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也不知是不是刻板印象, 因為許纖初見白涉時,他就是一副仙氣飄飄的樣子,所以她下意識以為白涉一開始就是走修仙這條路子的。
隻是在看見白涉周身毫不掩飾的濃重妖氣,聽見他提起天上仙人時渾不在意的語氣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現在的白涉好像從來冇想過這回事。
修仙的妖周身妖氣總是淺淡冷清的,隱隱約約帶著一股子香灰的味道, 那是積攢功德,受凡人供奉後才能擁有的東西。可現在的白涉身上雖並無血腥味道,卻也冇有未來素衣凝香,菩薩低眉的氣質。
他仍在紅塵中,隻是既不走仙途也不走妖魔的道,既不修功德,卻也不喜好殺戮。
他隻是修煉,漫無目的地修煉。
白涉很少想到未來,他自破殼以來,就天生地明白自己與周遭被驅使的同類不同,這一點靈智使得他自然而然地踏上了修煉的路子,也好似讓他喪失了欲望。
至少他一直修煉,並不是因為要成為高高在上的仙人,隻是太過無聊,乾脆就一直閉關。
時間久了,相比人類來說堪稱漫長的幾百年生命中,竟有大半時間都是在沉睡當中。
以至於許纖問起他以後是否考慮修仙時,白涉怔愣了好久。
彼時,他正同許纖坐在溪邊一塊兒乾淨的青石上,旁邊是飛流直下的瀑布,落在水麵的光點被身邊少女攪碎,倒映在他眼中。
許纖把裙子拉到小腿,兩隻腳泡在溪水裡,她轉過頭,一隻手托著下巴,納悶地看向身邊跪得端莊的白涉,心想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
“你要走哪條路?”
白涉忽地發問,他抬起眼,專注地盯著許纖的雙眼,又問了一遍,“你要走哪條路?修仙還是彆的什麼?”
他問得含蓄,顯然也是知道外頭許纖妖女的名聲,隻是這世間修煉的不管是妖還是仙,眼裡好像就都隻有兩個選擇,要麼修仙,要麼就變壞。
“這個我倒是冇想過......”許纖滿打滿算也就修煉了不到兩年,還冇思考過這麼深奧的問題。
白涉“哦”了一聲,“那我等你想出來。'
許纖一聽見就懂了他的意思,“想照抄我的答案?”
“也不是,”
白涉含含糊糊道,“隻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許纖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意見當然是修仙啊。”
“當妖怪本來就人人喊打了,要是再走妖魔的路子,得多艱難啊,哪怕我是個人類,被當成妖女之後都過得不大好。”
“而且不是有句話叫邪不勝正嗎?”許纖道,“反正修仙總不會是做壞事吧。”
但是也不大保險,許纖又想起現代各種文學作品裡充當反派的仙人,又叮囑道,“反正千萬不要做壞事,不要濫殺無辜,好好修仙飛升。
“好。”
白涉應下時很輕快,這於他來說並不算是什麼難做到的事,他原本就不是嗜殺的妖怪,也不愛管閒事。
反倒是如果要殺什麼人的話......他猶豫了會,很快就有了結論:雖然並不喜殺戮,也討厭血腥,但如果是許纖要他去做的話,好像也並不是什麼需要克服心理才能去做的事情。
但她並不需要,白涉很快就放下了這個心思,又繼續看向她。
許纖正百無聊賴地彎腰撈水中漂浮的花瓣。
一陣風過,頭頂的樹影搖曳,許纖抬手扯了一下白涉,示意他抬頭看向遠處??那是一片桃花林,枝頭深淺不一的粉色被風晃了又晃,散落的花瓣隨風而上,落入了天上流淌的溪流。
白涉微微睜大眼睛,心臟裡好像也流淌進了什麼東西,但他很難形容是什麼。
他隻是驚異,原來春天是這麼鮮活的一個季節。
這是他漫長的幾百年中,真切感受到的第一個春日。
山上的日子實在無聊,再美好的景色也看膩了。
這幾天許纖總是說要下山,要出去,讓白涉有些為難。
蒼茫的森林少有人進入,見許纖心不在焉的,白涉想了想,將結界擴大,連同山下的城鎮與村莊也一同覆蓋了進去。
隻要在結界內,許纖的蹤跡就不會暴露。
“想出去玩就玩吧,”
白涉俯身親了親躺在床上發呆的許纖,一條白蛇自他袖口蜿蜒而出,悄悄地鑽入了許纖腰間的香囊之中,他輕聲哄,“隻是你回來時記得給我折一枝桃花好不好?”
許纖一骨碌爬起來,“說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鉤。
白涉垂眸,也學著她的樣子,伸出小指。
許纖親了他一口,“白涉最好了。”而後馬不停蹄地往山下趕去。
白涉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身影出神。
他並不是不想同許纖一起,隻是在幾百年前,白涉尚且稚嫩時,昆吾掌門覺出山中白蛇越發無法掣肘,便請來仙官,同白涉立下契約,往後昆吾不會再掠捕山中的生靈精怪,隻要白涉永不出此山。
若不是有那契約在,恐怕昆吾的人也不會這麼安然地在周遭活動。
那時白涉並不清楚自己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思來想去,越看那契約越認為是筆劃算的買賣,反正他也不愛出門。
隻有在這時,他才意識到,那契約有多不劃算。
許纖並不習慣住在山裡,他也不想抱著她,讓她每日那麼無精打采的,隻是......隻是,她在外頭,若是被人欺負了,那可該怎麼辦呢?
白涉為難地想,自己的分身實力到底是不如自己這個本體的。
許纖興衝衝地往山下跑,她最近總是夢到現代的白涉,對方通過避水珠來聯係她,同她講要怎麼回去,但似乎因為結界的問題,做夢總是做得不清晰。
白涉在夢裡同她講的方法一醒來就忘了。
大概是因為避水珠在結界內信號不好,許纖有心要出了結界去試試。
隻是趕到山下時,才發現這結界的邊緣好像更遠了?上次她進來的時候結界明明就在山腳!
許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喘著氣坐在山路邊的石頭上休息,這結界怎麼還會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