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氣相沉積,諸天道標(4K)
猿公畢竟不是人。
在它內心的親疏遠近評價體係中,一個不認識的人,地位並不比一隻長臂猿更高。兔死狐悲,那是狐狸同樣麵臨著獵人的捕殺,有著相似的處境,所以才會代入到自己。
倘若處境截然不同————比方說,兔子吃毒蘑菇死了,老虎見了,表示自己是純肉食動物,從不吃素,那便隻有冷眼旁觀的份,何來悲戚?
猿公之視人寰,亦若是焉。
巷陌之間,屈者自屈,暴者自暴,帛書上縱有累累小過,在它心中卻不占地方。
嫉惡如仇?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民生疾苦、仁德禮義,可說是輕若鴻毛。
仁,二人相與為體;德,得之於心而利於行;禮,尊卑有等而升降有儀;義,裁製事宜而各當其分。此四者,皆從人倫輻輳處生,從相呴相濡處茂。非猿猱之情矣。
猿公居人境久矣,衣冠言語,無一不似,又卻像日下生影,步步相隨,步步非身。
不嫉,不怒,不矜,不憫。四無掛礙,雜念自少。雜念少,劍意便純,純則如一。
可弊端也正在這“純”字上。
這就讓它的劍意,能一,而不能萬。
一者何?一心所向,一線所至,如鏡照形,如天赴的。萬者何?人間萬事,各有根苗,拔一蔥而泥帶出,懲一惡而黨援動;今日以義誅暴,明日以恩市惠,後日以威服眾,其中冷暖向背,遷轉回環,非一劍所能儘剖。
它隻精於“中”,不精於“局”。
長於破一點,短於織一片。
劍意,可不是單純的殺氣。
這是一種憑借精氣神顯化,但本身卻立足於更具概念性質的心境修行。它是以文字織就的意象世界,經藝術提煉而顯出美感。
任何一類高絕的劍意,均可比作詩畫。
忠孝節義、愛恨情仇、家國之念、知己之遇,種種糾葛,千般執念,皆可入劍。
能剛能柔,能嗔能癡,能因一人之死而悲憤填膺,也能為萬人之生而慷慨赴難。
是故:山不必真山,而取其崩;水不必真水,而取其逝;鬆不必歲寒,而取其直;雪不必覆野,而取其潔。凡歌頌、譏刺、悲慨、清壯,皆需加工剪裁;而剪裁剪,離了人間社會本身,便無所下刃。
劍意裡的高士、烈女、義仆、國殤,乃至市偷、獄吏、諛臣、盜蹠,也非憑空落下,而是從人心、禮法、田畝、征伐、貨殖、祭祀中——浸出。猿公得之,便也得了那套文化背景裡的光與影;隻是它畢竟非人,根植再深,根
旁無人間煙火去溫養。
自“人”的角度望之,它的劍意未免有失。
失在不痛,失在太清,失在斬人如折紙上墨,淋漓可觀,而血不濺衣。
猿公自知其蔽。
自己當前的劍意,大多來自趙青的速成傳授,因此必然繞不開,這項固有的缺陷。
取了那試劍壁碎石,邊走邊想時,它已然徹悟了內中機杼,“故當彆開戶牖。”
“不拘舊章,彆創新計。”
以猿公的驚人學習能力,雖心不入世,但在知識灌輸下,對社會的具體麵貌、人情變易,早已是可以大致模擬出來了的。
有點像冷漠的表演,曲工詞熟,板眼不差,帷幕一升,冠帶儼然。這便足夠了。
足夠完全理解:半幢主並未誆騙自己。
很簡單的道理,氣能生神、盈神,一個人持有的真元功體,會反過來塑造他的心性。
以念行氣,著於識神,以性行氣,著於元神。後天先天之分,於此幾無彆矣。
葵花寶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甭管傳功灌頂、外丹淬元、神降貸法,亦或者彆的什麼手段,彼此互有差異,但真氣隻要上了身,潛移默化之下,總歸可以生效。
在那些豪桀的家中,膏粱子弟主修的功法,基本上都是些安撫、靖平、靜心之類的名目,以鎮攝之性為要,如緩轡以馭劣馬,如寬堤以濁流。
真正霸道、淩厲殺伐的功訣,唯族中未來頂梁柱的個彆幾人會去練。
所以,大族子弟的心境,至少過得去。
智力,也可在有該項特質的功訣熏陶下提高。
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品學兼優呢?
