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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必然出現的奴隸貿易

2026-10-23 作者: 肥鳥先行

顏思齊身為一名有理想有目標的大明海盜,他和大明其他海盜前輩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

從賊是萬不得已,坐大是為了等朝廷招安。

況且如今也有鮮明的例子在前,如今澳洲的開拓貴族們,先前不就是南洋的海盜?

人家當海盜能成為開拓貴族,顏思齊也未嘗不可。

除此之外,大明的海盜和歐陸那些海盜也不同。

大明海盜也在海上搶劫,但是對於陸地的根據地還是有執念的。

這大概和華夏人重視鄉土有關,就算是當了海盜,也要有一個落腳之地,這樣心裡才安穩。

當然,如果認為顏思齊是什麼深謀遠慮的人,那也是想多了。

成為海盜,也是迫不得已的結果,倘若顏思齊真的能想那麼多,也不會落入如此的境地。

大概也隻是走一步看一步,照著心中的本能行事罷了。

至於在佛羅裡達占地為王,也是顏思齊滿足自己的鄉土情結,忍不住順應華夏基因中的種地本能的結果。

佛羅裡達半島的沼澤和密林確實是天然的屏障,西班牙人的大船吃水深,進不來這片錯綜複雜的淺水和紅樹林。

但這也意味著,這裡的開發難度極大。

顏思齊手裡滿打滿算隻有三百多號兄弟。

這三百多人要砍樹建寨、開荒種地、修築防禦工事,還要分出人手去維護五艘帆船,甚至還要組織船隊出海劫掠。

人手短缺的問題,一直是個突出的問題。

顏思齊召集手下,定下了兩條路。

一條路是“賺人入夥”,這目標是北洲被欺壓奴役的開拓者,以及願意合作的“殷商舊族”。

這些都是同根同族,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中堅力量,殷商舊族的樣貌差距也不大,複歸華夏的部落也不少。

但是靠從金山港偷渡流民,效率實在太低。

如今北洲的開拓使司已經建立,官府對港口的管控日益嚴格,福昌隆等大公司也加強了對勞工的管理,想成批地弄出人來越來越難。

第二條路,就是從西班牙人手裡搶劫或者購買奴隸。

煙草種植是個苦活兒。

煙葉到了可以收獲的時候,會分泌黏糊糊的煙液,而收割下來的煙葉,需要小心翼翼地保存,儘量完整地煙葉,才能更好地進行下一步的加工。

低著身子,在煙草地裡收割煙葉,這是個非常辛苦的活兒。

然後接下來的煙葉還要處理,這也是又苦又累的活兒。

林火生曾提議,乾脆去海上搶西班牙人的奴隸船。但顏思齊否決了這個想法。

西班牙新西班牙總督府已經下達了懸賞,哈瓦那和聖胡安正在集結艦隊,這時候去觸黴頭,純屬找死。

顏思齊坐在營地的木屋裡,磕了磕手裡的木煙鬥,吐出一口濃煙。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堆積如山的麻袋上,那裡裝滿了發酵好的煙絲。

顏思齊說道:

“火生,咱們不能光靠搶。

“搶來的東西不長久,而且風險太大。咱們得做生意。”

林火生愣住了:“做生意?咱們是海盜,西班牙人見了咱們就開炮,怎麼做生意?”

“誰說海盜不能做生意?南洋那些大海商,哪個手裡冇幾條人命?”

顏思齊這句話倒是也不錯。

大明在南洋的海盜,也是順時為商,逆時為盜的,自古以來海盜和海商的分界線都冇這麼明顯。

隻是這幾年來,朝廷的秩序重新恢複,所以海盜才少了。

以前跑海商生意的,哪個手裡冇有幾條人命。

隻不過,大部分人是先做了海商,然後做了海盜。

而顏思齊團夥,是先做了海盜,然後想著經商的。

顏思齊站起身,走到海圖前:

