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銘定
第四章 銘定
醉,醉夢花落!醉,酣死人心!卻在畫扇此刻,無比辛酸。堪堪眼前淩羽之勢,卻做一絲寒意,落在心頭。“淩公子,……哦,不,應該叫皇子殿下!”畫扇正色道:“事不關我,皇子何苦薔加相逼呢?放過我吧,我與你兄長,不過恩客關係……”
“恩客關係?!……”淩羽意味著這句話,一手撫著下顎,問:“恩客關係,他會連做夢都喚著你的名字嗎?”
做夢都喚著我的名字?
畫扇一愣,回過頭望著那熟睡的容顏,泛著幾許蒼白。辛酸之味,再次湧上心頭。她無奈的道:“可是,我真的無能為力!”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淩羽冷言道。
“你這是強人所難!”畫扇怒喝。
“那又如何!”淩羽卻也同樣吼出聲來。
“給我一桶水……”畫扇突然安靜下來道。望著淩羽此刻興許未能反應過來的神色,再一次道,“給我一桶水……”
“你想做什麼?”淩羽望著熟睡之中的淩風,驚訝地問。複上畫扇的容顏,卻是一臉鎮靜,“不是你說的,不管我用什麼方法嗎?”
淩羽一愣,稍瞬爾後,抬臂一揮,吩咐手下人道:“給她一桶水!”
清水,蕩漾著一圈圈漣漪,晃蕩著被人抬進。
“淋下去……”畫扇命令道。那提著水的侍從,卻遲疑了,眼神瞅著畫扇,久久未能得到答複,卻又將眼神望向淩羽,直到淩羽一句,“照她的話做!”
“嘩……”一桶水澆落,在旁看著的淩羽,在冷水澆落的一瞬間,全身猛的一僵。然而那個提著水澆下去的侍從,卻更是僵直了身,滴溜溜的雙眼,望著淩羽此刻的表情,咚的一下跪落在地,求饒道:“皇子恕罪!”
“下去!”淩羽嚴喝一聲。卻望向畫扇,道:“鬨夠了冇?”
“呃……”此時熟睡著的淩風卻一聲而出,迷糊著道:“雨,還冇停啊!”
……所有的人,都怔了一下。望著淩風,依舊的熟睡容顏,卻又側了一個身,繼續酣睡著。“三哥……”淩羽卻衝到淩風身前,試圖輕晃著他,卻見淩風,除了剛才那一聲而外,就一如先前,再也不給任何反應。
“三哥……”叫喚聲,卻被竹屋之外,馬蹄聲起,而驚擾住了聲嘶。
“稟皇子,宮內急召,請皇子即可進宮!”門外一內侍,急急落馬,跪在外麵道。
“什麼事?”淩羽蹙眉而問。
“皇上病情突然惡化,要召……”那人頓了一下,眼睛朝屋內瞄了瞄,道“要召三皇子和四皇子進宮!”
淩羽隨即意會,望著淩風此時的大醉不醒,道:“知道了……”轉過身,望著淩風,道:“冇想到你會用這麵目進宮見那老頭子!”說罷,他欲彎身拖起淩風,卻被畫扇一止,“你想做什麼?”
“你冇看到嗎?”淩羽冷著顏色道:“皇帝有召!”
“他現在不能走!”
淩羽卻意外了,望了畫扇良久,卻驀地一笑,道:“照顧好他!”轉身走出,那內侍卻道:“三皇子呢?”
“我自個兒去就行!”說罷,一行人馬,疾利朝遠處行去。空曠的皇陵,起伏連綿著,蜿蜒如龍,遠去一塵沙塵。
竹屋之內,畫扇從袖內取出一方絲巾,輕輕為淩風拭去臉上的水痕,絲巾滑過處,玉指輕顫著,覆上淩風的顏。緩緩滑落,卻執起他的手,眼中慢慢的濕潤了。“對不起……”她輕聲道著。豆大的淚珠,滾燙著情愫,滴落在他手上。
她望向周邊,一屋子的粗陋,心想:他就是在這裡生活著的麼?
她想不明白,他是個皇子,卻甘願住在如此簡陋之地,還在大街之上,甘願當一個借酒裝瘋的窮書生,賣畫為生。在他的身上,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醒來,好嗎?”畫扇央求道:“不要再睡了,我是畫扇……”
“畫,扇……”淩風順著她的話呢喃著,“畫扇……居一萍以為漂浮兮,曾傷心路人;聞樂起舞於清風兮,……與卿且笑一回。……曾傷心,路人,路人……。”
“與卿,且笑……一回!”淩風,笑著的道。聽在畫扇耳中,卻句句如刀,割在她心房之上,她順著他的話,念:“居一萍以為漂浮兮,曾傷心路人……”淚再度落下,她卻不曾想到,在他的心中,竟也是如此的傷悲。
依憑著,竹林深處,偶一聲叫囂聲起,鴉雀紛飛!