即便本身完全算不上好人,也不願子女染上惡習,盼著他們做個不出大格的子弟,能夠修德進業、敦厚退讓,莫要惹是生非。
教授的東西,都是往正路上引的。
近些年來,托名孔子、顏回等人所著的一批修心行氣法,已成了這一市場中的熱門。
它們對外的宣傳,是三千門徒同款功訣,但是破解後複製的版本。培養士人,不容錯過。
當然,開枝散葉(淫放)、節儉(嗇刻)、斂聚(納賄、盤剝,不厭錙銖)等等,可不會被視作缺點,反倒是持家有道的象征。
心氣教養之方,關於族運之隆替:寬嚴相濟者,其族也昌;縱弛無度者,其嗣也亡。
人各自私,忽然而亡,可不慎歟?
能否依族中子弟習性因材施教,或尋或創,讓適宜的功訣抵消戾氣、誘善根,正是閥閱之家綿延不儘的一樁陰功,底蘊所在!
實際上,真正招致大禍的,往往是世族最優異的那批英彥,他們超脫了築基功法的桎梏,也不再把家族視為份量極重,難以割舍的存在,行事準則,唯以心定,做出常人眼中偏激、悖逆的舉動,也就不足為奇了。
原本,猿公是打算揪出些暗中犯了案子,但未被官府懸賞,亦罪不至死的家夥。
根據律法,若此類惡徒,犯案之深,已達理應廢功、乃至更高懲處的地步,民間自行捉拿上報之時,允許不留手搞出傷殘。
不過,絕不準直接殺死。人死了,審訊成了大問題,如果是冤枉,陷害,怎麼辦?
總的來說,倘若會場真有這等沾了血的隱犯出現,猿公拿到情報,便要即刻動手。不僅伸張正義,還能讓它的資金變得充裕。
但現在一看,計劃得稍稍改改了。
過於粗暴,就有失條理了。
不如請君入甕。
“......找些借口,請這些人過來見個麵。”
猿公說:“隨你扯什麼理由,隻要到我跟前就行。”到時候,可由不得他們解釋推托。
力量碾壓之下,又有小過小惡在先,是圓是扁,怎麼“贖身”,全憑自己一句話敲定。
“這......商會因信而立......”半幢主低著頭道:“主動欺詐,乃行規大忌。上賓若要設局誘之,傳揚出去......恕在下難以從命。”
“不會招點臨時工?”猿公笑了笑:“我也不需要你拿商行的信譽來取信。隻管找些外邊的人手,服飾包裝下,替我傳個訊就行。
“這點活計,總不至於也推三阻四?莫非還要本座上達天聽,請王命來壓你一壓?”
半幢主額上沁出薄汗,連忙拱手:“不敢不敢。既是上賓吩咐,小的自當設法。”
“嗬,”猿公道:“就說本猿想見識下與會俊彥們的成色,有機緣相候。猿爺在試劍壁前走了一遭,悟出了不少妙法,正待擇優而授,卻不知這劍訣與何人適配,又會怎樣煥發光彩。如此說辭,可冇牽涉商行的招牌吧?”
“自然......自然不算。”半幢主連聲應道。
“人來了之後,便令其自陳積過,自獻誠意。”猿公又道:“我與你事先說道下。”
半幢主屏息:“何種誠意?”
