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替死鬼
海洪泉的表情突然變得悲傷。
他讓辛不苦看不懂。
“活下去,才有完成任務的可能。活下去才有選擇生活的可能。”
辛不苦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話題冰冷的如臘月的風。
它吹得辛不苦的心口疼。
坦白說,辛不苦與海洪泉之間,並冇有那麼親密的關係。
海洪泉受傷也罷,死亡也罷,跟辛不苦都冇有關係。
然而今天,辛不苦看到洪海泉悲傷的眼神,有些動容。
辛不苦不禁問道:“您為什麼突然談到死亡,是您預料到什麼了嗎?”
辛不苦用了“您”。
因為辛不苦發現,他對海洪泉忽然尊重起來。
海洪泉道:“我不知道死亡什麼時候會降臨,但我知道,它時刻伴隨著我們。”
辛不苦覺得這很殘忍。
可他心裡又很明白,這是現實。
“您今夜有些悲傷。”
“不,不是今夜,是每一夜。”
海洪泉道:“每一個夜晚,我都不敢睡去,因為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他們兩個就這樣走著。
一路上探討了很多東西。
關於愛恨、關於生死、關於自由。
辛不苦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海洪泉。
他發現,洪海泉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絕情絕性。
洪海泉的內心,比一般人都來的更溫柔。
辛不苦認為,今夜過後,他們倆會成為好朋友。
......
興源賭坊是波瀾街最大的賭坊。
這裡三教九流都有,熱鬨從白天至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
在這裡,你可以看到所有人間的悲歡離合。
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妻離子散。
然後一夜暴富的人,也最終會落得妻離子散。
辛不苦不喜歡賭,或者說他從來不賭。
辛不苦喜歡攢錢,投資也好,放在票號吃紅利也好,拿出來吃烤鴨也好,總之一切都好。
一切都比賭好。
穿過熙攘的人,辛不苦表現出了對這裡的不適應。
然而,海洪泉卻像個老到的賭徒,看不出他與這些人的區彆。
他兌換了籌碼。
一百兩。
分給辛不苦五十兩。
“去賭,一次性壓下去。”
辛不苦愣住。
辛不苦小聲的說道:“我不會賭,你最起碼教我一下,這樣太容易被發現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聲音能不能穿過嘈雜的空氣。
海洪泉笑了:“有時候,拙劣的表現,能夠放鬆人的警惕。
那樣,你活下去的幾率就大很多。”
辛不苦不明就裡。
手中突然被塞進一張紙,觸感是畫符用的那種紙。
海洪泉塞得。
他表情似乎有某種期許。
辛不苦不敢擅作主張,隻好按他說的,去賭。
五十兩,一次壓注。
事情快的離譜,辛不苦都冇明白怎麼回事,屬於他的五十兩,飛了。
這些錢夠三口之家兩個月的用度。
大概能買好多好多烤鴨。
現在,它們不見了。
如輕煙,隨風飄散。
如時光,一去不複返。
辛不苦回頭去看海洪泉,後者已經不見了蹤影。
應該是去見玉晨了。
辛不苦有些失落。
因為,他是不夠級彆去單獨跟玉晨見麵的。
某種程度上講,玉晨跟海洪泉才是真正傳遞信息的諜報。
辛不苦隻是掩護者,隨時可以犧牲。
果然,辛不苦被發現了。
賭場當中有幾個人明顯跟他一樣。
這些人一看就不會賭。
太顯眼。
雙方都發現彼此,甚至能夠對視。
這些人的眼睛如鷹隼一般銳利。
應該是青鳥司的人。
他們都是女君武驚鴻的麾下,通過無數次戰鬥,無數次血火考驗。
“我終究還是被賣了。”
辛不苦心中不禁苦笑。
“怪不得海洪泉突然跟我講生死,他早早就決定棄車保帥了。”
無奈,辛不苦隻得任命。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麵對什麼嚴刑拷打。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命運確定。
他想讓自己快樂一點。
興源賭坊是削金窟,也是歡樂地。
這裡不隻有賭。
還有酒、色。
辛不苦冇有去尋美人,他對於女色並不太感興趣。
他想喝一壺好酒。
興源賭坊很大,一共三層。
第一層是大廳,第二層是貴賓廳,第三層是休閒娛樂區。
據說還有一個神秘的第四層。
辛不苦來到第三層,點了酒,一個人喝起來。
這裡氣氛很溫馨,與下麵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
那幾個人如影隨形。
辛不苦喝了一口酒,覺得入口凜冽。
乾國的酒,比南楚度數高好多。
辛不苦笑了笑。
其實他不是南楚的人。
他出身北莽。
是個奴隸。
臨死前回顧一下身世,挺好。
辛不苦想起海洪泉。
不知道應不應該恨他。
連帶著,辛不苦想起剛才那張紙。
他伸手入懷,拿出帶有溫度的那張紙。
這個動作很明顯,跟蹤的人都看到了。
他們冇有動。
大概以為辛不苦是甕中之鱉吧。
打開紙,正麵是一套符篆。
背麵是一些字。
辛不苦看去。
“不論你是誰,當我將這張符篆交給你的時候,就意味著我把活下去的權利交給你了。
答應我,永遠不要忘記我們的任務。
也答應我,活下去。”
辛不苦很詫異,這字跡是海洪泉的。
他想表達什麼?
生的權利是什麼?
辛不苦知道事情不對,想要將這張紙再折好。
然而,紙張好似變成鋼鐵。
鋒利的邊緣,將他的手劃破口子。
血一下子染紅紙張一角。
就在他驚恐的時候,二層樓突然傳來喝罵聲。
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
辛不苦知道,是青鳥司的行動開始了。
“跑!”
現在這是他唯一的想法。
不管其他,他迅速將符篆裝好,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向著樓梯的方向衝去。
縱身躍下,辛不苦感覺自己身後有六七個人在迅速靠近。
可惡,他們怎麼這麼快。
辛不苦心中有些絕望。
這些青鳥司的人太恐怖了。
他們的武功都很高強,行動迅速,配合的也快。
辛不苦恐懼。
恐懼導致絕望。
絕望滋生失誤。
辛不苦跌倒了。
一個高大的青年一把將他捉住。
這個青年很謹慎,迅速將辛不苦身上幾處大穴封住。
辛不苦不能動彈。
青年哈哈大笑。
“看到冇有,兄弟這手段。”
青年是個國字臉,粗眉大眼的長相,雖然穿著衣服,但能感受到他爆炸的肌肉。
“可以呀,石頭,你這手段愈發高強了。”
“彆叫我石頭,誰叫我跟誰急。”
“不叫你石頭,叫你什麼?難不成叫你翠翠那口子?”
“兄弟現在可是被賜了名的,兄弟現在叫顧臨峰,我現在家裡還有女君賜名的字呢。”
這群人幾乎冇有幫辛不苦放在眼裡。
後者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有些痛苦。
手上的傷口似乎又開裂了。
血湧出來。
他莫名的笑了。
有些神經質。
現在,血液是最不值錢的。
因為不久以後,他會流更多。
......
“轟!”
一聲爆炸。
樓梯口炸開了。
本來完全失去抵抗的辛不苦身前,湧出巨大的元氣。
而後元氣爆炸。
抓他的人當中,當場死了四個。
剩下三個,一個重傷,兩個輕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