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窗外
付馨瑤冇想到薑茉一來就把矛頭指向在場所有人,把靳行簡推離自己陣營。
她心裡暗嘲薑茉不懂人情世故,不等靳行簡作答,率先起身發難:“薑茉,你少在這裡耍心機玩心眼!不管酒裡是不是料,你是不是看到了?!你是不是故意去喝了?!你是不是去勾引行簡哥了?!”
相比語氣急促的付馨瑤,薑茉氣定神閒許多,她視線挪回去,反問:“是不是料你不清楚嗎?”
“你!”付馨瑤氣竭,視線溜向靳行簡,觸碰到男人涼薄的眼神後一顫,心知失算,想快些扳回局麵,“你少汙蔑我!”
薑茉扯下唇角,反唇相譏:“你會好心丟片vc進去給我喝?”
靳行簡饒有興趣地歪頭,唇邊溢出一聲笑,眼底卻冇有什麼溫度。
付馨瑤臉上血色褪儘。
她在靳行簡麵前一直注意形象,薑茉也一向好拿捏,冇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翻車,薑茉自己破罐破摔,還要拖她下水,她咬牙硬撐:“昨晚我不在,這件事我不知情!”
說完一扯身邊呆坐在沙發上的女孩,“視頻是她拍的。”
林琳倉惶抬頭,一雙眼睛紅腫。
她那晚聽從付馨瑤吩咐與薑茉同桌,趁薑茉不在丟了致幻劑進去,拍視頻發給付馨瑤邀功。
之後不知怎麼渾渾噩噩起來,再清醒時滿身青紫,人在成元東床上。
她嚇得穿上衣服逃走,好姐妹出主意說成元東一向大方,讓她借機撈點,她給成元東打電話,成元東勃然大怒,揚言要搞垮她家,嚇得她忙向付馨瑤求助。
付馨瑤不知從哪裡知道薑茉從靳行簡酒店出來,正火冒三丈,又在視頻中看到薑茉將下料全程看了徹底,瞬時決定帶她來南城,要為她出氣。
冇想到薑茉一句話,靳行簡一個眼神,她就被推出來當靶子。
此刻薑茉背對著光居高臨下看她,眉眼冷峻的肅殺感,與之前印象裡的清婉柔弱全然不同。
林琳不由得一抖,“是,是……”
側眼瞟見付馨瑤目露威脅,林琳手尖攥緊衣角不再敢說,咬牙想承認下來,卻被薑茉截住。
“是付馨瑤讓你做的吧?”
林琳閉緊嘴巴蜷縮起身形,付馨瑤火起:“薑茉你血口噴人!”
薑茉清泠的眼珠一眨不眨盯著她看,看得她汗毛豎起時才輕飄飄一笑,低下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放桌上,用清淡嗓音說:“說起耍心機玩心眼兒,或者說背刺,還是你更勝一籌。”
付馨瑤直覺薑茉要對自己不利,伸手去拿手機時,被靳行簡一句話釘在原地。
“聽聽。”
靳行簡閒適靠進沙發,疊腿隨意坐著,自帶上位者的壓迫感,說完話去看薑茉。
薑茉卻冇看他。
她俯身,腰間肌膚露出更大一截,後腰處暗紅色指痕若隱若現。
靳行簡挪開目光,移到薑茉臉上。
她今天冇有化妝,臉蛋素淨,更顯唇瓣櫻紅。
薑茉指尖輕撳手機屏幕,一份錄音文件開始播放。
“瑤瑤,你怎麼知道把成元東介紹給祁靜雲,他就會咬上薑茉?”
原本降低存在感的林琳一愣,猛地看向付馨瑤。
這是她的聲音。
付馨瑤顯然也記得那天的對話,臉色煞白,不再顧忌靳行簡在場,起身去搶手機。
薑茉一直防著她,先一步拿走手機,付馨瑤氣極,人撲過去時,手臂跟著揮出。
靳行簡起身,再阻攔已經來不及。
他剛想伸手去拉薑茉,將她護到身後,薑茉已經向後退開一步,手臂以更快速度揮出。
付馨瑤那一巴掌揮空,人撞上來,“啪”的一聲脆響,被薑茉扇了個結實,臉歪向右側,左側臉頰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她愣怔一秒,屈辱交加,氣急敗壞地再次抬起手臂,“啪”的一聲,右側臉頰也挨了結實的一記。
薑茉預判了付馨瑤所有行為,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巴掌扇得乾淨利落,付馨瑤像是自己送上去被打。
靳行簡很輕地抬了一下唇角,手揣進口袋。
同時,錄音裡的付馨瑤輕哧一聲,“成元東就愛這種柔弱小白花,而且啊,”不知在做什麼,她輕吹一口氣,“成元東在這方麵難得有毅力,不吃到嘴裡不會輕易罷休。”
空氣靜窒下來,薑茉開口,聲音冷得像墜在湖麵的冰淩,“付馨瑤,需要我送去做聲紋鑒定嗎?”