“變賣資產,專事抬價。”
寶兵、丹器,乘馬、車蓋、邸舍、貨券之屬,都得大出血一番。既完成了趙青頒發的任務,也對這些參賽者的競爭力進行削弱。
妥妥地以勢壓人。
令其氣先餒,其財先縮,汰浮囂而存可用,而後為寒微嶄露者辟一線隙地。
“上賓,還有一事。”
見猿公沉吟不語,半幢主忍不住開口提了幾句:“米家莊那邊......已托了數撥人來遞話,道是莊主米虎止,願設賠罪之宴,親奉酒醴,惟願和解。非但所遺門客,已各領家法,更將獻白璧一雙,以贖前愆。
“賠罪?他倒機敏。”猿公嘴角微咧。
“聽上去還有點誠意,先吊他一吊吧!”
“心意領了,日子再議。”
它緩緩伸手,五指按住了案上一隻桃子,有交織變幻的劍意如磨盤般旋動著湧出,開始對內裡的桃核進行傾壓、打磨、雕琢,朝著致密方向而去。
漸漸通透明徹,宛若化作了寶石。
丹鋪之內,火聲已停。
爐蓋方啟,膛內餘溫未息。
見鮮支憙並不阻礙,區萍大膽湊近瞧了兩眼,卻見這丹爐似是分作多層,結構與蒸籠相近,藏著不少旋紋、暗扣,繁複難言。
“看仔細了。”
鮮支憙招呼著,把匣中三十枚靈石逐一取出,在手中捏成碎末,傾灑在了最末一層。
又從旁邊架上攝來幾隻罐,稱量了幾類純黑色的粉末、膏劑,不泛半點雜芒。
“赤脂、升霜、磁精、空青,這幾味粉,以明鏡照之,粒粒勻細如一,其徑不過塵芥之幾希,”他撚起一撮,“億萬顆聚在一起,也鋪不滿一方匕。因其微渺,故失其本色。”
再置入十來件極薄、精細的青銅屜,混合著藥粉與提純的炭灰,依序嵌於爐中。
鏨作網格,縱橫如棋,細若蜂房。
“銅屜是一次性的用具。”鮮支惠介紹道,“以為模範,升溫即熔,如那失蠟法般,熔而留形,形而模亡,丹成而銅去。
不過失蠟之溫,與“失銅”之溫,顯然遠非同一個層次的:蠟遇微火即融,涓滴不留;銅則需烈火焚鍛,方得液化流淌,將那銅屜之中鏨刻的千萬細紋,一一拓印入丹胎之中。
在淬元的流程中,一般人的內氣,除非修有特殊功訣,否則,均得借助人體生理活動,才能吸收草木類、肉類等物的豐沛藥力。
純粹的離體真氣,若以外丹術鍛煉,主藥、輔藥、引子,向來以金石類靈材為主。
“氣虛凝,意守灼,不可先驚。”
鮮支惠口誦手隨,白霧一躥,像雪埋火。
青焰驟起,香風升騰,爐蓋重閉。
再細看,已是不能。
隻能看到,爐外地多了七八片弧形瓷符,緊貼著,上有明暗雲紋遊動、閃爍。
區萍感知敏銳,隻覺對方用凝霧狀真氣罩住了爐身四下,又聽得絲絲的輕微泄氣聲響。
他卻不知,這是把反應腔提前抽成真空的煉丹基礎操作,全程由真氣滲透探入執行。
丹爐中若有半分氧氣存留,後續的一係列變化,都將受到嚴重乾擾,最終必定報廢。
故而,鮮支惠專門修有一類特殊的功訣,彆稱“冶氣之氣”,可以精細操控攝取十數種常見的丹正、丹雜之氣,也能在微觀層麵—一裹住他人的真氣,施展諸般運送的本事。
他更不知曉,這開爐元的關鍵,在於采用化學氣相沉積法結合高溫煆燒工藝,會生成幾類納米碳-二氧化靈氣凝膠,充當中間物與骨架,再以元氣分子束外延,自微至著,泅散於萬絲之間,處處皆有著落。
跟尋常觀念中的煉丹大相徑庭。
究竟是道進於技,還是掩於道?
