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勿忘我
靳行簡回過頭,示意說詳細。
“成元東去麗?了。”
布偶貓眷戀地輕蹭掌心,靳行簡翻手揉它的頭,另一隻手去拿手機。
上麵隻有幾條未讀工作彙報。
他收起手機,垂下眼睛,“找的是你。”
沈懷京看他一眼,忽地笑了,搖著頭“嘖嘖”兩聲,“你那新車我去提,兩個月後給你。”
說完關上門出去。
年輕醫生坐得屁股發疼,等了好一會兒靳行簡也冇有新指示,他站起身問:“靳先生,Mocha還要繼續寄養在這裡嗎?”
“不用。” 靳行簡回神。
“那我去裝它玩具。”
說完醫生一溜煙走出診室。
診室內隻剩下沉默的靳行簡,布偶貓喵喵叫了兩聲,往他身邊蹭,靳行簡低頭揉它軟軟的毛發,拿出手機撥出去一通電話。
*
蘇邁那邊催得急,電話一直不掛,仿佛晚去一分鐘薑茉能少一條胳膊,沈懷京火急火燎地開車過去時,幾個保安遠遠地躲在一邊,正鬼鬼祟祟偷看。
彆墅門前,薑茉和成元東隔著一臂距離站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看人冇事,沈懷京不再急,掛斷電話後把車停到保安身邊,他是這裡的業主,麵相和氣,平時說話也不端著架子,保安認出他後馬上問好。
“在這兒乾嘛呢?”沈懷京點燃一支煙問。
保安隊長微胖,說話帶點津市口音,挺逗,“靳先生說讓我們見機行事,薑小姐不吃虧的時候就看著,要吃虧的時候再過去,彆讓薑小姐受傷就行。”
沈懷京想起之前成元東要占薑茉便宜反被扇了一巴掌的事,再一聽這話,被逗得險些被煙嗆到。
他下了車,靠在門邊,慢條斯理吸了口煙,吞吐著雲霧,問:“現在什麼情況?”
“不知道在聊什麼,剛剛劍拔弩張的,這會兒又風平浪靜,我們一直盯著呢。”
正說著,他“哎呦”一聲,向前一個箭步差點衝出去,又硬生生刹住腳步。
沈懷京扭過頭。
成元東不知說了什麼,湊過去,薑茉徹底冷下臉,往後躲的同時一巴掌甩過去,馬上被鉗製住手腕,成元東嘴角一歪,拽著她手臂欺近,正要得意,薑茉另一巴掌毫不猶豫地揮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後,她那腿一收一抬,柔韌度極強,像是能折疊一樣,那麼近的距離還能一腳踹到成元東肚子上。
成元東疼得齜牙咧嘴,可也冇放開手。
男人力氣畢竟比女人大,薑茉被扯著向前。
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一隻邊牧,叫著就往成元東身上撲。
成元東嚇得一哆嗦,騰出一隻手臂去拍撲上來的邊牧。
薑茉大喝一聲“Jan!”
邊牧個頭不大,靈活地閃過,大概是察覺戴著嘴罩冇有攻擊力,它退到旁邊伸腳去踩嘴罩邊,沈懷京一看這架勢,連忙往保安隊長屁股踹過去一腳。
“還愣著乾嗎?快去啊,再不去薑小姐得吃牢飯。”
幾名保安呼啦啦圍過去。
薑茉手腕被成元東扯得生疼,一邊防備著他對自己出手,一邊怕他傷害到邊牧,正拉扯著,幾名保安轟隆隆圍過來擠在兩人中間,和事佬似的邊拉成元東手臂邊勸。
成元東完全把冇這幾人放在眼裡,嘴上罵罵咧咧,手上仍扯著薑茉不放。
沈懷京跟在這幾人身後過來,薑茉還冇看清他動作,隻聽成元東“啊”的慘叫一聲,猛縮回手,他從來不是吃虧的性格,嘴上爆出一句國罵抬腳就去踹,又在看清來人時堪堪收住腳。
那樣子有幾分滑稽。
沈懷京不動聲色將薑茉護到身後,指尖挾著煙看向成元東,像是剛看到他在這,一臉驚訝,繼而笑著說道:“是成少啊,對不住啊冇看清人,手冇事兒吧?”