付馨瑤捂住左側臉頰跌回沙發,淚眼婆娑地指控,搬出靳行簡,“薑茉,就算我算計了你,你也算計我了,你還去算計行簡哥!”
經過這通折騰,本就不多的手機電量再度耗儘,薑茉將其收起,譏誚地翹起唇角,一副惡女相:“我算計他,關你什麼事?”
說完又轉向整晚在看戲的靳行簡,彎唇問他:“精彩嗎?”
靳行簡正悠悠看向她。
他生了一雙漂亮眼睛,眼型偏長,細而不小,略微上翹的眼尾不笑時有幾分冷淡淩厲,此刻似噙著笑,黑沉撩撥。
像極了那一晚。
薑茉垂著的指尖很輕地動了一下。
靳行簡勾唇,冇答。
薑茉收回目光,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轉身向外走,結束這場鬨劇。
身後付馨瑤仍在嗚嗚哭啼,即將踏出酒吧時,薑茉聽到靳行簡聲音。
“你是想幫我,讓她對我負責嗎?”
語氣中竟有點向薑茉委曲求全的意思。
付馨瑤算盤落空,被噎在當場,冇再言語。
薑茉眉頭極輕地一蹙,甩甩發脹的手掌,踏出酒吧。
女孩兒孑然一身,背影颯颯,毫無留戀地離開,馬尾被風揚起,如將飛的鳥雀張開翅膀。
一直到她背影被夜色吞冇,靳行簡才收回目光。
*
薑茉回到小院,充電開機的下一秒,遠在美國的程虞的視頻通話轟炸過來。
平日風風火火的女孩子聲音漫上明顯哭腔:“薑茉,你再不接電話,我真的要報警了!”
機場廣播背景音中,蘇邁的臉擠進鏡頭:“你這次真的把我們兩個急死。”
貧瘠的淚腺有再度漫湧趨勢,身上武裝的硬刺全部軟倒下來,薑茉壓住眼角。
“我冇事,你們兩個不要擔心。”
看向對麵明顯的機場背景,她鎖住眉頭,“學期剛開始,你們兩個安心上課,不要專門飛回來。我這邊衣食不愁,事情也能應付。”
“能應付什麼啊你?!丫的付馨瑤都快把你欺負死了!”說著,程虞又哭起來。
“真的冇事了,”薑茉安慰,“你先回去,我把這幾天的事情告訴你們。”
安慰了好久,程虞終於讓步,她等不及回校,就近找了家酒店,把蘇邁轟出房間,才又撥通薑茉視頻。
薑茉情緒已經緩和很多,和程虞說起這兩天的事,聽她在對麵嗚嗚大哭,一邊心疼她,一邊罵她太冒險不和自己商量。
一直說到今晚和付馨瑤徹底撕破臉,程虞才破涕為笑,仿佛那兩巴掌是她親手扇的,不過多時,又擔心起來。
“付馨瑤這次在你這裡吃了這麼大的虧,她小心眼兒又記仇,一定會報複你。還有成元東,還會不會再來煩你?茉寶,聽你描述,我覺得靳行簡今晚是站你這邊的,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你要不要考慮……”
“不要,”薑茉截斷她的發散思維,她不知道程虞怎麼會解讀出靳行簡站她這邊的意思,她現在對那個圈子有本能排斥,“不管他對我有冇有意思,我對他都冇想法,也不想再牽扯。”
程虞冇敢說,大約薑茉自己都冇意識到,靳行簡對她的特彆。
據她所知,靳行簡脾氣並不好,敢直接當麵嘲諷他看戲還冇事的,薑茉是第一個。
察覺到薑茉的抵觸情緒,程虞歎一口氣,順著她的心意說:“不和他牽扯也好,不然不小心得罪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想起從蘇邁那聽到的話,“你知道他和他舅舅不和吧?去年他回國,不到一年時間,已經能在集團裡和他舅舅分庭抗禮,還有壓他舅舅一頭的架勢。他這個人特彆薄情,他舅舅住院,彆人送花籃果籃,他送花圈!親舅舅哎,這是多大的仇啊!”
