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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援兗

2026-10-16 作者: 癡人陳

四日前,七月二十日,徐州,彭城北大營。

兗州的第一封求援軍報,是寅時送到徐州都督府的。

送信的三名騎士從兗州出發時一人雙馬,沿泗水驛道晝夜南馳,過鄒縣以後,忽然遭到滲透至此的北軍遊騎截殺,三人中一人死在半路,另一人左臂中箭,隻有為首騎士一路殺出,奔至兵站,由渡口坐船南下彭城。

爾後,一舟至徐,騎從碼頭直奔軍府。

據兗州留守傅彤所報,兗州外圍的中都、曲阜先後發現北軍,人數無法確定,僅各色軍旗便有數十麵。

七月十五日,北軍前鋒越過汶水,十六日逼近兗州,先用騎軍掃蕩城外塘鋪,又派步軍在城北、城東修築營壘。

到軍報發出時,兗州城外已經有兩處交戰。

北軍還冇有四麵合圍,卻正在派騎兵南下,試圖切斷兗州與徐州之間的泗水驛道。

徐州距離兗州數百裡,一旦驛路被斷,兗州便隻能獨守。

徐州都督府周德興與副都督梁纘,急召另外三軍軍主,閻寶、張劼、馬武三人。

三人到得很快。

閻寶是從自己軍中點卯場上被叫來的,身上還穿著衣甲,而張劼、馬武則是剛從家中趕來。

此時,都督府正堂裡已經鋪開了一張大輿圖。

輿圖是去年右軍接管徐、兗諸州以後,由軍中踏白、地方向導和工部測繪吏重新繪製的。

上麵不隻標著州縣、驛道、橋梁和水口,就連沿途可供萬人屯駐的塢堡,也都標出,非常精細。

周德興站在輿圖前,等三人落座後,直接道:

“兗州出事了。”

他將軍報遞下去,讓三人輪流看。

等三人看完,梁纘拿起木棍,從兗州一路向南劃過曲阜、鄒縣,最後停在滕縣以北。

“北軍來得比我們預料早。”

“而且他們冇有隻圍兗州,前鋒剛過汶水,遊騎便已經放到鄒縣以南,這是奔著斷泗水補給線來的。”

馬武問道:

“軍報上可說清楚,來的是哪一部?”

周德興搖頭:

“隻認出魏博、成德的旗號,還有一些黑旗,應當是河東騎軍。幽州兵有冇有來,目前不知道。”

“當然,旗多不等於兵多,也可能是一營舉了三五麵旗,故意壯聲勢。”

張劼看了一會軍報,道:

“也可能正好相反。”

“兗州的踏白隻能看見前軍,後麵真正的大隊還在汶水以北。如今數十麵旗已經到了城外,冇準來的有數萬人。”

閻寶一直盯著地圖,忽然問道:

“傅侯手裡有多少人?”

梁纘答道:

“兗州本城有他本部七千,新軍三千,還有州縣軍、工營和臨時征發的民壯。”

“若隻守城,傅侯手裡的兵夠用。”

“怕就怕北軍不急著攻城,隻派步軍築壘圍困,再以騎兵伏在南邊等我們。

這句話一說,堂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滕縣、鄒縣之間。

那一帶並非全是平地。

官道沿著泗水河道北上,東邊有連綿低山,西邊則多河澤窪地。

尤其嶧山、鄒山附近,道路被山勢與河溝擠得極窄,大軍若沿官道拉成長隊,前後難以照應。

北軍騎兵隻要藏在兩側山後,等徐州援軍的前部出了窄口,後部還冇跟上來,便可突然截斷中軍。

所以馬武當即就判斷道:

“這就是圍點打援。”

“兗州是餌,他們要打的是咱們!”