他這樣問著,臉上和語氣裡卻冇有絲毫歉疚和關心。
成元東右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肚子被踹那一下也疼,一股火氣被強壓在胸口不得發泄。
他將罵咽回喉嚨,抬起手背放到嘴邊輕輕一吹,薑茉看清他手背上皮膚紅了一片,正中間的位置被燙出的燎泡皮膚極薄,像是輕輕一碰就能破掉。
成元東放下手,目光掃過滿臉含笑的沈懷京、一臉防備的薑茉,最終定在她身邊的邊牧身上。
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邊牧一對上眼神,立刻換上凶相,喉嚨裡壓抑著咆哮,嗚嗚聲不斷。
斜扯了下唇角,成元東眯起眼睛看向沈懷京,忽地一笑,“手冇什麼大事兒,就是剛被這死狗咬了一口,不治怕是不行。”
薑茉看出他不敢動人,隻敢口頭上找麵子,剛要還口相譏就被沈懷京攔下。
沈懷京吸了口煙,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笑容和氣,看不出絲毫生氣的樣子,“成少眼神不好看差了吧,今天這兒隻有狂吠不止的瘋狗,哪來的死狗?”
這樣麵子裡子都不給,毫無顧忌地指桑罵槐,成元東眼神登時冷下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薑茉手心悄悄捏了把汗,她不怕自己得罪成元東,隻擔心沈懷京因此被牽連。
那幾個保安低眉順眼站在一旁不敢動彈,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牽扯進去,也怕兩邊人再動起手來。
雙方正對峙著,一輛黑色庫裡南駛近。
天色擦黑,庫裡南前燈大開,明晃晃地從成元東臉上掃過。
成元東側臉避開強光,爆出句臟話,眯著眼睛正要過來,駕駛位上男人降下車窗,露出一張矜貴冷厲的臉。
薑茉順著聲音看過去。
大概是不用上班,靳行簡穿著比往日休閒,黑色高領毛衣外搭一件同色大衣,高貴矜傲,襯得皮膚冷白。
勻稱修長的指骨握在方向盤上,目光越過她落在沈懷京身上,語調不耐,“怎麼這麼慢?”
像是兩人原本有約定,沈懷京來她這邊,耽誤了。
“我這邊冇事了,你們去忙吧,今天謝謝沈先生。”薑茉說。
從她的位置看不到,沈懷京朝靳行簡那邊看過去一眼,眉尾一揚,唇角抬得更高,冇說話。
一邊的成元東有火不敢發。
他在家裡公司頂著職位,真正管理的事情卻少,大多數時間在外麵逍遙,家裡對他的行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唯獨對他提過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去惹靳行簡。
正巧家裡來電,他接上電話匆匆走了。
幾個保安看這邊冇事,也走了。
沈懷京卻冇急著和靳行簡走,他轉過身問薑茉:“冇事吧?”
除了手腕被箍得紅腫,薑茉冇其他事。
她搖了搖頭,“謝謝沈先生借房子給我住,這次又過來幫忙。以後有需要的地方,請沈先生一定不要客氣。”
“總叫沈先生太客套,可以隨??”沈懷京稍頓,回過頭看向某人,唇邊浮現一抹倜儻笑意,“小邁叫我一聲二哥。”
又問:“房子住得習慣嗎?”
“習慣,”薑茉算了下時間和接下來的安排,“最遲下周能將房子歸還。”
沈懷京卻說不急,讓她安心住著,有事也儘管找他,又說:“找阿簡也可以。”
他人稍湊近薑茉,聲音壓低些許,像是在說秘密,“阿簡其實很熱心腸,隻是話少,藏在心裡不願意表達。蘇邁打電話給我時,阿簡也在,隻是冇接到你電話,抹不開麵子,但是又惦記得緊,這不馬上安排了保安隊,自己也跟在後麵來了。”
保安隊?
熱心腸?
在薑茉印象裡,不管是年少時的靳行簡,還是現在的靳行簡,都和熱心腸這三個字不掛邊。
不願意表達?
他的話少嗎?
她視線稍移,向靳行簡看去。
他車仍停在那裡,正接著電話,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方向盤,像是不著急。
忽地,他側過頭,幽深的眸光落過來。
兩人視線短暫交接。
靳行簡目光停滯住。
薑茉移開目光。
靳行簡“嗯”了一聲,對對麵助理說:“你先過去等我。”
掛斷電話時,薑茉正和沈懷京告彆。
她拍拍腿邊邊牧的頭,一人一狗走進不遠處的彆墅院落。
沈懷京走過來,手臂搭在他車窗上,“人都到這兒了,去我那兒坐坐嗎?”
靳行簡卻冇答,他掀起眼皮問:“你和她說什麼了?”
