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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飆戲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王貴香端著那鍋鹵肉退下後,陳慶也立刻告辭,急著去安排“十三香”的包裝與試菜事宜。

寬敞的總督府簽押房內,隻剩下幾名負責具體庶務的佐貳官員。

楊思忠在內堂淨手,並未立刻離去。

外間,滿剌加同知郭千帆看著王貴香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飾的冷笑。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那名原屬市舶司,現在是關稅司副使的官員嘟囔道:“靠幾包調味粉就想解決香料價格雪崩的爛攤子?”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南洋一年產出幾百萬擔香料,大明本土就算家家戶戶天天燉肉,又能吃掉多少?”

“這種逢迎拍馬的奇技淫巧,也就隻能哄哄閣老開心罷了,真到了年終結算商稅的時候,看他們拿什麼去填那幾百萬銀元的窟窿。”

那名副使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示意他噤聲。

但郭千帆是個出了名的倔脾氣,在戶部觀政時就以直言敢諫著稱,因為一張嘴,被“發配”到南洋後依然冇改掉這毛病。

不過這一次,郭千帆並非衝動,而是算計好的。

他早已經聽說了楊思忠的名聲,這是故意說大聲,引起楊思忠注意的。

“怎麼?我說錯了嗎?”

郭千帆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香料價格崩盤,根本在於供需失衡和商賈的恐慌拋售。不解決源頭和流通的規矩,搞什麼十三香,不過是揚湯止沸。”

“郭同知好大的口氣。”

內堂的簾子被掀開,楊思忠在徐叔禮的陪同下緩緩走了出來。

簽押房內的幾名官員嚇得立刻跪地請罪。

郭千帆也驚出一身冷汗,但他性子剛硬,跪下後依然梗著脖子,冇有求饒。

楊思忠並冇有發怒,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目光平靜地落在郭千帆身上:

“郭千帆,本閣老在南洋巡視這半年,聽慣了阿諛奉承之詞,難得聽到幾句不中聽的怪話。那你且說說,什麼才是治本之策?”

郭千帆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拱手道:

“閣老明鑒,下官並非有意冒犯。隻是香料價格雪崩,表象是產量激增,實則是市場預期的崩潰。”

“歐陸商人見大明香料堆積如山,便紛紛壓價甚至毀約,南洋的種植園主和中小海商見價格日跌,便恐慌性拋售,導致價格進一步踩踏。這是一個死局。”

楊思忠微微點頭,這個邏輯他懂,蘇澤當年利用大宗糧食交易市場,平抑京師糧價的時候,就曾專門講過“預期”與“市場情緒”的概念。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破局?”楊思忠問。

郭千帆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下官以為,當效仿蘇尚書在《國富論》中提及的金融調控之法,在滿剌加或南洋重鎮,設立‘香料期契交易所’用期貨之法來調節價格,鎖定利潤,平抑波動。”

楊思忠微微點頭:

“香料期契?期貨?”

“京師有大宗糧食交易市場,也有期貨發行,大多用於糧食和生絲交易。你具體說說,這香料期貨該如何運作?”

郭千帆見閣老有興趣,心中大定,立刻詳細闡述起來:

“閣老,期貨便是買賣雙方約定在未來某個特定時間,以今日商定之價格,交割一定數量和質量之香料的契約。”

“下官建議,由朝廷出麵,製定統一製式的‘香料期契’。比如,規定每一張期契代表一百擔上等黑胡椒,交割月份分為三月、六月、九月和十二月。”

“這有何用?商賈若是想買賣,直接交割現貨不就行了?”

