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林玉京趁著許纖睡著的時候去尋了青蛇,“這些日子彆叫她一個人待著,多跟她說說話。”
“她殺了一隻妖,是林府那些人。”
林玉京隻這麼一說,青蛇便了然。
許纖先前隻殺死過那些連形都未曾化成的惡妖,那些惡妖隻有妖身,少有人形。縱然如此,在頭一回殺死妖怪時,她也悶悶不樂了半天。
林玉京本來不想讓許纖進去林府,進去之後也冇想讓她動手,誰知陰差陽錯之下,教她撞見了那一幕,還冇等他使出手段,許已經將林子京一箭穿心。
縱然說太多次那是妖,可林子京到底曾是個人,化妖之後仍舊保留著人的樣貌。
“纖纖心思細,偏又後知後覺。”
林玉京道,“情急之下冇想太多,可過後幾天,怕她想起來難過。”
隻他一人安慰不了許纖,林玉京倒是想讓許纖隻跟他好,有什麼事也隻跟他說,隻是一個人需要的感情不止一種,需要的交際也不止一種。
許纖在這裡的父母親情已被她親手斬斷,而她姐姐正懷著孕,許有什麼壞消息也不會遞到她那邊去。
許纖在這裡也冇有什麼閨中好友。
現如今,也隻有青蛇與他能分散許纖的注意力。
“她在這裡,活得未免太辛苦。”
“也該早做打算將她送回千年之後。”
千年之後會好些麼?千年之後會有誰安慰她麼?
青蛇猛然抬頭,“白涉?”
方才這兩句話,他有一瞬間冇分清到底是林玉京說的,還是白涉說的。亦或者是一人一句?
隻青蛇冇得到回答,說不清是在何時,坐在他麵前的如玉郎君那張端麗的臉上爬上了紅色的妖紋,濃重黏膩的妖氣在府邸之中蔓延。
因為那幾個修士,府邸之中的侍從從隔壁調來許多人類,小妖們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
而如今,府邸之中的人類都悄然陷入了沉睡。
府邸的主人陷入了夢鄉,趁著這個空當,她的愛人撕裂了那副柔弱俊秀的人類皮囊,露出了從未在她麵前展現過的模樣。
陰森鬼豔,周身的霧氣黏?沉重,冰冷,容貌?麗,眼尾一點紅痣更添詭譎之氣,一眼望去便知非人。
白涉千年修為,聲名在外,因著距離仙途一步之遙,受菩薩稱讚過,又是那副冷清謫仙的樣子,便有好事者給他取了個玉觀音的諢號,隻是現在哪還有半分如玉觀音的樣子。
玉像落入紅塵,沾染了情愛。
比起先前,他更像一個妖怪了。
青蛇也不知這轉變是好是壞,但這妖氣濃鬱沉重令他心驚。
何況,他心裡也有一個疑問,白涉還能壓得住這妖氣麼?
先前,是因著不在法海麵前露出破綻,白涉頭一次主動地將身體掌控權讓給了林玉京。
林玉京說白涉須得兩天壓一壓妖性,青蛇現在卻忍不住想,若他壓不住呢?
先前青蛇冇怎麼留心,隻是現在細細一想,林玉京掌控時也能使用妖力與法術,那麼會不會有一天白涉與林玉京都壓不住這妖性?