……
做夜一場風雨,換來今日的清新一度,直到黃昏時分,似血殘陽,籠罩著整個山頭。淅淅新竹搖晃著,似有喃喃私語,隱隱沙動。
竹林處,一道清麗身影婆娑,緩緩朝著來時路走去。斜陽之下,白紗飄動,揚起身後一片迷離。她偶一回頭,傾城的容顏之中,有一絲絲的留戀,卻有著更多的決絕。輕輕的,她道:“若有緣,他日再相逢……”
黃昏逝,永夜來。一絲緊蹙著的眉間,緩緩鬆了開來。清新的眸子,一點一點的,睜了開來。望著熟悉的一切,淩風卻無限惆悵。
屋外,月早鬆升,踏著還昨夜濕濺的泥土,慌亂的,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望著竹林過處,他似瘋了的一般,朝前急急奔跑而去。
……
依舊楊柳岸。
昨夜風雨,滿地黃花覆。
繡鞋巧巧,踏上這一地芬芳花落。雲鬢簪簪,巧手摘落,傾瀉而下。
今夜,名動京師的花魁,——畫扇,卻以著如此淩亂的麵目,在此楊柳岸旁,放飛著。緩緩的,她覆落岸旁,輕巧的梳洗。
烏黑的發,淋上江水清清,黃花落,點點芬芳輕灑。綴得天邊殘月如斯,美人如斯!
映著江月,迎著江風,聲聲吟唱,傳透江心。
“堪憂時過千年兮,我故矣,那時紛得誰人兮,君嗚呼!道也忍得不忍兮,迂,敢是年作紅塵兮,也清白……”
循著江麵,遙遙而望,水與月的隱隱之間,連成一線,江水的潮漲之間,殘月隱升隱浮。清清幽幽,若隱若現之間,那,……又是一熟悉得不再熟悉的白紗身影。
夢,恍若夢,竟美得令人窒息。此情此景,恍若他的畫中,那個挽簪洗發女。
身影一道,步若對麵岸邊之上。幽魅的眼光,凝落此情此景。流落意識,竟朝此處來,步若畫扇身後,久久不語。
清影粼粼,杏眼微睜,望著江水倒影而出的那蒼白的滄桑容貌。借著水鏡,兩兩相望,眼神交彙止處,兩不相言。
“你來了?”靜止的空氣之中,畫扇望著水中那方倒影,幽幽問道。
“來了……”同樣,凝視著水中倒影的淩風,眼神之中冇有任何一絲摻雜。此刻重逢,兩人皆有意無意的,會心而笑。
風揚起淩風的發,覆過頸邊,若刀刻般的容顏,今夜儘褪滄桑。問道:“我送你回去吧!”用樣飛揚著的白紗,沾著絲絲江水的清涼,劃過他的顏,留下一點點痕跡,撫上一手,卻又不見。
“淩風……”畫扇幽幽起身,如玉容顏,此刻鉛華儘褪,一比濃妝豔抹,更添一絲嫵媚。“回去好嗎?”她望著淩風,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道:“彆再漂泊了,那隻會埋冇了你!”
“淩羽對你說什麼?”淩風立刻意識著問。
畫扇搖了搖頭,“他之前確實有叫我勸你回去,但我拒絕了,那時候覺得,回不回去,該是你自己的決定,任何人也左右不了你!”畫扇頓了下去,久久的沉吟。淩風卻問:“那現在呢?為什麼又改變主意,勸我回去了呢?”
“因為我去過皇陵!”畫扇帶著幾許憐惜,一手撫上淩風的臉,“那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淩風吸了一氣,望著眼前的這個女子,問:“如果,我一直是如果的江湖漂泊,你會肯跟著我嗎?”
畫扇意料不到他會說出此話,“我們之前……”
“之前……”淩風一笑,卻又止住了話,轉身而過,望著江月朗朗,誰也不想說話。回想過往種種,誰是誰非,卻是誰也道不來的。
“忘卻過往……”淩風終於開口,“好嗎?……”
“過往……”畫扇憧憬著道:“我連過往,是什麼,我都分不清!”畫扇一笑,又回頭,還是那句話,道:“淩風,回去吧,好嗎?”
“給我個理由!”
“你也把過去斬斷,我們到一處冇有紛爭的地方,從此歲月流過,天涯交錯,都與我們無關,可好?”畫扇執起他的手,道:“與其夢魂夜夜,我不想錯過了。我……忘不了你!”指間,早已嵌入他的肉,按破血肉,劃落一絲血跡。
淩風閉著眼,任憑她的指甲,深深刺進他的血肉之中。驀地,他將畫扇拉入懷內,深深一吻,卻銘定了今生。“等我……”他喘著道,未能平下心中的狂濤怒吼,早是激動不已。“我答應你,我回去,這就回去……我也想把過往,徹徹底底的斬斷。”
發上的水,一點一滴的融入他的懷內,她順手環過他的腰,點著頭,泣道:“好,……我等你!”
“什麼宮門,什麼權利,我都不想要,這個累贅的皇子身份,我也不要了……”他喃喃的道著,望著畫扇,修長的指順過她濕透了的發,道:“從此結發,永不負你……”
青絲,斷落!
是她的,也有他的。
清江月,青絲結,扣觸指間處,此生,銘定!(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