沈懷京回過頭,薑茉已經進去,一樓窗口透出光亮。
他低下頭笑,“還能說什麼,誇你唄。”
靳行簡斜他一眼,沈懷京笑得更大聲,“誇你熱心腸。”
“……”
想起薑茉黑白分明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懷疑,靳行簡皺眉,“用不著。”
副駕貓包裡的布偶貓Mocha叫了一聲,聲音柔軟,靳行簡把貓包拉鏈打開一半,伸手進去安撫。
“你不懂,建立好感的第一步是感興趣,你就說,她是不是多看了你幾眼?”沈懷京笑問。
回答他的是汽車引擎發動聲。
靳行簡帶著布偶貓回到酒店套房時,助理林源剛把貓窩擺放好,他開了一盒進口罐頭給Mocha,靳行簡讓他先放到一邊。
來到新環境的Mocha怯怯地跟在靳行簡腳邊,出貓包後一直小聲叫著。
靳行簡進到書房處理工作,它在他腳邊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壯著膽子小範圍探索。
林源拿著一遝文件站在書桌前,彙報完年前在香港的工作進展,等靳行簡過目簽字後,拿出一大一小兩個藍色禮袋。
靳行簡撩起眼皮。
林源將裡麵的東西取出,打開放在桌麵上。
除了出現在新聞圖片上的那枚戒指外,還有一套寶石首飾,戒指、耳環、手鏈、項鏈俱全。
這套首飾以勿忘我花瓣及花蕊為造型,粉色藍寶石和白色鑽石精巧鑲嵌其上,輕盈嬌美,絢麗迷人。
很適合年輕女孩。
林源雙臂自然垂落,握著雙手站在桌前。
“靳總,這套首飾是為薑小姐選定,寓意為請不要忘記我真誠的愛。”
年前,香港一家企業有意和Eterno合作,邀請靳行簡付港考察,出行前兩天,靳行簡答應付馨瑤參加她的私人party,便由林源帶團隊赴港。
party當晚,林源接到靳行簡電話要他準備一套女裝時,他人在香港,將事情交給莊助理。
他想莊助理是女生,更為方便。
冇想到這位莊助理泄露過靳行簡的私人行程。
這是靳行簡的大忌。
林源知道時後脖頸吹過一陣冷風,心疼起自己的年終獎。
雖然靳行簡冇有追究他的責任,他還是想儘力補救。
察覺到靳行簡冷颼颼的目光,林源垂首,將話說完:“也是我工作過失的補救。”
他聲音越來越低,“聽說您求婚並不順利。”
“啪嗒”一聲,黑色鋼筆置於桌麵。
靳行簡一手搭在腿麵,一手輕敲桌麵,他想起在南城的某個早上,他從薑茉那回去時,沈懷京說的那翻話,以及最後那句“我做主,你放心買”。
原來是這個意思。
靳行簡姿態鬆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抬,“補救,就是先斬後奏花我的錢?”
“……刷的我的卡。”林源肉疼。
靳行簡揚眉,“沈總還和你說了什麼?”
“沈總冇說彆的。”
林源稍抬首,見靳行簡麵色稍霽,他有了些底氣,拿出自己手機遞過去。
靳行簡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接過。
林源遞過來的是一份年輕女性群像需求報告。
“像薑小姐這個年齡段的年輕女性,在購買佩戴珠寶時會更注重時尚和個性化設計,這是當前市場上符合此類要求的首飾款式,另外還有……”
靳行簡抬手,示意林源不必贅述,自己低頭快速翻看。
除首飾外,還針對美妝護膚、興趣愛好、文藝活動、運動健康等整理了相應品牌產品。
包括各種節日適合的禮品。
這是一份非常體貼非常完整的禮物清單。
送上五年冇問題。
頁數還非常講究地控製在520頁。
靳行簡抬起頭問林源:“你談過幾個?”
林源:“……”零個。
見他沉默不答,靳行簡將手機放在桌麵上,啪嗒一聲,又問:“一次能談幾個?”
“……一個。”
林源沉默,忽地恍然,靳總需要的是個性化需求報告,是薑小姐喜歡什麼,而不是這個年齡層喜歡什麼。
“那我??”
靳行簡乜他一眼,將手機推回去,“有空就去通知麗?物業整改,做好訪客登記,彆什麼人都往裡放。”
想起那幾個軟塌塌隻會勸架的保安,又補充:“保安部加強培訓,乾不好就走。另外,招幾個退伍軍人進來。”
林源垂首記下,靳行簡推開椅子起身。
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還敞著,裡麵的寶石熠熠生輝,林源趕在靳行簡出門前問:“靳總,那這幾件?”
“收好,”靳行簡沉下眼皮,“去財務處報銷,走我私人賬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