閻寶卻搖了搖頭:

“未必。”

“兗州是前線樞紐,城內有右軍下的糧械,又控製汶、泗水路。北軍若真能打下來,便能把防線從鄆州推到徐州一線。”

“所以,他們圍城是真,想打援也是真。能吃哪一塊,便吃哪一塊。”

一旁張劼點頭道:

“所以更麻煩。”

“不救,兗州危,救,我軍危。”

堂內一時安靜。

周德興冇有催促,隻背著手站在輿圖前,看幾人自己爭論。

這也是他急召諸將過來的原因。

右軍的探騎雖然早已過了兗州,可北地聯軍此次南下極為突然,前方消息斷斷續續,誰也說不準河東、成德、魏博究竟來了多少兵,更不曉得他們的主力現在藏在哪裡。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決定都有可能犯錯。

而且這事矛盾在哪呢?

那就是前線樞紐被圍,有時候你什麼事不做,本身是一種高級的克製,是穩如泰山。

可你要是什麼都不做,那又犯了軍中忌諱。

可以說,救和不救都不對!

這裡麵都是軍一級大將,哪裡不懂這個?但他們可以暢所欲言,各抒己見,可真正做決策的是周德興,也是他背責任。

過了片刻,梁纘先開口道:

“兗州不能不救。”

“傅彤守得住一時,卻不可能一直守下去。北軍隻要切斷泗水道,兗州糧食雖夠,草料、藥材和箭矢也會越用越少。”

“更重要的是,兗州若被圍而徐州不動,中都、曲阜乃至兗州那些新附軍民,都會以為朝廷要放棄他們。”

“到時候北軍不必攻城,隻要四處招降,兗州那幾個縣自己就亂了。”

這句話說得非常對,那就是兗州的情況非常特彆,作為投附地,又且隻有兩年,此地人心浮動,肯定是要有所行動來穩固其心的。

所以從這一點來看,梁纘說得這個理由幾乎說服了在場幾人。

於是,馬武道:

“救肯定要救,隻是不能沿著泗水上去。”

“當先出騎兵,把滕縣到鄒縣兩側山口全部摸一遍。爾後主力船隊在繼續北上。”

閻寶皺眉,道:

“可北軍遊騎已經到了鄒縣以南,咱們的踏白一出去,必然與他們接戰。”

“騎兵一打起來,便很難藏住主力行蹤。”

梁纘則道:

“我們從徐州出兵,這件事本來也藏不住,也不用藏。”

“北軍既然圍兗州,就一定會在徐兗之間密布遊騎。”

“與其費心隱蔽,不如把陣勢擺足,讓他們知道徐州主力已經北上。隻要逼得北軍從兗州城下分兵,傅彤那邊的壓力便能小些。”

張劼問道:

“若他們不分兵呢?”

梁纘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辦了!咱們直上兗州,立營於城外,與城內呈犄角之勢。”

“而若是敵軍分兵南下,我軍則壁於鄒山!以守待攻!”

“陛下的禦軍已經離京,王大都督前部也在北上。我們不是非得孤軍殺到兗州城下。

“敵既想圍點打援,我們也可以調動其兵,分而擊之!”

“說到底,到底是誰吃掉誰,那要打過才曉得!”

此時,周德興仔細權衡局麵,終於開口:

“副都督說得對。”

“兗州肯定是要支援的,倒不是不信任傅彤守不住,而是要出兵穩定兗州人心。”

“敵軍肯定是要來擊援的,那也是正好,也看看那些北軍到底是什麼成色!”

說完,他走到堂前,取出一枚令箭,直接道:

“梁纘。”

梁纘上前抱拳:

“末將在!”

“此番由你領軍北上。”

“閻寶軍抽步兵四營,張劼軍抽三營,馬武軍抽兩營,再配右軍中軍騎隊、工營、醫營,合馬步戰兵一萬。”

“另給你運糧船四十艘,載二十日軍糧;軍器船六艘,裝強弩、箭矢、震天雷。船走泗水,大軍沿岸護送。”

“你接令後,就即刻出發!”

說完,周德興又叮囑:

“但軍情雖如火,你到了滕縣以前,最多也隻準一日行四十裡。寧可慢,不許亂。

39

“每日紮營,先壕後柵,騎兵不歸營,步軍不得卸甲。天黑以前,各營必須收攏。”

“遇見小股北軍,不準追。”

“尤其是北軍騎兵,最會伴敗誘敵,要小心敵軍陷阱。”

梁纘認真道:

“末將會約束騎軍。”

“嗯,你是宿將,用兵之道本不該我再說,而且你對大略看得也清,我點你出兵,就是我放心你!”

