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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醉

2025-05-15 作者: 鹹池

第三章 醉

錦繡河山不緣我,隻在江湖老,望蒼茫。此誌,不可奪也,此誌,不可摧也!

出了宮門,淩風,他再無流戀。那處他的母親,或許,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吧!

一壺酒,一壺月。

楊柳岸邊,冷風殘月,瘦如初。

一襲青衫揚起之處,鼓鼓囊囊。欣長的影,拖著殘月,迤儷在清江麵鏡之上,泛出那飽經滄桑的臉。修長的指甲,有一下冇一下的,卻滿循節奏。

一口酒,燒過喉嚨,灌落愁腸,卻滿懷笑意。他在笑,也在哭!笑著世道,哭這人情!乃至於上一刻,久違宮牆之內,那骨肉相逢之時,他還滿懷希望的在想,與自己的母親,從此天涯,再不離分。

事與願違,總總差強人意。所以他笑了,衝著夜色茫茫,帶著三分醉意,吟道:“昔日母喚兒,兒俯首;喚兒須就名,名千秋。千秋功業在,萬裡河山長;隻是今日忝,白發複蒼顏。兒非昨日兒,昨日不複昨……隻是骨肉親,骨肉堪如是!……”他輕輕的哭出了聲,適才的一臉笑意,現已不再得見,隻是蜷縮著一張臉,皺緊眉間,啜泣成聲,道:“功名權利,千秋永,隻是骨肉,堪如是……”

哭聲,笑聲,仰天摻雜。

一壺酒,一口一口慢慢地斟,隻是今夜,他喝得特彆慢,但卻似乎,醉得特彆快。酣酣的,他的眼中,略帶迷離。暈紅了的臉,幾絲淚痕依舊。

一絲冰冷,覆蓋過他臉上的那絲餘溫。

他抬眸望去,伸出手,接下那從天而降的冰涼,“下……下雨了!”卻一笑,似是不以為意,倒頭又是酣睡而去。淒淒雨,淋過他烏黑的發,蜿蜒過他的顏,冰涼滲過衣物,貼上胸口的溫熱,慢慢的,一點一點變涼!

“畫,……畫扇……”迷離著的眼,被雨水淋過,酸澀的感覺,忍不住閉上了眼。直至眼睛閉上一刻,他不自覺的竟聲喚道:“……畫,……扇!”

一柄傘,覆過他的頭頂,憐惜的眼中,隱有淚光。風雨夾雜,打濕了身後的那方薄紗,被風帶起,粘在淩風的臉上,模糊之中,那清麗的容顏,卻比在夢裡之中,更為清晰,百倍不止。

“畫扇……”他憐聲道,卻嗚嗚出聲。臉上,早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不要,不要離開我,好不!”他又笑了,揮動著手,望著眼前虛虛實實的人兒,似在恐慌著。

於指輕巧,覆上他的不安。溫熱傳遍,一聲輕吟道出:“……我會陪你的,永遠,君心若磐,妾心如絲!”雙手,此刻銘心,緊緊依繞著。

但祈山盟海誓在,挽住寒梅終不謝!此夜聞鈴,哪怕夢魘,相訴斷腸聲。

隻是夢醒終有時,化做思量漫天飛!流光一瞬,刹那情愁,卻做淚千行。

緩緩睜眼,他欲伸手,撫上那女子的容顏,多少等待,多少期盼,全在當中。隻是,雨依舊淋落在頂,撐著傘的人,正眼一望,不是那夢中所思的那女子,卻是那曾經生死相依之人,——淩羽!

嗬!

笑,最後的一笑,他暈了過去。或者,是醉了過去。

……

無人居內,一場酩酊,翻作數日酣睡,尤然不願作醒。然而,卻有人,急做了熱鍋上之蟻,團團做亂。但見淩風,自那夜從冷宮出後,醉倒岸邊,從此之後,便大醉不醒,任他是怎麼叫喚,他全然不動。此情此景,淩羽卻怎還能按耐得住,硬是從宮中拽出兩名禦醫,來到此處皇陵,為久久不願作醒的淩風診治。

“怎麼樣了,?”他湊上禦醫,急切切的問道。

卻見那兩個禦醫,連連躬身作揖道:“稟四皇子,恕臣下才疏,對於四皇子此等症狀,確實診不出個所以然來啊!”

“是啊!”在旁的另一個禦醫也連聲喝道:“是啊,這三皇子無論從氣色還是脈象看,都不像有病之人,……估計,怕是累了,……想多睡一會兒吧!”那禦醫望著淩羽越發陰寒的臉色,聲音硬是越說越小,最後幾乎,是近乎無聲的,將那話說完。

“庸才……”淩羽咒罵而出。那兩名禦醫見淩羽作氣,咕咚的一下,跪落在地,呐呐道:“四皇子息怒啊,這三皇子確實無病啊!……”

“無病會一連睡了幾天幾夜都叫不醒?……”淩羽望著兩人,臉色更是陰冷到了極至。

“……”兩個禦醫借都無言,隻垂著頭依舊跪在當處。

“庸才……”淩風怒罵,“都給我滾出去!”兩個禦醫,跪在當地,似乎等的就是淩羽的這一句話,借都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去。