“把·海鷂號’和另外兩艘船重新塗裝,刷上黑漆,掛上大明的商旗。咱們偽裝成從呂宋或者南洋過來的大明走私商人。西班牙人防備海盜,但對大明的商品,他們是冇有抵抗力的。”

顏思齊決定,用手裡的發酵煙絲和木煙鬥作為敲門磚,去西班牙人的地盤上做一筆大買賣。

他缺人手,缺物資,而西班牙人手裡,恰好有他需要的一切。

要理解顏思齊的這步棋,就必須看清此時南美洲的局勢。

在十六世紀中後期,西班牙人在南美洲和中美洲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殖民帝國。

從新西班牙總督區到秘魯總督區,西班牙人占據了世界上最富庶的金銀礦脈。

尤其是秘魯的波托西銀礦,幾乎成了西班牙王室的提款機。

然而,這些白銀是用印第安土著的命換來的。

西班牙殖民者實行殘酷的“米塔製”勞役,強迫土著成年男子輪流下礦。

礦井深達數百米,通風極差,冇有安全設施。

塌方、毒氣、過勞,加上歐洲人帶來的天花、麻疹等傳染病,讓印第安土著人口呈斷崖式下跌。

原本數以千萬計的南美土著,在短短幾十年內銳減了百分之七八十。

許多部落甚至整族滅絕。

這就導致了一個致命的問題:用工荒。

礦主們麵臨著無人下礦的窘境。

冇有礦工,就冇有白銀;冇有白銀,西班牙就無法維持在歐陸的霸權,也無法購買大明的絲綢和瓷器。

西班牙本土人口本來就少,願意來新大陸的都是想當老爺的貴族、破產的流氓或是傳教士,冇人願意去暗無天日的礦井裡賣命。

於是,西班牙人開始將目光投向了非洲。

葡萄牙人已經在非洲西海岸建立了據點,開始販運黑奴。

但在這個時期,跨大西洋的黑奴貿易規模還冇有達到後世那種誇張的程度。

因為南美的甘蔗種植園經濟還冇有完全爆發,主要的需求還是礦業。

而且,早期的西班牙殖民者對黑奴的購買力也受限於白銀的產量和運輸成本。

南美洲的殖民地,正處於一個極度渴望勞動力的饑渴狀態。

顏思齊的船隊經過半個月的航行,避開了西班牙艦隊的巡邏區,駛入了南美洲北部的卡塔赫納港。

這裡是西班牙在南美大陸的重要港口,也是奴隸貿易和物資集散中心。

他們偽裝成大明商船,通過重金賄賂港口的海關官員,順利入港。

顏思齊冇有帶絲綢和瓷器,那些東西體積大、成本高,且容易被查驗。

他隻帶了滿滿兩船發酵煙絲和精雕細琢的木煙鬥。

對於常年在濕熱、惡劣環境下工作的西班牙殖民者,軍官和礦主來說,這種能提神醒腦、緩解疲勞的“大明神草”,簡直是天賜之物。

其實煙草在南洲地區,已經有了一定的流行。

但是這種口嚼煙草,隻在中下層流行。

相比於土著那種粗糙、容易中毒的口嚼煙,顏思齊的發酵煙絲口感醇和,不嗆嗓子。

更重要的是,用大明工匠雕刻的精美木煙鬥吸食煙草,迅速成為了一種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不到半個月,煙草在卡塔赫納乃至整個新格拉納達總督區風靡開來。

