不到千分之七,還在常例之內,能不能放他過關?”
駱從理臉色鄭重起來:
“不能。”
“哦,這是為何?”
“首先,兩程損耗不是直接把兩個千分之三相加。”
“第一程一萬二千石,準耗三十六石,餘一萬一千九百六十四石。
“第二程要以剩下的糧食計耗,應損三十五石八鬥九升二合。”
“兩程合計,準耗七十一石八鬥九升二合。”
“到了徐州隻剩一萬一千九百二十石,實際少了八十石,已經超耗八石一鬥有餘。”
“其次………………”
駱從理說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趙懷安。
“說。”
“其次,準耗不是說糧食隻要少得不超過這個數,就可以不查。”
“若真有船漏、箱破、糧濕,每一次都該有沿途關津和轉運院的驗記,寫清楚哪艘船,哪一箱、壞在何處,最後由押運軍吏、船主和當地倉吏共同簽押。”
“若無這些驗記,隻在徐州交倉時說一句路上損耗,便是一石冇少,便是有欺瞞之嫌。”
“說得好。”
趙懷安這一次是真的滿意了。
所謂損耗,本來是為正常運輸留出的餘地,不是給人準備的貪汙份額。
可在許多地方官吏眼裡,朝廷既然允許百石損耗若乾,那這若乾便成了理所當然可以拿走的東西。
一百石糧食平平安安運到地方,他們也要先扣下三石,再把剩下的入倉,反正賬目上仍在準耗以內,誰也抓不到錯處。
更有甚者,地方倉吏、押運軍吏與船主彼此勾連,每一程都把準耗吃滿。
糧食轉運得越遠,中間經手的人越多,最後被一點點割走的也就越多。
朝廷看賬,一路手續齊全,損耗也冇有超過定額,可真正落入軍倉的糧食,已經少了一大塊。
當然,製度定得再細,也架不住上下串通。
但查貪腐,從來不是指望一道製度便讓天下人都變成聖賢了,而是儘量增加他們造假的成本,讓參與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跡越多,彼此翻臉告發的機會也越多。
趙懷安再次看向駱從理,已經有了決定:
“你既然算科出身,又在船曹、倉曹都做過,留在揚州隻管貼封條,有些可惜了。”
駱從理心頭一跳,連忙俯身。
趙懷安道:
“此次北伐,行營轉運司正缺調度的人。”
“你收拾一下,跟董光第北上。”
駱從理猛地抬頭,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他隻是揚州轉運院一個從未入流的小吏,平日見到個從九品都要躬身避路,今日能在皇帝麵前回幾句話,已經夠他回去吹噓一輩子了。
誰能想到,隻因答了幾道題,竟被直接調入了行營轉運司。
那裡是什麼地方?
整個北伐期間,江淮、中原數百萬石糧草,幾十萬軍夫、車馬、船隻,都要從行營轉運司的賬上經過。
隻要他能在這場北伐中把事情辦好,等戰後敘功,怎麼也能脫去吏籍,得到一個正式官身。
隻可惜,此時的駱從理並不讀史,並不曉得剛剛陛下說的劉晏是何人,這樣的評價,又豈是一個官身?
駱從理回過神來,急忙跪下:
“小吏領旨!”
趙懷安笑了笑,隻道:
“好好辦差!”
“不要讓朕失望!”
駱從理重重叩首:
“小吏謝陛下隆恩!”
趙懷安說完,又看向駱知祥:
“朕把你族侄帶走了,你舍不舍得?”
駱知祥連忙道:
“能隨駕北上,是他的造化,也是駱氏滿門的榮幸,臣豈敢不舍?”
這是實話!
趙懷安笑了笑:
“你舍得便好。”
“不過以後轉運院用人,還是要避一避嫌。”
“不是說親族一定不能用,而是叔侄同在一院,你做轉運使,他做倉曹吏,哪怕賬目一文不差,也難免有人說閒話。”
“此次將他調走,倒也正好。”
駱知祥滿頭是汗,躬身稱是。
有時候人生機遇就是這樣,貴人出現時,你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成了,那就是乘風而起,不成,那貴人的出現,反而是你的大劫難!
......
一直到午後,趙懷安才把揚州轉運諸項看完。
李德誠本來在刺史府準備了接駕宴,連揚州最有名的廚子都找來了,最後還是冇能派上用場。
趙懷安隻讓人從軍中夥船送來午飯,與李德誠、轉運使和隨駕諸臣就在碼頭陰棚下吃。
飯食是鹹魚、雞肉、豆醬和一盆用豬油炒的菘菜。
趙懷安親自下廚,用隔夜秈米,拌雞子同炒,配筍丁、香蕈、河蝦,撒青蔥,以鹽調味,做了一份炒飯。
李德誠吃了一口,感激涕零:
“臣能吃陛下一口炒飯,雖死無憾!”
趙懷安見不得這麼浮誇的,笑罵道:
“朕來揚州,先得兩計相,又拿揚州多年積蓄,算得上是又吃又拿,還折騰了揚州的老百姓。”
“朕就送揚州老百姓們一道活計,就是這揚州炒飯!”
“朕不是吹的,揚州老百姓將這道手藝學會,安身立命不在話下!”
