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救兵
薑茉回到房間時,程虞剛巧來電。
她那邊剛下課,亂哄哄的背景音中,有男生講著一口流利英文熱情邀約。
程虞拒絕掉,急匆匆奔到相對安靜的地方,咬牙開口:“茉茉,那藥確實有問題!丫的,天下男人一般黑,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在她破口大罵之前,薑茉搶先說道:“虞寶,靳行簡幫了我。”
“啊?”
薑茉卸掉一身力氣向後仰躺到床上,眼睛望向天花板,“他問我要不要和他結婚。”
“臥!!!”前一個消息還冇消化,薑茉又丟過來一個重磅炸彈,程虞被砸得暈頭轉向,及時咽下後半句,緩慢地喘了口氣才壓著心跳三連問:“什麼時候?!在哪裡?!你答應了嗎?!等我塞上耳機你細說!”
薑茉被她這反應逗得彎起唇角。
靳行簡剛提出結婚時,她隻覺得荒唐離譜,現在再想,竟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說完之後,電話那端靜默下來,過了許久程虞才開口:“也就是說,靳行簡一早就知道付馨瑤要對你下手,找人早早地把藥替換掉,要不是被誤會,他也冇打算提這件事。然後他還半夜跑到你家院外,等你起床後跟你求婚?”
程虞捧臉,撤回幾分鐘以前的話:“天下居然還有這種深藏功與名的好男人。”
並且下定論:“他一定是暗戀你!”
她的戀愛腦快要長出來了。
“冇有求婚,”薑茉思緒浮動後沉澱下來,糾正程虞的用詞,“他是來談合作的。”
程虞晃下腦袋,如夢初醒,歎了聲:“要是不需要談感情,隻談合作,有這樣的大佬為自己保駕護航也不錯啊。”
掛斷和程虞的通話,薑茉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起身出門購物。
往年春節要回北城,今年斬斷了和薑家的關係,她準備留在南城過年。
拎了滿滿兩大購物袋食材回來,歸類好放入冰箱,將房子打掃過一遍,天色擦黑時薑茉出了一身汗,也有了饑餓感。
春節將近,隔壁阿婆家的孩子今天到家,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笑聲不斷。
薑茉獨自發了會兒呆,從冰箱裡拿出一盒水餃煮了墊肚子,之後翻出紅宣紙和毛筆墨汁。
她被接回北城那年8歲,基礎比同班同學差上一截,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和周末時間幾乎被補習和興趣班塞滿。
那時薑商元問她想學什麼,她說寫字。
沈雲笙有一手漂亮的毛筆字。
薑茉還記得兒時過年,沈雲笙總是買回大疊宣紙,將寫好的對聯送與四鄰,多餘的拿到市集去賣,之後買上一大塊肉,再給她買上一串甜絲絲的冰糖葫蘆。
她一手攥著冰糖葫蘆,一手被媽媽牽著,頭上紮的兩個小丸子晃啊晃,就這麼回了家。
突兀的手機鈴聲將卷著邊角的泛黃記憶打碎,薑茉回過神,看清屏幕上的來電人祁靳,捏著筆杆的手指收緊。
他大概是知道了國內的事。
遲疑片刻,薑茉接通電話,很輕地喊了聲“哥”。
電話那端原本急於接通的男人沉默下來,少頃後問道:“茉茉,你現在住哪裡?”
“我在南城家裡,”薑茉靠窗邊坐下。
白天溫度升高,玻璃上的水汽蒸發,茉莉花枝已經不見。
“今年冇能送你回去。”祁靳開口。
“冇關係,”薑茉笑,鼻腔隱隱發酸,“我一個人冇問題。”
“春節你們回來嗎?”她慣性問。
“薑檬冇假期,走不開,”祁靳稍頓,“姑父身體恢複不錯,除夕那天能出院回家。茉茉,要不要回??”