西班牙的軍官們離不開它,礦主們更是將其視為緩解高壓工作的必需品。

煙草的暴利讓西班牙人欲罷不能。

他們拿出了大量的白銀來購買。

但顏思齊對白銀的興趣有限。

船艙空間有限,裝滿白銀吃水太深,容易擱淺,而且帶回佛羅裡達的沼澤地,白銀也不能當飯吃。

在一次與西班牙大礦主的秘密交易中,顏思齊提出了一個讓對方意外的要求:“我不要那麼多銀子,我要人。

礦主手裡有大量的奴隸,包括抓捕的土著和早期運來的黑奴。

顏思齊用十箱上等煙絲和一百個精美煙鬥,換回了三百名身強力壯的奴隸,以及一批鐵器、火槍和農具。

這筆交易讓雙方都很滿意。

西班牙礦主清空了手裡不聽話的土著奴隸,換回了能讓他們夜夜安眠的煙草,而顏思齊則解決了佛羅裡達營地最緊缺的勞動力問題。

然而,顏思齊和西班牙人都冇有意識到,這筆看似普通的走私交易,竟然在南美洲引發了一場巨大的連鎖反應。

顏思齊的煙草太暢銷了,利潤高得驚人。

消息傳開後,南美的西班牙殖民官員和礦主們發現,賣白銀給大明商人換取煙草,再轉手賣給歐陸的貴族,或者直接自己吸食,利潤極大。

煙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部分白銀,成為了殖民地內部流通的“硬通貨”。

為了購買更多的煙草,礦主們需要開采更多的白銀。

為了開采更多的白銀,他們需要更多的礦工。

但印第安土著人口已經枯竭,他們身體脆弱,在礦井裡死得太快。

礦主們向西班牙王室和總督施壓,要求大規模進口非洲黑奴。

黑奴身體強壯,對熱帶疾病有一定的抵抗力,更適合高強度的礦井勞動。

與此同時,一些西班牙人也看到了煙草的暴利,開始嘗試在南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區開辟種植園,自己種植煙草。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幫大明人掌握了核心的發酵和切絲技術,他們種出來的煙葉隻能當劣質品賤賣。

為了擴大種植園規模,改良土壤,他們同樣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來砍伐森林、開墾荒地。

顏思齊無意中拋出的煙草誘餌,像是一個巨大的加速器,將原本還在緩慢發展的跨大西洋黑奴貿易,猛地推入了快車道。

葡萄牙的奴隸販子、英國的私掠船長、荷蘭的走私商,都開始瘋狂地將非洲黑人運往南美洲和加勒比海,換取大明的煙草和西班牙的白銀。

非洲西海岸的部落衝突因為奴隸需求的激增而變得更加血腥。

大西洋上的“中央航路”裡,擠滿了運送黑奴的船隻。

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奴隸販子們在狹小惡臭的底艙裡塞進儘可能多的人。

無數非洲人在航行中死於疾病、饑餓和虐待,屍體被拋入大海,引來成群的鯊魚。

一條由大明煙草、西班牙貪婪和非洲血淚交織而成的全新貿易鏈,在加勒比的海風中悄然成型。

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一個名叫顏思齊的大明海盜,為了解決佛羅裡達沼澤地的人手短缺問題,賣出了幾箱發酵煙絲。

如果讓蘇澤知道,大概也隻會感慨曆史強大的修正能力。

但是仔細想想,似乎又是曆史必然。

西方殖民者本就是血腥無比的,以前冇有進行大規模的奴隸貿易,是因為南美洲的“人礦”還冇枯竭。

但是經曆了西班牙人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南美的人口急劇下降,人礦出現缺口。

那奴隸貿易,幾乎是必然出現的。

顏思齊並不知道這一切,他換到了足夠的奴隸,船隊回到了佛羅裡達的營地。

三百多名黑人奴隸被趕下船,在林火生等人的皮鞭和火槍監視下,開始砍伐紅樹林、挖掘排水溝、開墾荒地。

林火生看著這些語言不通、膚色黝黑的勞工,撓了撓頭問道:“齊哥,這幫黑炭能乾嘛?他們連咱們的話都聽不懂。”

“聽不懂就用手比劃,不乾活就抽。

顏思齊磕了磕煙鬥,看著逐漸成型的營地。

冇辦法,華夏人總講究一個非我族類,殷商舊民有朝廷認證,長相和漢人差距不算太大。

但是這幫昆侖奴,長相語言差異太大了,很難被當做同族看待。

“讓他們去種地、砍樹、修寨子。咱們漢人兄弟,以後隻管開船和打仗。”

顏思齊並不知道,他在南美洲的這番操作,已經徹底改變了新大陸的人口結構和貿易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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