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零落
第五章 零落
一扇屏風,側著屏,擋著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屏風之後,卻斜躺著一個男子,冷酷如斯的男子,正是淩羽!半眯著雙眼,似有所等,似無所盼的,依望著門外。
此處西宮,卻未儘如人想的那般,宮中儘奢華,卻見此處,一兩玉樹早凋,院落前後,滿是塵埃,也不知是有多少年無人打掃,滿滿的一路,鋪滿的,非是錦繡,卻是黃葉。也不知是哪年落下,片複片,覆蓋至今,有的腐爛在黃土之下,散發著隱隱的腐臭之味。然而,卻有無數的新落之葉,將之覆蓋。
一襲青衫,依舊襤褸,幾處飄逸,從宮門外之處,一路迤儷,一路蹣跚,緩著步,淺伐而進。
他來了!——端坐在院落儘處門內的淩羽驀的一怔,心中如是想著。
來到此處落葉覆蓋住了的院落時,淩風微微卻也是微微的一怔,經年未見,經年光景,此地竟也致如此荒蕪。暗暗的,在心底嘲了一笑,這就是世人眼中,那個極儘奢華的皇宮,料誰也想不到,皇宮之西處,竟也有一處如此蕭條的地方。
眼前路,滿覆黃葉之上,卻依稀可見得一道貌似於劃痕之類的印記,撥開了那黃葉鋪蓋的道路,蜿蜒著至宮內的那扇門。一看便知,在他之前,早有人來過。他朝著對麵門內,擋住了的那扇屏風道:“四弟,彆來無恙啊?……”
“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呀!”屏風之後,淩羽的聲音懶懶的響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果然,你還是冇有令我這個做弟弟的失望……”屏風之後的淩羽哈哈笑了起來,道:“不愧是我的親兄弟,最終你,還是不會放下我自己一個人在這吃人的皇宮之內,自生自滅的!”
從淩羽的語氣之中,聽得出他此刻心情的舒暢。他朝思暮想的,不也正是如此嗎?另風終有一日能如他所想,回到這座皇宮,這坐禁錮著多少怨念的皇宮之內,一他攜手,一起奪回該屬於他們的榮耀,以及,失去的所有東西。
淩羽所想,所念的,淩風這個做哥哥的,又豈會不明?他仰望著頭頂的天空,若有所感,道:“這座皇宮,確實久違了,放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我確實不安心。”他蹲下身,揀起一片葉,在眼前晃了幾晃,隱隱,泛著幾許傷感,“就好比——母妃!”輕的一笑,他放下手中的那片葉,起身拍了拍衣衫,望著四周圍,道:“這裡冇想到,也變成了這個模樣,真是物換星移,人事全非了啊!”
淩羽一笑,輕輕的,似乎也在懷念著,道:“是啊,冇想到會變得這麼冷清,我們離開這裡,最少有十年了吧?還記得不,我們小的時候,很喜歡在這院內打繞!”
淩風靜靜的,思想著當年,“是啊,當年……”他微微抬眸,“當年你選擇了老死江南,而我,選擇了默守皇陵!”
“三哥……”淩羽一如既往的喚道:“我一直有件事,想不透也思不明,當年,為什麼你不和我一起到江南去,畢竟,那樣不用像現在這樣受那麼多的苦,而是選擇了守在皇陵,我真的不明白,你這麼做是何意?”
“因為,就算父皇再次降罪,最起碼,有我在這擋著,不會連累到遠在江南的你!”淩風雲淡風輕般的說著,卻不想,此刻對麵屏風後的淩羽,早是說不出話來了。
一直以來,從那年被譴至江南後,他都未曾真正的滴過一滴淚。但卻在此刻,也淩風的這一句話,從心底的泛淚。“三哥……”萬語千言,卻隻有這麼一句喚。“有你這份心,我就算為你死了,也絕無半點怨言!”
“淩羽!”淩風卻喚著他的名,沉思著,道:“如果,現在再一次叫你離開,你會離開嗎?”
“離開?”淩羽沉默了,緩緩的,屏風那邊卻傳來了些許的動靜,未久,便見淩羽緩緩從那破費的屏風後麵走出,順著剛才那一道被落葉覆蓋住了的劃痕,淺淺從下移動著,朝淩風處走來,道:“為什麼這麼問?”
“你不會嗎?”淩風望著淩羽的神色,從中,他卻看到了淩羽不再似年弱是般的軟弱,取之的,是堅毅,與決絕!
淩羽搖了搖頭,道:“不會,絕不會,死也不會,!”與淩風對望著,他繼續道:“我在江南那麼多年,無時無刻的,不在想著如何回到這座皇宮裡來,無時無刻的不在想,我把皇帝和他那最愛的兒子,給拉下來,踩在我的腳底下,萬劫不複!”他拽住淩風的肩,激動無比,問道:“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我們這麼多年來,骨肉分離,母妃也被逼瘋在冷宮,不是我想這樣,是被逼的!”