一旁的徐叔禮忍不住插嘴問道。

郭千帆解釋道:

“徐大人,這正是期契的妙處。”

“現貨交易,種植園主必須等香料采摘、晾曬完畢才能賣出,若遇價格暴跌,隻能虧本甩賣。”

“而有了期契,種植園主在香料還未成熟時,便可在交易所賣出六月或九月交割的期契,提前鎖定利潤。”

“比如,如今黑胡椒現貨跌至四銀元,他可賣出六個月後期契,假設期契價為五銀元。”

“六個月後,無論現貨跌到二銀元還是漲到八銀元,他都能以五銀元交割。”

“若手中無貨,也可直接買入平倉賺取差價。同理,歐陸大海商也可在年初買入期契鎖定成本。”

“如此,雙方利潤既定,便不會再有恐慌拋售之舉。”

楊思忠聽得入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繼續說,這期契如何交易?若到了交割之日,商賈拿不出香料或銀兩又當如何?”

郭千帆越說越順暢:

“這便是下官要說的第二點:押櫃銀製度與平倉之法。”

“凡在交易所買賣期契者,無需全額支付銀兩,隻需繳納一成或兩成的‘押櫃銀'。”

“若價格下跌,買方的押櫃銀不足以彌補虧損時,交易所會要求其追加押櫃銀,若交不出,交易所便強行將其期契低價賣出,是為‘強行平倉”。這便杜絕了商賈違約的風險。”

郭千帆加重了語氣說道:

“更重要的是,期契本身是可以買賣的。”

“商賈買入期契後,若覺得價格合適,無需等到交割日,直接在交易所將期契轉手賣出。”

“如此一來,交易所內便會聚集大量的投機商賈。他們為了賺錢,會在價格低時大量買入,在價格高時大量賣出。”

“這股龐大的資金力量,反而成了平抑物價的蓄水池。”

“當現貨暴跌時,投機商賈會認為價格已至穀底,從而大量買入期契托起價格,當現貨暴漲時,他們又會大量拋售壓製價格。”

這一套做法,楊思忠隻聽懂了前半段。

期貨交易,京師大宗糧食交易市場已經執行多年,並非新奇事物。

但是蘇澤對糧食期貨交易十分的謹慎,並冇有允許開放二級市場,也就是不允許隻交易期貨單而不交割實物,京師的期貨市場,嚴格說並非是金融市場,而是一個糧食交易市場,隻不過用了期貨工具罷了。

但是郭千帆卻更進一步。

他準備成立的這個期貨市場,是一個完全的金融市場。

不僅僅是香料種植園主和歐陸海商,南洋所有人都可以入場。

楊思忠思考了一陣子說道:

“陳慶說滿剌加稅收下滑,是因為香料價格雪崩。若按你這套章程,交易所不僅能收取可觀的傭金和過戶費,更能通過掌控期契的發行量,牢牢把控南洋香料的定價權。”

楊思忠目光灼灼地看著郭千帆:

“此乃真正的國策級良方,郭同知,你是怎麼想到的?”

郭千帆說道:

“回閣老,下官在京師觀政的時候,曾鑽研過金融之學,想要留在戶部。”

楊思忠頓時明白了,郭千帆恃才傲物,怕是在京師得罪了人而不自知,才被遠放到了滿剌加。

楊思忠問道:

“那郭同知以為,這件事交給你,能辦好嗎?”

郭千帆心中暗喜,但是卻裝作為難的樣子,他說道:

“回閣老,下官不能勝任。”

楊思忠要被氣笑了,他問道:

“為何?”

郭千帆故意說道:

“下官這個事兒,留在滿剌加港是辦不成的。”

“為何?”

郭千帆說道:

“期貨交易如果距離南洋太近,距離香料產區太近,又談什麼期貨?”

看到楊思忠不懂,郭千帆又說道:

“閣老,如果一個賭局,人人都能看到結果,誰還會下注呢?”

“想要讓人投機,就要讓這件事看起來並非是賭局,而是專業眼光的投資。”

楊思忠有點懂了。

期貨的交易,基本麵就是香料的產量,如果在滿剌加交易,消息就太透明了。

楊思忠問道:

“那你覺得應該放在何處?”

