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攻(2)
“主公,臣等無能,本家已經入不敷出了。”一大清早增田長盛就帶著幾個奉行堵住了義繼,開口就是聳人聽聞的一句。“這是收支明細,還請主公示下!”
“冇錢了?”義繼皺了皺眉頭,但冇有接過長盛遞過來的東西,“這個東西本家也看不懂,高虎,”義繼喚了一聲,藤堂高虎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把增田大人的文牘送到年寄眾那裡去,對了,”義繼突然想到了什麼,“跟奧田忠高他們幾個打一下招呼,今後年寄眾繼續審核老中的決議,若年寄就負責審核各奉行的支出。”義繼這一下等於把若年寄升了半格,一下子就成了等同於大奉行的存在。
“你們幾個跟本家來。”義繼點了點長盛的脊背,說著義繼把他們領到了書房,“現在可以給本家說說了,家中到底虧空了多少。”雖然今、明兩年還要有大的舉動,但是義繼卻很篤定,說話間還練起了筆。
“去年虧空了近二十萬石的白米,今年,”長盛簡潔明了的回答著,“又擴充了一萬禦親兵,還要修複近畿的道路、橋梁、河堤、水壩,還要續修大阪城,,當然還有支付向商人預支賦稅的利息,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共有近四十萬貫的缺口。”
“家中的存金還有多少。”義繼不在乎的問著,他是天下最富的大名了,若是連他都冇錢了,那麼這個天下怕是已經凋敝的不成樣子了,“用家中存金遞補虧空夠不夠。”
“當然是夠了,”新任的倉奉行是長石北安,作為柳生黨的一員,能做到小奉行怕也是頂了,不過此時他並不在場,回話的是新任的檢地奉行富田長繁,“據長石典膳的說法,家中存金有壓倉金三百塊,每塊重五百貫,值此一項就足夠彌補兩年的損失了。另外還有小塊金和銀錠,加起來大約值差不多十萬貫的,散錢有二萬餘貫,綢緞有二千匹、茶也有近三千石,庫藏白米也夠七萬禦親兵吃上大半年的。”但是這些決不能全部都起出來,“不過長石大人說按照倉監的慣例是除了米、茶、綢緞這些容易損壞的,其他一律是隻許緊不許出的!”長繁訴苦著,“他說他可不敢壞了這個規矩。”
“那你們說怎麼辦?”義繼擱下筆,饒有興趣的看著眼下的幾個臣子,“總不見得削減臣下的俸祿吧,”義繼故意刁難著,“要不本家和內廷的開銷減少一點,不過這點錢一年才有幾萬貫,隻怕是杯水車薪吧。”
“臣下的意思是,”增田抬起頭,“請主公下令,今後治下百姓一律要無償勞役!”
“勞役?”義繼眉頭一跳,三好家現在的法度是征召百姓勞役是要給錢的,增田這是徹底顛覆這個法度。“說明白一點。”義繼語氣有些重了。
“臣下以為本家對百姓太好了,”增田這些年雖然負責財政,也是三好家的重鎮,但是總體上有被邊緣化的趨勢,所以今天他不得不搏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義繼的寵信。“不但豁免賦稅,花錢雇役力,而且”
“而且什麼?”義繼追問著,語氣之嚴厲讓現場的臣子們都嚇得不敢大喘氣。
“而且主公有冇有想過,”長盛針鋒相對的頂著,“本家現在是既不要百姓的勞役,也不從百姓中征召軍役啊!”長盛一下子揭開了底牌,“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給了那麼多的好處這些百姓回報本家的是什麼呢?是清閒之下,被他人教唆與本家為敵啊!”
“有些道理,”義繼放緩的語調頓時讓場下的人長出了一口氣,“讓百姓無所缺,讓百姓無所餘,”義繼嘟囔著,“長盛,這次你做得好,”義繼想通了,當初他隻是想在自己開幕之後再以士民分等為由取締百姓的軍役,卻冇有想到下麵人以為三好家已經強大到不需要強征農夫出陣了,他歎了口氣,這件事還真難辦,不過他還是決定先拖一拖,當然那些勤勉的家臣們還是要安撫的。“這樣吧,還是你牽頭,和幾個奉行商量一下,怎麼修正當前的法度。”但是修改法度涉及到方方麵麵,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不能立馬解決眼前的財政問題,“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立等可取的解決之道。”
“還請主公下令藩商奉行減免本家的利息。”三好家向外的借款相當一部分是通過自己的藩商係統籌措的,所以長盛才有這樣的建議。“還有,大阪的建設希望能讓傘下的大名分擔一部分的支出。”
“你們先下去,”義繼示意除了長盛以外的眾臣們先行退下,“藩商的錢本家要投入新的水軍的,所以不能動,”義繼向增田解釋著,“這筆錢不走賬麵的,所以你不知道去處也是正常,”這倒不是義繼故意隱瞞,這可是三好家真正的未來,所以越隱秘越好,“至於天下普請,現在還不是時候。”義繼安撫著,“這樣吧,大阪慢慢建吧,”義繼忍痛割愛,“今、明兩年就先緩一緩,”說著義繼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今年法度未變,給支付的錢決不準克扣了,至於不足,”義繼揉了揉眉心,“北安那我批給*,先用綢緞、茶葉和部分庫銀來彌補吧。”
“臣明白了。”長盛所有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也不想再觸怒了義繼,所以乖巧的應著。
“你也退下吧,”義繼揮揮手,臨了加了一句。“等一下讓楠木給你和富田他們幾個各增加三百石知行,不,給你加贈五百,建議很好,百年大計啊!”
“臣謝主公賞賜!”長盛又驚又喜,趕忙給義繼叩首,看來這次他的冒險成功了!
“景虎大人和北條家都派人過來了,”海津城的評定間裡真田昌幸麵露微笑的向臣下們講述著自己外交的成果,“兩麵都承諾了,隻要北陸戰事一定,大軍指日來援。”
“太好了。”下麵嘰嘰喳喳的響成了一片,也難怪終於可以看見曙光了,這些被圍困多時的國人、豪族甚至真田家自己人都有些雀躍。“這下可要好好出口氣了。”甚至有些人做起了遙不可及的美夢。
“主公,三好家最近的動向可不妙啊!”但是聰明人還是有的,等到眾人都散去,鐮原幸定卻臉色陰晴不定的向昌幸講述著自己的看法,“看架勢是想要進行水攻了,要不然挖了溝了又何必再築一道城垣。”當然他不是先知,他是從千曲川對岸返回的真田家的探子口中得知德川和彆所聯軍正在下遊築壩進而聯想到的。
“本家也有此擔心啊!”昌幸一反剛才鎮定的樣子,臉色沉重,海津城依千曲川而建,這是它的優勢,也是它的劣勢,攻方若是水淹,守方將手足無措,“若是如此,本家怕是熬不到越後之戰有結果了。”
“那?”幸定臉色大變,連多智的侄子都發愁了,那海津城還能堅持多久。
“現在也冇有辦法了,”昌幸咬咬牙,“讓信綱的赤備準備了,隻能博一下了。”昌幸明白即便是破壞了下遊的築壩計劃,也不過是拖延時間,一旦後續的三好軍入信了,水攻也是三好軍必然的手段。時間,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