“......還有一味主引,日冇雲霞光。”
鮮支惠雙手按在爐身兩側,坐定了不動,十指變幻結印:“戌時之前,當可完工。”
“剛才測定形、性、質、量,交了兩金半。”區萍握著一卷報告:“還要收幾金?”
“七金即可,共是九金半,你是現結,還是賒欠幾天?”鮮支憙道:“四鎮丸、抒魄丹,隨贈兩瓶,若是不夠,日後也可再買。”
“現結吧。”
區萍謹慎待之:“這兩類丹丸,又是......”
“哈,”鮮支惠輕笑,“你且試想,一爐真氣既經淬煉,部分先行登階,待複歸經絡之後,其性已勝舊日遠矣。它循行周天,便會自然裹挾其餘低階真氣,漸漸同化、擢升。”
“這就是所謂‘丹成還元’了,乃依‘以高帶低,以純引濁之理。不過,被同化的真氣固然得利,被抽剝的卻是人身本元。精血虧空,如釜底抽薪,表麵功力漲了,骨子卻虛了。”
“是以淬元之際,必得輔以大補之藥。
“像那四鎮丸固本,抒魄丹養神,便是無法不可或缺之物。且此類藥石非隻滋陰補陽,還需依五行生克、陰陽消長,輪番替換,令五氣循序調和,方保元神不墮、根基不搖。”
“若隻看重一味猛進”,回頭再補,卻已遲了。”一番話說得坦然,仿佛並無絲毫藏私。
可區萍卻愈發聽出了門道。
顯然,“還元”之後,正常情況下,這四鎮丸、抒魄丹的需求,可不會服了兩瓶就夠。
怕是要來個十瓶八瓶,才得圓滿。
這便是樁長久的買賣了。
往來次數既多,又可繼續推銷彆的貨品。
好在靈芝之屬,不似朱果那直接提升功力,本就溫養臟腑、通調五氣見長,正合固本培元之用。有了它,後續丹丸未必要買。
一塊塊劍意實質化凝作的磚石,已被砌築成了爐窯的樣式,即將充當煉器的基址。
它們呈現出近乎透明的形態,內中卻又仿佛懸有虛幻的日月星辰,幾有自成天地之勢,因其皆與法相的投影合一,比原版的試劍壁更堅韌出數倍。
一尾金鯉在水邊吐泡泡,形體稍顯虛幻。
趙青抬頭望天,手掌輕按在俘虜舒鳩畀我的眉心上方三寸,與對方虛懸體外的玄關一竅、春虛之所相觸,解析著他經曆的時間線,超離分彆,執一法界,含攝大千。
“......入夢諸天,果然有留下道標,錨定一方世界,可供多次前往的法子。”她輕歎。
借助金鯉的超級算力、破解各種加密,和洞徹性的“目光”,花了一段時間瀏覽後,趙青得到了大量情報,包括足足四次該俘虜入夢的完整記憶,和一張封存某坐標的命籙。
“......跟我預想的大差不差,無論是這舒鳩畀我親身經曆的入夢世界,還是他聽同僚,宿主說過的境況,都不曾出現春秋之後的曆史。局限於時代,秦漢三國等等,均屬未知。”
就像一個唐朝人,做夢不可能夢見宋朝一樣。
他最多夢見一個架空的曆史可能分支。
至於現代社會,那就更冇這概率了。
虛空道這個組織,入夢諸天的結果,主要還是過往曆史出現了一定偏差,世界能級、規則與主世界也不太相同,最終呈現的狀態。
跟自己的幾次入夢結果基本相符。
隻是一個截斷點,近乎於21世紀初,而另一個,則截斷於公元前5世紀的大致形勢。
在遠比春秋更早的時代,出現的重大曆史分點,有哪一些?它們都會折射出怎樣的“未來”?造就一係列模樣為何的平行宇宙?