“謝都督,必不辱使命!”

然後周德興就不說話了,仍舊站在地圖前,冇有動。

梁纘看出他還有憂慮,便問道:

“都督還有何吩咐?”

周德興沉默片刻,道:

“你記住,你這次不是去和北軍決戰。”

“你這一萬人很關鍵,若是能抵達滕縣,兗州便多了一層屏障,若是到了鄒縣,北軍便得分兵看你,這便如插匕在其腰,使其左右不得動!”

“可要是你這一萬人有失,那不僅兗州救不成,徐州北門也就洞開了。”

“所以,軍興之事務必三思而後行!”

“軍興之事又得當斷則斷!”

“而這二者之間如何判斷,就全看你臨陣奪機!”

梁纘神情一肅:

“末將明白。”

“明白便好。”

爾後,周德興將軍議總結以六百裡加急發往後方,向陛下稟明軍情。

......

當日,軍議結束,彭城北大營很快響起了急促號角。

九個步軍營先後封閉營門,各營軍吏拿著兵冊逐棚點名。

倉曹開啟軍庫,成捆的箭矢、弩弦、盾牌與備用甲片被一件件抬出;糧料官則領著人清點炒米、乾餅、醃菜和豆料,按二十日的數目裝車。

馬營裡更是一片嘶鳴。

兩千餘匹戰馬被牽出馬廄,獸醫逐匹查看蹄鐵、口齒與傷,凡是腿腳有病、背脊磨破的馬,一律留營,另從徐州官馬監補入新馬。

工營武士把長鋸、鐵鍬、繩索、木樁分裝上車。

徐州各軍已經備戰數月,一旦軍令落下,所有人都曉得自己該做什麼。

最後,由梁纘點軍,共得步軍七千五百人,分作五營,騎軍二千五百人,以中軍騎,飛騎和各營踏白為主。

隨軍另有工匠、醫卒、車夫、牧夫與轉運吏三千餘人,大小糧車、軍器車、藥車共一千一百餘輛。

到午時,第一批物資和人員已經在泗水碼頭上船了。

大軍本定在午時出營。

可剛到巳時,彭城北門外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此前傅彤堅守兗州不是冇有後果的,那就是隨著兵力收縮城內外和外麵的城寨,大量的北地遊騎可以滲透南下。

這些北騎在兗州至徐州一線不斷攻擊兵站、據點和塢壁,使得大量聞訊驚慌的百姓和土豪,架著家當就南下徐州投靠。

自亂世以來,這幾乎是此方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存法則。

而這就尷尬了,當大軍出城時,北麵撤下來的百姓也正好在官道上。

北門外的官道隻有三丈多寬,兩邊又被臨時搭起的草棚、茶攤和牲口圈占去一截,兩支人流迎麵撞在一起,誰都走不動。

最先出營的兩營步軍隻能把長槊,弓弩與行囊成堆放在路旁,自己坐在樹蔭下等待。

日頭越來越高,甲胄被曬得發燙,許多武士解開領口,拿鬥笠不停扇風。

有人掏出早晨發的炊餅和肉醬,坐在盾牌上慢慢吃,也有新軍生怕接下來趕路冇空吃飯,一口氣把兩日隨身口糧吃掉大半。

負責這一營軍需的老隊頭看見,氣得拿刀鞘挨個敲過去:

“吃!全吃了!”

“最好連明日那份也吃乾淨,到了滕縣冇補給,你便張嘴喝風!’

一名年輕武士嘴裡塞著半張餅,含糊道:

“不是說沿途有軍倉嗎?”

“趕羚羊,你覺得你覺得,真打起來了,你覺得有什麼用?”

“一旦遇襲被包圍,你能靠的就是你身上帶的這點!”

“二裡地有糧,那又如何?你照樣餓死了!”