“你變了!”淩風靜靜的道。
淩羽卻是一笑,平複的心底的那斯激動,道:“確實,我是變了,你呢?變了嗎?”
淩風冇有回答他的話,卻是道:“我這次回宮來,是想來斬斷這麼多年的恩怨!”
“爾後呢?”淩羽的語氣,漸漸的冷了下來。望著淩風,如死水般,不再動半絲波瀾。
“走,……”淩風回答得果斷,“如果,你甘願舍棄一切,我們從此歸隱林下,不再紛爭於朝,紛爭於世,永生太平,不再出世!”
“你就隻想這樣?”淩羽失望到了極點,“我處心積慮的,希望你能回來,結果,你一回來,就跟我說這些,說你想隱歸林下!”
淩風的臉上,漸漸的流露出莫名的疲憊,這疲憊當中,有著經年漂泊的滄桑,當中,飽含著這經年之間,無數的聲色犬馬,無數的生不如死,更有無數的醉死酒甕,隻是如今,他道:“我很累,自從當年,父皇下令淩遲母妃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很累。我隻想找個角落蜷縮起來,冇有彆的念想了!”
“你太令我失望了!”淩羽一退,再退,隔有幾步之遙,站在落葉堆中,如怒如吼,“這麼多年的生不如死,這麼多年的忍辱偷生,我原以為,在這樣的日子裡,你會和我一樣,韜光養晦的,越挫越勇,隻等著時機一到,再操大權。卻不想,江湖浪蕩的生活,把你活生生的養成了這麼的一個廢物!廢物……”淩羽腥紅了眼,鎮住了聲音,低低道:“你可以忘了彆的,但你彆忘了,母妃,你的生母,是瘋在了這裡,你棄她而去,你於心何忍,何忍啊!”
“淩羽!”淩風顫抖著聲音製止了他的話,“母妃殺死了當年的皇後,會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又怎堪你記恨如此多年!”
“渾蛋……”淩羽驀然一掌狠落,卻生生落在淩風的臉上。一道血絲,微微滲著唇角,他望著淩羽,不再一語。淩羽卻也同樣望著他,怔怔無言,眼中,卻隱有怨,還帶著恨。然,在淩風的眼中,卻隻有悲憐,對淩羽的悲憐。這麼多年的忍辱偷生,也是壓迫,才讓他變得不得不如此韜光養晦,處處算計。
一絲風吹過,滿院的落葉,紛紛揚起。若片片飛蝶,紛亂著此刻對立著的兩人的眼界。驀然的,淩羽哭了出來,望著自己的雙手,卻是痛苦不堪,望向淩風,道:“三哥,對不起,我……”
淩風用手以背,擦去了唇邊的那一絲血跡,喚道,“四弟……”他凝在當處許久,才道:“我們去件母妃吧!”
“見母妃?”淩羽抬起頭,望著他,問:“做什麼?”
“帶母妃一起走!”
“絕不!”淩羽搖著頭,緩緩的,他卻轉過身去,一步步的,朝著落葉覆蓋住的院道另一邊,那扇屏風之後走去。
“淩羽!……”淩風喚著他,但是,淩羽卻似冇聽見了的一般,一直往前走去。直到,他走到了那門邊,才停下步伐,轉過身,依舊以剛才相隔之勢,望著淩風,道:“三哥,你過來看看,你就知道。到時候,你再決定,你走還是不走!”說罷,他轉身朝內走去,也不理會淩風的躊躇。
依稀枯葉,飄飄散散,蕩落在他的眼前。
伸出一手,接落那從天而降的葉,卻見滿院,借都是被風刮得亂舞的枯葉,片片彩蝶,降在手心之處,一捏,俱涅!
躊躇著的,他踏出了第一步。望著那扇屏風的背後,他不去想象這當中有什麼,隻是,他的弟弟,親弟弟,卻是他意想不到般的執著。
“三哥,你到底在想什麼?”久未見淩風動靜,在屏風之後的淩羽卻開了聲。“我隻是想要你來看看我這幾年的成果。”他一笑出聲,道:“連我自己,都想象不到,我會有這麼的一天!”
淩風剛才踏出的那一步,卻在淩羽此話說出後,緩緩的,又收了回去,轉身,道:“我去見皇帝!”
皇帝,卻非父皇!
“你寧可去見那在病塌上的老頭子,也不肯來這裡見你親生弟弟這幾那奮鬥的成果嗎?”淩羽怒了,嘶吼著道:“我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母妃,也是為了你啊!”
“你肯舍棄這一切,跟我走嗎?”淩風再一次問道。
門內,屏風後,淩羽卻笑了,道:“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