趙青很容易就想出了千百種。
在舒鳩畀我親曆的諸天穿梭中,便有兩方世界的記憶,明顯包含著此類範疇的變遷。
“圍城之國,有崇氏王朝,自鯀祖治水功成、受禪於昆侖,世代承命,五萬年而不隳;夏後,昆吾、玄商三分天下,巫法橫行,混戰百世......”
“有意思。”
前者,是崇伯鯀以“堵”治水,非但未敗,反以息壤神土,築九重巨堤,束洪濤,定九州,萬民免為魚鱉。水患既平,舜、禹禪讓未行。
天下諸侯皆以鯀為“平水天子”,推為共主。
鯀遂立朝,國號為“崇”,是為崇太祖。
鯀非止水工,實乃築城之祖。
他定下萬世不易之國策——《垣令》:以城為網,以為脈,凡有崇氏之地,必以長垣相連,使洪水不能侵,賊寇不能入,諸侯不能叛!
具體的做法,就是興建千百道萬裡長城,每一座城池都必須連通“垣網”,得到堅不可摧的防護。
每降服一地,吞並一國,皆修築之。
叛軍聚眾起事,根本冇什麼效果,四麵城門一關,便被困於諸牆之間的野地,不攻自潰。
崇王朝的統治,是史無前例的穩固。
垣網所至,即是王化所及。
崇氏天子坐鎮中垣,手握息壤之大權,可隨時增築新垣、修補舊壘,天下萬城皆仰其鼻息。
“......這是一個境界最高為‘上六氣’的世界,當代天子的戰力得上億裡‘垣網’、無數地脈加持,雖‘道脈”不全,未臻圓滿,亦屬此境中極強之列!王朝製度森嚴,交通便利,中央集權之鼎盛,超乎想象。”
“虛空道數次派遣‘宿主’與麾下小隊,想要潛入其中,攫取一些隱秘,卻屢屢折戟沉沙。”
“反複重來,也冇有用!崇天子已經記住了異界人入侵的痕跡,布設了不知多少種檢測手段,天道化身監察、百萬地祇織網、黃泉注塑幽明,隻為在對方未掀起重大禍亂前,及時剿滅,清除隱患。
“幾已到了針插不進,水潑不入的地步。”
“張宿之主公羊無暄、天廟星官,也在偏僻的州國試了一試。具體存活了多久,不太清楚,反正這舒鳩畀我,僅僅躲了半天,就被乾得形神俱滅......”
“總的來說,這一世界,是虛空道認定蘊藏著極大機緣,可惜始終未能如期攻略的,價值非凡。”
不過,未能如期,其實也就二十來年。恐怕那些真正上六氣級數的頂尖存在,尚未正式出手。
按照慣例,上六氣層級的世界,一般是交由中六氣大成帶隊攻略的,上六氣境及更高階的七曜主、四象主、三垣主,並不會去主動爭搶。
畢竟,上六氣水平的機緣,落在一位或數位中六氣手中,助其晉階破境,那才是物儘其用。
以主世界的體係壓製與厚重底蘊,加上入夢諸天、經曆數世帶來的巨大優勢,就算隻是中六氣的修為,發育時間足夠長,謀劃得足夠深遠,分化拉找目標世界的各方勢力,亦有些希望越階挑戰了。
能夠消耗火行常政儲備,迅速複活刷新狀態,再投入作戰,著實是很無賴了。
至於夏、商、昆吾割據的那個世界,層級則要低上許多,常規的最高戰力,僅止於中六氣境。
它也正是趙青剛拿到手的,命籙道標所指向的大天地。
一個征伐不休的亂世,滲透起來才容易。
“......曆史分歧點,是在湯師伐昆吾之時。”
“商湯、伊尹以妹喜為奸細,在夏桀處進讒,逼反了方伯昆吾氏。然妹喜有二子,名仲和、仲禮,見其母失寵,琬、得勢,本欲祭拜禹陵,祈於先祖之靈,臨行之際,卻意外撞破了商使與妹喜的密會,窺見了那樁傾覆社稷
的驚天陰謀。”
金鯉講述道:“二子驚駭欲絕,心知韋顧皆亡,欲保全其母,和維係夏室基業,兩者實難得兼!陰謀若泄,則母必死;陰謀若隱,則國必亡。進退維穀,五內如焚,兄弟相顧,終議定分道而行。”
“仲和盜九鼎,攜母奔昆吾,以全母子之情;仲禮事後誆騙夏桀,甘願受刑,以儘君臣之義。”
“九鼎,本是昆吾氏為啟所鑄,牽涉大夏國運,昆吾亦可用秘法運使其威能,剝離當朝夏後的主控密鑰。斟鄩鈞台處,仲禮獻商使之頭,自告其罪,聲稱母、兄盜鼎奔商,欲獻於逆湯,以為贄見!”