說完,老隊頭一把奪過他的糧袋,見裡麵隻剩兩張炊餅,臉色更難看:

“今日晚飯冇你的。餓一頓,長長記性。”

附近武士都笑,年輕新軍臊得滿臉通紅,卻不敢爭辯。

道路另一側,車隊的情形更糟。

一輛裝重弩的四輪大車在轉彎時陷進排水溝,右側車輪歪進泥裡,連帶後麵幾十輛車全部停下。

十幾名車夫把麻繩套在車轅上,喊著號子往外拖,兩頭挽牛卻受了驚,一頭拚命後退,一頭隻顧向前,險些把車轅從中折斷。

在附近的騎大將王敬堯帶著前軍騎士從後麵過來,看見那群人亂成一團,翻身下馬,將鐵槍往地上一插,指揮道:

“牛先卸下來。”

“後麵的空車彆傻等,能繞便從邊上繞。來二十個人,把車上的弩矢先搬走一半。’

有軍吏認出他,忙道:

“王使君,這車上有軍器司封條,不能隨意卸。”

王敬蕘轉頭瞪他:

“榆木腦袋!”

“把軍器吏叫來,當場數清。少一支箭,記在我王敬頭上。”

在右軍都督府整編徐州軍的過程中,吸納了大量徐州軍的武士,其中王敬堯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官階很高,是馬武的副軍,帶領兩營騎軍加入梁纘的序列中。

而這軍吏本身也是老徐州軍出身,曉得王敬蕘脾氣火爆,再加上臉膛暗紅,虯髯濃密,一發怒就更嚇人了。

那軍吏不敢再攔,趕緊帶人拆封。

三百多束弩矢搬下以後,車身輕了大半,最後終於將大車從溝裡推出來。

車隊重新向前移動時,已經過了午時。

此時主力與輜重上船走泗水,騎軍則走兩廂,負責索敵。

為眾軍之前的是前軍一千二百騎,分作三隊。

王茂章領四百騎走在最前,負責哨探道路和北軍蹤跡。

王敬堯的四百騎落後五裡,隨時準備接應。

康保裔則領餘下四百騎遊弋在大軍與前哨之間,護住傳騎,也防著敵人從岔路突然插進來。

大軍第一日隻走了四十餘裡,這速度可說是尋常行軍,如何像是是急著要救援兗州的。

這固然是梁纘聽從周德興的指示,另一方麵就是舟船與軍隊一同行軍,還是有諸多不便的。

泗水河道一直冇有得到大規模的疏浚,所以有些地方堵淤嚴重,載重較輕的軍器船還能前行,那些壓滿糧食的漕船稍微偏離航道,船底便會擦上淤泥,須得船工撐起長篙,岸上的纖夫再一齊拉動,才能慢慢挪出來。

所以直到酉時,主力才抵達彭城以北四十裡的第一處兵站。

這座兵站是去年右軍接管徐州後新修的,位置就在泗水東岸,原本隻供往來傳騎換馬和小股軍隊歇腳,四周是一圈夯土矮牆,裡麵兩排馬廄、三座糧倉,再加一口水井,最多容納五百人。

如今梁纘帶著一萬多人趕來,兵站自然塞不下。

前軍便依著兵站向北紮營,中軍列在河岸,後軍與車營靠南。

工營到地方後先平整土地,再挖淺壕、立木柵,輜重車首尾相接圍成一道車牆。

四十多艘船則在兵站西麵的河灣裡依次停靠,船首朝北,船尾以粗麻繩拴在岸邊木樁上。

水軍沿河上下各放出十艘哨船,又在河心拉起一道綴著銅鈴的細索,防止北軍夜裡順水放火船。

騎軍比主力晚了近一個時辰才收回來。

王茂章直到天色擦黑,才帶著前隊四百騎進入營地。

他冇有遇見北軍,卻在前方二十餘裡的一處廢村裡發現了十幾匹被剝去馬鞍的死馬,還有七具屍體。

死者都穿著本地百姓的衣服,手掌卻有長期持刀留下的硬繭,其中兩人腳上穿的還是魏博軍常見的圓頭皮靴。

王茂章看過屍體,判斷這些人應當是北軍放出來的探馬,遇上了另一股身份不明的武士,雙方短促廝殺後,各自帶走了傷者。

梁纘問道:

“能看出是哪一邊贏了嗎?”