“不要。”薑茉打斷他。
空氣中飄過微妙的靜默,祁靳那邊清晰的外文新聞報道聲透過話筒傳遞過來,她從喉嚨裡擠出一絲笑意,語調輕快,讓自己聽上去不至於那麼可憐:“謝謝哥,我今年留在南城,這邊氣候濕潤,年味也比北城濃,和小時候一樣……”
是不一樣的。
她卡在這裡,說不下去。
對麵也跟著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祁靳才開口:“茉茉,不要因此和我生疏,有任何事還是可以找我。”
緊握手機的指尖發白,電話那端薑檬喊了幾聲哥,一聲比一聲急,薑茉冇再多言,掛斷電話。
窗外廊燈開著,昏黃燈光下的小院依舊看得出井井有條。
城市靜寂的角落光線暗淡,天上的星星便更為明亮,也更加遙不可及。
薑茉發了會兒呆,起身寫好對聯福字,第二天貼好,又出門買回一個高瓦度燈泡,請人換上。
到了晚上,小院被亮騰騰的白色冷光占滿。
夜色淡了。
世界好像也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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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酒吧撕破臉之後,付馨瑤冇再出現,兩人共同的群聊裡有人約她出去,她一直做冇回應。
薑茉和這個群裡其他人來往並不多,之前被付馨瑤拉進來後也冇說過幾次話,現在更冇有留著的必要,乾脆地退群,清除聊天記錄。
每天隻和外界保持必要聯係後,日子比之前更加簡單。
程虞蘇邁會每天定點撥來一通視頻,有時也不說什麼,隻看她垂著頭,將一個碎瓷瓶慢慢修複得完好如初。
瓷瓶是隔壁阿婆家的,被調皮的小孫子碰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這瓶子不是什麼名貴物件,隻是用了很多年,阿婆舍不得。
將瓶子修好送回去,就到了除夕。
起床後,薑茉將手機開機,帶在身邊。
去墓園陪了沈雲笙一天,天色擦黑時薑茉回到家,從冰箱裡翻出幾包半成品,看過包裝背麵說明後又塞回去,最後拿出一袋速凍水餃煮了,擺上兩副碗筷,之後打開電視機,在喜慶熱鬨的背景音中回複手機消息。
未讀消息很多,大家說著吉祥話祝福來年,在群裡分搶紅包,薑茉一一回複後,又給老師打去拜年電話。
到忙完時,餃子已涼透。
簡單吃了幾口,微博彈出一條有彆於喜慶節日的新聞??據港媒透露,壕擲4.2億港元求愛人係內地靳生。
不算常見的姓氏令薑茉駐目,並伸手點開。
去年蘇富比一場秋拍中,這枚超稀有粉鑽被某內地年輕富豪以4.2億港元競得,近日有媒體透露,該富豪姓靳,北城人,疑似好事將近。
新聞配圖裡的粉色鑽戒璀璨熠熠,猶如即將綻放的櫻花,給出的克拉重量、淨度、色級數據令人驚豔。
評論區正猜測這位靳先生身份,有人貼出靳行簡的照片。
那是一期《Forbes》封麵,照片上的他一身深色西裝筆挺周正,五官立體,罕見地戴了一副金絲細框鏡,遮住過分凜冽的眼神。
樣貌出眾,年輕有為,迅速為他招攬到一批網絡簇擁者。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薑茉恍然。
靳行簡那天過後冇再找過她,好像那天一早的提議隻是他隨性而起,過去了就過去了。
說讓她再考慮一下,後來也冇有再問過。
現在媒體放出這條新聞,他是真的好事將近了吧。
手機兀的一振,某群聊彈出一條消息,有人將這條鏈接轉發到群裡,@付馨瑤,提前祝她百年好合。
薑茉這才發現,這個群聊也是付馨瑤之前拉她加入的,因為太久冇人說話,沉到了消息列表底部,她漏退了。
這條新聞炸開了原本平靜的魚塘,有人讚美,有人驚歎,有人排隊祝福。
付馨瑤依舊冇有任何回複,群裡人草草聊了幾句,再度恢複平靜。
薑茉點出群聊,滑動通訊錄列表,點開一個可愛檸檬頭像的朋友圈。
薑檬今天的朋友圈和往常差彆不大,她去了一家法國餐廳,發了打卡照,文字裡提到農曆新年,想家,有好友留言安撫。
冇看到想看的消息,薑茉失望地退出朋友圈,調出爸爸薑商元的電話號碼,幾度想撥過去。
正掙紮時,程虞的視頻撥了過來,讓她開門。
話音剛落,有人在院外高聲詢問。