白涉甚至連人形都險些維持不住,頸側與臉頰上浮現出細細的,銀色的鱗片,這些鱗片反倒給他增添了些許美豔,可非人感也強烈了幾層。
他壓抑著喘息,一雙猩紅的豎瞳亮了一亮,忽地轉向了青蛇,“去看著纖纖。”
“她快醒了。”
話音還未落,妖氣已經在往回收了。隻從上空看的時候才能發現,黏?的妖氣戀戀不舍地、極其緩慢地從許纖的院子退了出來,隻留了那一小塊兒空白,明確地表達出主人想與那人親近的願望,在那院子的外頭黏黏糊糊地不肯離開。
青蛇心領神會,“你快些去泡蓮池吧,我去跟她說說話,今日必不會讓她出院子。”
他看著白涉的樣子歎了口氣,“隻是我拖延不了多久,你也得快些處理好。”
青蛇拎著小黑豹一塊兒去的。
有了小黑,許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部分,對他給白涉找的借口也冇細想,還表示了理解,“生意重要,這陣兒忙,正趕上歸攏賬本的時候出了許多事,他處處都要顧到,分身乏術。”
忙之前還跟她胡鬨了好幾次,對於許纖這種一天隻能乾一件事的人來說,林玉京堪稱精力充沛。
青蛇鬆了口氣,他今日是提著食盒來的,府邸裡的侍從還在沉睡,好在許纖不愛出門,出了一趟門就得緩幾天,今日她剛出門除了妖,他拖著她一兩天不出門也容易。
留給白涉的時間也還寬鬆。
“今日你除妖辛苦,”青蛇將那兩個食盒提到許纖麵前,“特意叫廚房給你添了一道菜。”
說著,打開食盒。
許纖原本期待的神情隨著食盒打開悄然凝固。
她眨眨眼,“你吃過這道菜嗎?”
“這倒冇有,但據說是名菜。”
妖怪,尤其是青蛇這種級彆的妖怪其實已經不需要進食了,更不用說人類的食物,隻是青蛇跟著許纖吃了幾頓好的之後也養成了一日三餐的習慣。
這道西湖醋魚是青蛇這些天搜羅到的名菜,今日他在湖底睡覺的時候恰巧捉到了一條鯉魚,就讓廚房做了。
許纖不想辜負阿青一番好意,舉起筷子硬著頭皮吃了一口之後果斷道,“好意我心領了,就是我今天好像跟西湖醋魚八字不合,我跟這道菜不適合。”
青蛇一頭霧水。
青蛇拿起筷子。
青蛇放下筷子,神情放空,“說起來我身為半個修行之人,早已辟穀,本就不該貪這口腹之欲。”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起那道魚。
青蛇:“過些日子給那幾個修士舉辦送行宴的時候,我得記著把這道菜給加上。”
原本說是要在外頭請客的,隻是之前幾人客氣推辭的時候,陳心說到福壽樓吃也太破費了,聽說您府中廚子便是杭州城數一數二的,不如到家裡吃頓便飯就好了。
林玉京本意是不想讓這幾個人再到他的地盤上來,索性就在杭州最好的福壽樓給定下席麵,反正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銀錢。
誰知對方反而嫌貴。
倒是教他回來後對著青蛇好一頓抱怨。
青蛇也不愛接待外人,更何況接待的還是修士,除了招待好,還得兵荒馬亂收拾一頓。
許纖聽了就彎了眉眼,“還是算了,都是送行宴了,還是讓人家好好吃一頓。”
青蛇道,“我也就說說。”
“還真的讓他們來這裡嗎?不會不方便嗎?”
“有什麼方不方便的,府裡空著也是空著......”
“我的意思是,他們畢竟是修士,還有個和尚,那個和尚還叫法海,修為好像也挺高深。”
“這話說的,好像咱們是妖怪似的,修士也是人,吃的喝的還不都一樣?”
許纖冇說話。
青蛇默了默,開口,“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林玉京是妖怪這件事麼?還是說你是妖怪這件事?”
青蛇歎了口氣,“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好像冇哪裡露出馬腳來。
許纖低著頭,過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開口,“倒也冇看出來…………就感覺不對勁。
本能察覺到了不對勁,就是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心裡有個模模糊糊的猜測,但總是確定不下來。
“之前還不確定,現在確定了。”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剛剛莫名其妙腦子抽筋想詐你一下來著。”
誰知道炸出來個大的。
......
他神情複雜起來。
許纖倒是冇什麼想法,換個物種而已,問題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