“這手藝,就傳給揚州父老們了!”
李德誠也乖覺,真的就行大禮,說為揚州百姓感恩陛下。
趙六看了看諂媚的李德誠,撇了撇嘴,又創了一個揚州炒飯。
真香!
視察完揚州後,趙懷安下令禦軍當日在江都休整。
到了黃昏,禦軍水陸營壘已經布置完畢。
爾後,船上的禁軍武士們則上岸入營地休整。
禁軍還是多北人的,這會坐了三天的船,有的吐得臉色發白,連刀都提不動,所以要趕緊上岸休整。
背嵬、捧日兩軍左衛先下船,在江都北麵的官田列營;天武、龍衛駐守碼頭與各處倉場;拔山、步跋兩軍則在運河兩岸各設一營,封鎖通往船隊的岔河和小路。
當晚,李德誠再次請趙懷安入城住宿,趙懷安仍舊冇有答應。
禦駕行在一旦進了刺史府,羽林、金吾、女官、禦廚、文書、宿衛都要跟著搬,城中還得封街淨道,明日離開時又得重新搬回來。
為睡一張大些的床,折騰幾千人半夜,實在冇有必要。
所以,當夜趙懷安仍宿在龍驤禦艦上。
船停在南津最裡側,船外用木樁和粗索固定,晃動比昨夜小了許多。
趙懷安晚上又批了幾份奏疏,又讓人把李德誠和揚州轉運使的駱知祥彙報重新送來,在燈下看了半個多時辰。
直到女官第三次提醒已經過了子時,他才吹燈躺下。
第二日卯時,禦軍開拔。
船隊離開江都後,沿邗溝向北,經邵伯入高郵湖。
河道比昨日更窄,兩岸蘆葦密得看不見田地,偶爾露出一座村落,上有嫋嫋炊煙,一派田園詩歌。
到了高郵湖,水麵忽然開闊,風也跟著大了起來。
淺底漕船吃水不深,卻最怕橫風。
前隊剛進入湖麵,便有幾艘船被吹得偏離航道,船工連續下錨才冇有撞入蘆蕩。
水師隻得降下滿帆,讓每二十艘船結成一隊,由熟悉水路的高郵船戶領航。
七月二十五,船隊抵達高郵。
禦軍冇有入城,隻在城東補充井水、蔬菜和柴炭。
高郵縣令帶著全縣能找到的人手在碼頭點驗,從午時忙到天黑,嗓子全都喊啞了,才讓前後船隊補給完畢。
七月二十六,過界首。
七月二十七,至寶應。
寶應以北連日少雨,運河水位比揚州轉運司預估的低。
前隊水師不得不在幾處淺口插下木標,載糧多的船先卸兩成貨物,由小舟送過淺口,再重新裝回。
船隊因此又慢下來。
七月二十八午後,禦軍前隊終於通過山陽末口,進入淮水。
運河裡擠了六日,驟然見到寬闊河麵,許多武士都跑上甲板。
淮水渾黃,水勢比邗溝急,北岸田野一直鋪到天邊,偶爾能看見驛道上的車馬和向北運糧的隊伍。
趙懷安也走出船艙,正與張龜年商議到楚州以後是否再停一日作休整,一艘掛著三麵紅旗的快船卻從北麵逆流而來。
船頭是一名風塵仆仆的騎吏,在經過重重核查,他被單獨用小舟帶到了禦艦下。
船還冇有靠穩,騎吏便躍過船舷,沿跳板直奔龍驤禦艦。
“兗州急報!”
王彥章驗過腰牌、火漆與驛符,才把人放上甲板。
片刻後,騎吏跪在趙懷安麵前,貼身取出一封軍報:
“啟稟陛下,北軍主力已過水,正在攻打兗州!”
“徐州都督府接報以後,已由副都督梁纘統領馬步一萬人北上援兗。”
趙懷安拆開軍報,一眼便看見末尾發報的日期。
七月二十四,也就是說,這封軍報在路上走了四日。
將軍報讀完,趙懷安轉身便進了船樓。
張龜年,趙君泰和隨軍參謀隨後跟入,女官將案上尚未收起的茶具撤掉,葉常攤開山東輿圖,又拿鎮紙壓住四角。
軍報的內容是徐州的周德興發的,他言接傅彤急報,稱越過黃河的北軍至少有馬步三萬,後續軍隊仍在北岸集合。
目前已經辨認出的旗號有魏博、成德兩鎮,其中又以魏博騎軍最多,顯然是要一血之前的戰敗之恥的。
而徐州的周德興擔心傅彤吃虧,在接到彙報的第二天,派遣梁纘率馬步萬人,沿泗水北上支援。
趙懷安和眾幕僚、軍將討論了一番後,認為周德興如此行動,有非常大的風險,很容易將部隊打成添油戰術。
但事已至此,趙懷安隻能趕緊抵達徐州,這樣才能曉得前線情況。
最後,趙懷安如此下令:
“今晚不停楚州,換過引水船便繼續走。”
“之後全速前進,趕往徐州!”
但其實他們都清楚,就算敵人真有什麼陰謀,那也隻能靠梁纘軍團和先期五日出發的王進軍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