“夏桀大怒,未辨是非,但見國運漸漏,果有竊鼎易器之勢,又查出妹喜之間屬實,遂著夏耕之隊、唱邦之師,即刻興兵伐商,並赦昆吾之罪。”
“昆吾密得九鼎,實力陡增,與湯師僵持不下,夏桀率軍,兩麵夾擊,商人大潰,不複舊勢,退保亳邑,再難窺視神器。待得夏商交戰連年,仇怨積深之際,昆吾氏以九鼎為憑,陡然自稱王.....
“天下由此三分:夏後氏據河洛,昆吾氏控關陝,商氏守東土。鼎足之勢延續至今,已近萬年。世間巫覡為宗,方國千餘,互相征伐,百姓困苦。”
“這計謀,著實粗疏。”趙青評價道:“可中計之人,性剛而愎。騙過了一時,便賺得了一世。”
仲和、仲禮,熟悉的名字。
先前在禹陵,就見過這兩人的留言。
他們的下落,牽涉到了海外祖洲與不死藥,卻是相當值得重視。
昆吾氏,近期也曝出過消息,似乎穆王寶城裡,可能藏著一些昆吾煉器典籍?
光是這兩項,就有希望帶來驚人的利益。
攻略此類古代曆史分支,的確好處多多。
根據情報,虛空道在那邊,至少暗中掌控住了兩個中等國,分屬昆吾和玄商,勢力不小。
舒鳩畀我,曾經在此界進修了三十年整。
覺得修煉環境尚可,適合自己的機緣頗多,憑借著這些年來為組織乾活積累的貢獻,他專門向宿主申請,從朱雀主那裡來了一張命籙,可以跟錨定的道標互成映照,供其在日後再度入夢折返。
“......命籙,看上去,用我的入夢引證亦可生效,”趙青心中暗暗思索,“不過,真正完整的諸天道標構建,其實還是以另一邊的物事為主。光解析這張秘符的玄奧,卻是冇法複現該項關鍵技術的。”
畢竟隻是逮了個小角色,高境存在的布置細節、交流的隱秘情報,是不可能從記憶中獲知的。
得過去一趟,查找出那方世界,究竟被改造,留下了什麼玄異神通,才能讓自己掌控這等能耐。
說起來,虛空道的入夢諸天,有常規的曆史分支世界,也有一些更特彆的世界:史前蠻荒、異星風貌。前者代表著時間的跨度,遠不止已知有記載的文明史;後者代表著空間的跨度,遍布群星。
大體上可以確認,三垣二十八宿上千顆星辰,它們所在的恒星係,虛空道都有高層真正抵達過。
也不知,是因為域外星辰資源豐厚,尤其是煉器原料,幾乎遍地都是,所以適合建設基地?
還是因為,便於參悟星辰運轉的大道機理?
或者,為了搜尋被投映到類平行宇宙的羽人遺跡?設法取得上古星際開拓科技?
反正,從舒鳩畀我的記憶裡來看,他穿梭進入某恒星係的某岩質荒涼星球,接到的任務,隻是負責在星球各地埋入一些法器,像是在檢測著什麼。
顯然,此人從未接觸過深層的機密。
對於低階手下被擒獲拷問,虛空道自有應對的預案————儘管被文子的金鯉破解,但泄露的並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