淩羽一步步走近淩風,望著他不願醒來的容顏,道:“三哥,我知道你回過宮,看過母妃了,可是為什麼,你選擇這樣逃避的方式呢?”他頓了好久,似乎在回望前塵望事,“既然回宮了,為什麼不肯好好麵對你該麵對的,卻當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三哥……”他握著淩風的手,似在按耐著,按耐著那耐性,如同一隻猛獸般,蜷縮在此刻,依偎著自己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一般。“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就隻剩下你了,彆再這樣逃避下去了,該是你的,我會幫你去爭去奪,哪怕用我的命換……”

“呃……”若有似無的一聲嚶嚀,指間似有還無的一下顫動,卻令淩羽雀躍不已。“三哥,三哥,你醒了嗎?”

“人生若,……隻如初見!”睡夢之中,淩風斷斷續續的道來,“……”而下,再無聲。

淩羽卻怔在了當處,許久,他才道:“我明白了!”轉過身,出了無人居,卻見一貫在旁的那十幾個侍衛者,侯聽待命。“去‘嫣紅院’請畫扇姑娘,到此一趟!如果她不願來,就給我燒了那‘嫣紅院’!”他狠聲道。回過身望著依舊酣睡不醒的淩風,輕輕道:“何事秋風悲畫扇!”

此刻的他,雖表麵看上去波瀾不掀,但卻依舊忍不住心中暗讕湧動。望著淩風,心中不禁暗暗生疑。難道,這麼多年不見,當年的棱角真的消磨不見,此刻他所頹廢的,卻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而非昨夜去見過母妃後,所受不了的打擊?

如果說,淩風隻為了這一個青樓女子,而至如此模樣,那麼,卻又為何與這女子如不相識一般,在大街上那一幕,便可看出。但是,他又為何想去見母妃?母妃,又對他說了些什麼?

思量當間,未知時日許久,卻見竹影東斜,隱隱條紋,落在黃土之上,凜冽班駁。才聞得那一絲伊人餘香,款款而至。

“畫扇姑娘,終於把你請來了!”淩羽似笑非笑的說了一聲。

步至竹屋之前,畫扇卻停了下來,望著坐在正中的那男子,她是見過的。“淩公子!”她依舊如此喚他。“淩公子如此陣勢,就算是我不從,‘嫣紅院’又哪敢不從呢?”她環望四周,道:“隻是不知,淩公子如此大費周章的,把奴家喚到此地,卻又是為了哪樁呢?”

“那還得煩勞姑娘移步,進來一看,便知究竟如何了!”說罷,他決然起身,讓開一道,作勢讓畫扇進去的姿態,笑著不語。

畫扇凝望著他,心中雖有不快,但畢竟見多了形色之人,此刻的臉上,卻不起半點喜怒,隻依著他的言,循步踏進那間竹屋之內。

屋內並無長物,或可說,是她所未見過的糙簡。“這裡是?……”她不解的望向淩羽,期待他的回答。

卻不想,淩羽冇有開口,卻見手指向一旁的垛,意示她上前一看。畫扇一頭霧水的,怔忪了一下,卻又明知此時,決是拗不過眼前的這個有著皇子身份的人,卻也照著他的話,一步步朝前。

一個人,側著身,躺在那裡。

娥眉輕皺,畫扇望向淩羽,不明白他為何要叫她來此,就隻為了看,……這個人!?再一移步,繞至那恩的身前。

他緊皺的眉頭,卻在這一瞬,更加緊擰。“淩,……風?”

“不錯,就為了他而來!”淩羽終於開口,“見到他,你應該很高興吧?”

畫扇,卻不如他此刻言語中的如此雲淡風輕,卻在見到淩風的那一刻,連最起碼的鎮定,也隨之瓦解。“他怎麼了?”望著四周,卻詫異著,“他怎麼會在這裡?”

“畫扇姑娘,上次是我言語過激了。這次請你到此,不為彆的,照樣是為我的兄長而來!”淩羽雖如此說著,但言語之中,卻冇有半絲這話中的歉意,依舊一付在上高高之樣。

“我能做什麼?”畫扇直接問。

“叫醒他!”淩羽指著淩風,道:“睡了三天了,誰都叫不醒他,或許,你可以一試!”

“我可以一試!”畫扇嘲諷的道,望著這間破費的竹屋,她再次問:“你們不是皇室中人麼?又怎麼會到此地呢?”

“守淩人,當然在此地皇陵安守,還能期望能帶哪去?”淩羽以著憐憫的口氣講。

“守陵人?”畫扇指著淩風,“他?……”

“不錯,他!”

“他不是皇家子麼?怎麼會在這裡守陵?”

“他自己的意思!”頓了一下,淩羽轉開話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你來這裡唯一該做的,就是叫醒他,多少銀子,隨你開口!”

畫扇一笑,道:“真不愧是皇子啊,!”她嘲諷的意味,全然寫在臉上的那抹笑之中,她回望淩風,問:“他怎麼了?”

“醉……”

“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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