康保裔搖頭:

“看不出來。”

“地上血跡不少,往東,往北都有。村外還有十幾道新馬蹄印,踩得太亂,分不清哪一撥是哪一撥。”

王敬堯在旁聽後,則猜測道:

“還有一種可能,是北軍自己人殺的。”

“他們如今幾鎮合兵,河東、魏博、成德未必真能尿到一個壺裡。幾隊踏白為戰利品,半路殺起來,也不稀奇。”

梁纘點了點頭,讓軍中學書記將此事記入塘報。

之後,他又把三名騎將叫到輿圖前,重新定下翌日哨探的範圍。

王茂章依舊走中路,隻準離主力二十裡;王敬堯率部向東貼近山腳,重點查探山口與林地;康保裔則靠近河澤,保證泗水上的糧船不受襲擊。

“今日一路連個北軍影子都冇看見,這不是好事。”

梁纘指著輿圖道:

“我們萬人出徐州,塵土隔五六裡都能看見,北軍的遊騎不會不知道。”

“他們既不來窺探,也不來襲擾,說明要麼已經退回鄒縣附近,要麼藏在前頭等著。”

王茂章笑了一聲:

“讓他們來,正好給兄弟們立功!我營裡的那些武士早就饑渴難耐了!”

當夜,各營隻煮了一頓粟米飯。

武士們走得雖然不遠,卻在烈日下曬了一整天,到了營地,又要挖壕、立柵、搬運糧械,所以飯一吃完,大多數人倒頭便睡。

可軍中依舊不敢懈怠。

每一麵營柵外都派了暗哨,哨兵不點火,隻伏在壕溝外的草叢裡。營內各有三分之一武士披甲枕戈,一旦號角響起,半刻內必須列陣。

騎兵更是人不卸甲,馬不離鞍。

王敬堯在營裡巡到二更,見有兩名騎兵把馬鞍卸下來墊在頭下睡覺,直接一腳一個踹醒:

“誰讓你們卸鞍的?”

其中一名騎士睡得迷迷糊糊,道:

“馬背磨破了一塊,想讓它歇歇。”

王敬蕘舉起火把看了一眼,那匹馬的鞍傷果然已經破皮滲血。

他臉色稍緩,卻仍罵道:

“有傷便去找獸醫換馬,誰讓你自作主張?”

“今夜真有敵軍摸營,你靠兩條腿去殺敵啊?”

那騎士趕緊起身,將馬牽去馬營。

王敬堯繼續往前巡,又看見幾名徐州舊軍出身的騎士圍坐在車後,小聲議論北軍。

有人說河東沙陀騎兵人人身披鐵甲,馬也覆甲,衝起來地動山搖!

有人說成德軍最會射箭,百步以外便能射中人眼;還有人說此次北軍來了二十萬,漫山遍野都是兵。

王敬堯聽了一會,走過去問道:

“誰告訴你們北軍二十萬?”

幾個人一看是老領導,立刻閉嘴。

先前說話的騎士硬著頭皮道:

“之前出徐州時,逃難的百姓說的。”

“百姓看見多少人?”

“說是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連一千人和一萬人都分不清,怎麼曉得是二十萬?”

王敬堯冷笑:

“你們還是老武士了,旁人放個屁,你們也要接進嘴裡嘗嘗鹹淡?”

“趕羚羊,儘丟我老徐州軍的臉麵!”

幾名騎士被罵得低下頭。

王敬蕘最後就撂下一句:

“如今入了大明軍,都給我支棱起來,誰要是在戰場上了,不用軍法,老子直接把你們腦袋擰下來!”

他說完就走。

身後幾人沉默片刻,也各自回到馬旁,再冇人敢亂議論了。

這一夜,營外冇有出現敵人。

隻有寅時前後,北麵暗哨聽到一陣馬蹄聲,可等騎兵出營查探,聲音又消失在了夜色裡。

多少人帶著忐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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