薑茉一頭懵地出去,就見院外停著一輛車,四個餐廳侍應生每人手提精致食盒。
“年夜飯可不能將就。”程虞的聲音隔空傳來。
薑茉眼圈倏地一熱,打開院門放人進去。
身後煙花聲炸響。
薑茉回過頭。
原本如幕如瀑的濃黑夜空中,一簇簇煙花正升起,砰砰炸響後,千樹繁花同時綻開,滑出優雅漂亮的弧線,如星雨一般墜落時,又有一簇簇煙花升起。
如此反複。
視線所及處的漫天煙花絢爛至極,照亮半邊天幕,令人目不暇接。
隔壁阿婆家的孩子聽到聲響,從屋裡跑出來,拍著小手高聲歡呼。
街上越來越多人,昂起頭,看向同一方向。
視頻那邊的程虞目瞪口呆,咽掉口水:“茉茉,原來你們南城這麼豪啊,幾分鐘幾百萬砸進去。”
薑茉也不知是哪位富商的手筆。
隻是從大家的反應知道,南城已經很久冇有過這樣的盛景。
除夕夜在熱氣騰騰的滿桌飯菜和滿天煙火陪伴中度過。
薑商元的電話是在第二天清晨撥過來的,隻有簡單的一句,“茉茉,回家吧。”
薑茉在兩日後飛回北城,先把行李放回住處,又到喬七那接小狗。
小狗是邊牧,聰明伶俐,圍著她狂蹭了好一會兒,又細聲細氣撒起嬌,薑茉心裡軟塌塌一片。
喬七開車送她回去,見她瘦了許多,路上問她近況,薑茉隻簡單概括為年前病了一場。
年後的北城依舊張燈結彩,街景繁華。
到彆墅區外,薑茉牽上邊牧下車,邊遛它邊回去。
程虞的電話在這時候撥打過來,似乎是遇到什麼喜事,還冇說話,先大笑三聲。
她笑聲飛揚,薑茉心情也跟著愉悅,“有喜事?”
“天大的喜事!我快笑飛了!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說,”程虞止住笑,“怪不得付馨瑤前幾天那麼消停,靳行簡的鑽戒新聞出來她也冇像往常一樣出來?瑟,原來是被關在家裡了,過幾天要被送國外去!還有她的小姐妹,林琳,你記得吧,往你酒裡放東西那個,成元東放話,和林家合作就是和成家作對,春節假期還冇完,家裡的生意就黃了幾單。真的是惡人自有惡人收啊!”
“我的茉寶,你是不是有天神護體啊,你看,得罪你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薑茉被這兩條消息震驚得說不出話,被邊牧哼唧著拖拽向前,才察覺出自己步子慢了。
邊牧不樂意地圍著她打轉,露出想要自己跑一會兒的眼神,這裡住戶不多,薑茉給它戴上嘴套,讓它就在自己周圍不要跑遠,才問程虞付馨瑤那邊是怎麼回事。
程虞神神秘秘:“聽說啊,她找過你後,第二天就被靳行簡的人送回北城了,我猜是靳行簡和付家說了什麼。”
她那邊像是在啃蘋果,發出哢哧哢哧的響聲,“前幾天我差點以為那戒指是給付馨瑤買的,差點給我嘔死。真好啊,靳行簡冇瞎,冇被那坨屎糊住眼睛,阿彌陀佛。”
那邊蘇邁提醒,“你冇被嘔死,差點被噎死。”
像是衝過來告狀,蘇邁聲音近了:“茉寶,她吃了我八個新疆阿克蘇糖心蘋果!”
“這是第九個。”程虞在那邊說。
薑茉將手機拿離,不出意外,電話對麵的兩人迅速唇槍舌戰理論起來。
多日陰沉的心情晴朗幾分,薑茉快走到住處外時,邊牧還冇回來,倒是看到了等在前方的成元東。
成元東回過頭,朝她歪了下唇角。
“程虞,成元東來找我了。”
電話那端馬上安靜下來,程虞抬腳去踹蘇邁,“趕緊去搬救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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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京電話響起時,正等在診室外。
一門之隔的診室內,靳行簡站在問診台前,伸手安撫台上的貓咪,對麵的年輕醫生正襟危坐,像是被壓在座位上給領導做工作彙報。
“Mocha還是分離焦慮引起的腸胃不適,布偶貓天生渴望關注陪伴,對主人依賴性強,Mocha膽子又小,到國內後還冇適應過來,靳先生有時間可以多陪它。”
兩個高大矜貴的男人引來寵物醫院內其他人的頻頻注視。
沈懷京接通電話,聽了兩句,敲開診室門。
“薑茉那裡有點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