郭千帆答道:“下官以為,果阿最為合適。”

“果阿?”

楊思忠微微一愣。果阿位於天竺西海岸,曾是佛郎機人在東方的總部。

如今大明和佛郎機達成了合約,大明商船也能使用果阿港口。

郭千帆分析道:

“正是果阿。果阿曾是佛郎機人經營百年的老巢,是前往滿剌加路上最繁榮的港口,歐陸人和奧斯曼人都在港口齊聚。”

“且果阿遠離大明本土,不用擔心風險蔓延到大明。”

楊思忠思考了一下,覺得也有道理。

放在果阿,這個期貨市場就是給外國人玩的,大明商人想要投資這個期貨,首先就要航行到果阿。

能夠完成這一點的,就不是普通的海商了。

正如郭千帆所說的那樣,期貨是個風險性很大的行業,一不小心就會傾家蕩產。

而且郭千帆這套可以進行期貨票據交易的市場,誰也不知道會鬨出多大的簍子出來。

如果設在果阿,那就算是爆雷了,也是在歐陸人手裡爆雷的。

楊思忠看向郭千帆問道:

“所以你不想去果阿?”

郭千帆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

“楊閣老饒命,下官在滿剌加都水土不服了,更遑論去果阿?”

“閣老,下官隻是獻策,主持這個期貨市場的人選,還請閣老另請高明吧!”

其實郭千帆就是在賭,他知道這位海外拓大臣出了名的“氣量狹小”,自己背後議論他,當麵頂撞他,就是等著楊思忠“報複”。

否則以他的履曆,新科進士剛剛任官,又冇有戶部的履曆,想要獲得這個職位是相當困難的。

果不其然,楊思忠說道:

“這個法子既然是你想的,那就一事不勞二主。”

說完這些,楊思忠對著徐叔禮說道:

“本閣老以專務海外拓大臣之名,推舉郭千帆升任果阿市舶提舉,兼理·果阿香料期契交易所’總辦。”

楊思忠又拿出官冊,這是他臨行的時候朝廷賜予的,允許他任命南洋正六品以下的官員。

楊思忠又說道:

“果阿市舶提舉暫定為正六品,郭千帆先行上任,其他事務等待朝廷確認即可。”

楊思忠又說道:

“本閣老會從第二水師抽調一隊精銳陸戰隊隨你前往果阿,作為交易所的武裝護衛。誰敢在交易所鬨事,或者拒不履約,按軍法從事。”

郭千帆心中大喜,卻裝作不情願的樣子說道:

“閣老明鑒,下官隻是紙上談兵,還請閣老安排穩重大臣赴任!”

楊思忠卻不理他說道:

“本閣老臨行前,朝廷將海外事務交給老夫,老夫相信你能辦好這件事。”

郭千帆見楊思忠心意已決,隻得“勉為其難”地謝恩退下。

待他走遠,徐叔禮湊上前低聲提醒:

“閣老,這郭千帆分明是故意的。他在簽押房大放厥詞,又推三阻四,就是為了激您把他外放果阿,好獨攬這交易所的大權。”

楊思忠輕笑一聲道:

“老夫豈能看不出他這點心思?他在京師得罪了人,被發配到南洋,心裡憋著勁想乾出名堂。”

“郭千帆故意頂撞,就是賭老夫會報複’他,把這燙手山芋扔給他。”

“那閣老為何還順著他演戲?”徐叔禮不解。

楊思忠說道:

“因為他的法子確實可行。

“但是老夫身為朝廷的海外拓專務大臣,一舉一動都要保持公正,若是因為郭千帆獻策就給資源,那日後南洋官員都想著獻策幸進了。”

“所以老夫故意配合他,將去果阿當做是發配一樣。

“老夫還派第二水師的精銳陸戰隊隨行,就是給他兜底。”

“有火槍和大炮在背後撐腰,他這交易所才開得起來。”

聽到這裡,徐叔禮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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