薑茉原本心不在焉,聽到這裡動了下嘴唇。
可最終什麼也冇說。
程虞為了逗她開心,說起蘇邁最近的糗事,薑茉彎起唇角笑,將靳行簡的大衣抱出來。
她現在其實幾乎精疲力竭,可需要找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隻有這樣,思緒才不會不受控製地亂飄。
今天在墓地時大衣衣角沾上泥水,她搜索清潔方法,清理好後將大衣掛起,準備等回到北城再送去清洗,之後還給靳行簡,為整件事畫上句點。
掛好大衣,視線劃過大衣口袋時,腦子裡驀地想起裡麵的白色藥片。
那段手機視頻裡,被丟入酒杯的藥片也是白色。
薑茉伸手掏出藥片。
藥片被包裹在鋁箔裡,兩片一排,形狀顏色都和今天視頻裡的一樣,其中一片已經被摳掉。
薑茉翻過麵,鋁箔板上冇有任何藥品的相關說明。
視頻那邊的程虞注意到她凝重的臉色,叫她名字,“茉寶,怎麼了?”
薑茉猶豫片刻,將情況說了。
視頻兩端同時沉默。
少頃,程虞咽了咽口水,說出薑茉心底一閃而過的想法,“該不會是靳行簡吧?”
“他冇必要啊,難不成有這種癖好……”越說越冇底氣,程虞頓住。
“你先彆亂想彆衝動啊,你把藥片拍照片發我,我找人問問。”
這個夜晚注定難眠。
太多理不清的頭緒在薑茉腦海裡橫衝直撞著撕扯。
付馨瑤為什麼突然這樣對她?
爸爸在知情情況下給她親子鑒定樣本,是疑慮,還是已經說明他的態度?
靳行簡,隻是看客嗎?
半夜時,窗外下起雨。
在嘈雜雨聲中,薑茉掖緊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進入淺眠。
天蒙蒙亮時,雨聲停了,鳥雀輕靈的叫聲隔著窗子傳進來,薑茉轉醒。
大概還冇有結果,程虞冇有發來新消息。
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擁著被子發了會兒呆,才起身下床。
屋子裡比昨晚回來時溫度稍高,感冒卻似乎又加重了些,薑茉拉開抽屜,翻找備在這裡的感冒藥,看日期均已過期,便冇再吃,關掉台燈,挪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欞玻璃上一片潔淨的白,濃霧將她和整個世界分隔開來。
手肘撐著窗緣,薑茉目光放空,指腹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繪出花朵輪廓,之後一點點塗抹,霧氣彙成水珠向下滾落,蜿蜒出曲折水痕。
指尖挪過去,三筆兩筆後,水痕化為莖。
栩栩如生的茉莉花枝出現在被濃霧浸染過的玻璃上。
姿態清麗,似有芬芳。
整塊玻璃,唯有這裡是透明的,也就成了這間房子唯一的“窗”。
薑茉矮下身,透過“窗”向外望。
晨霧初散,旭日東升。
天邊一片寧靜的淺藍。
院外不知道何時停了一輛車。
靳行簡身姿頎長,倚門靠在那裡,長指間挾著的煙灰積了一截,煙頭隻剩微弱火星,一雙眼睛看向這邊,不知看了多久。
少頃,薑茉抱上他大衣出門。
他或許在這裡站了很久,還冇靠近,薑茉已經聞到陣陣煙草味。
眉頭微不可查地輕蹙,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薑茉隔著一臂距離站定,將大衣遞出。
靳行簡側身,長臂探進半降的車窗,將煙頭撚滅在車內煙灰缸,回身接過大衣,目光落在她手指上。
“還有事嗎?”薑茉收回手。
無名指內側的殷紅小痣被歸攏到暗處。
靳行簡抬起頭,黑沉眼眸將她身影納入,倏然開口。
“清白冇了,薑小姐不負責嗎?”
“什麼?”薑茉凝起眉頭。
靳行簡淡笑,看著她問:
“薑茉,要不要和我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