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五篆元綱,上下之形,地契(8K)
“太昊氏以龍紀,曆百世而衰;黃帝氏以雲紀,承大統而興。雲在龍上,此乃天命更迭之序,位格升降機!所謂“紀”者,非止官名之號,實為法統之根柢,道脈之所係。”
斟戈無寒娓娓道來:“上古聖王治世,必擇一類天地神異之靈,觀其德性,究其道韻,運化在心,上合於天,下通於地,中理於人。”
“以此為紀,則萬象鹹序,萬靈鹹秩。”
“太昊氏以龍紀,所觀者龍之屈伸變化、騰潛有時,取其‘健’與‘時’,主鱗蟲,統禦百鱗;少昊氏以鳥紀,所觀者鳥之翱翔高遠、鳴應節律,取其‘明'與'和',主羽蟲,統禦百羽。”
“炎帝氏以火紀,所觀者火之炎上赫烈、燭幽洞微,取其“陽'與'烈”,主保蟲,統禦明光;共工氏以水紀,所觀者水之潤下涵濡、盈科後進,取其‘柔”與“深”,主介蟲,統禦百川。
“而雲紀,獨為黃帝所宗,不主一蟲,不統一族,卻兼包五德、並蓄陰陽,統攝氣象、聚散從心,上承星鬥之精,下攝山河之魄,為五紀之中最為超然,最為神妙者!"
“雲紀既立,雲屬之靈便淩駕於龍屬之上。”
“太昊之道,已為黃帝蓋壓矣;龍見了雲,亦如大夫見了上卿,再是驕傲,也得低頭。”
“需知:六氣之境被創製而出的肇始,正是黃帝觀雲而悟道!此為曆代學者皆允之公論!”
趙青心中微動,對此卻是並不怎麼訝異。
五蟲唯獨缺了毛蟲,是咋回事呢?或許,蚩尤能對得上號?畢竟,其手下的兵團都是銅頭鐵額且獸身。隻是剛立紀就被乾掉、失傳了?
“此事雖古遠難稽,但雲將風帥天然便與六氣之修相符,隻是略有偏畸,無疑印證了這個說法:它們本是這一境界的最初原型。”
斟戈無寒道:“龍之行雲布雨,不過是後天法力所化,非其本根。借來之術,畢竟差了數籌,又怎能跟天地玄源所育的神靈對抗呢?”
“是故,風帥過境,龍君低眉,非懦也,乃知天命也。”
她說到此處,話鋒微轉:“不過,這五紀之說,終究隻是上古舊聞的隻鱗片爪。欲究其本末,還需從‘立紀’這一步功業說起。”
“此乃天衍至境修行中一步極緊要的工夫。非立紀,不足以言‘帝','後;非立紀,不足以垂象示訓,辟天之上天、敷地之下土!”
“辟天之上天,敷地之下?”趙青輕聲重複,隻覺得這寥寥十字之中,蘊含著一種恢弘到極致的格局與氣魄:“敢問其詳。”
“這就是道的兩個方向了。”
斟戈無寒道:“非是高低之分,而是趨向之彆。言語很難解釋,大體上,可以比喻成'形而上'與'形而下’的兩類道態差異。非此即彼,亦此亦彼,合則兩利,分則各成。”
“道的'形而上’足夠精純高遠,才能化作供天衍腳下踩著、承載其升騰之勢的‘龍蛇,得以賓於帝,否則,縱飛得再高,耗上億兆載,也永不能企及那重超然的至高天地。”
“帝廷的“天之上天”,無疑是屹立在道‘上方”的極高渺處,若是所修之道偏於形下,便如以舟登山、以車涉水,縱使法力通玄,方向已謬,終其一生,亦無法窺見那扇門戶。
“至於道的‘形而下’——便是敷展於地之下土,化成萬物,沉潛含育,為‘後'之功業!”
“後,便是與‘下帝對標的境界成就。”
“虞代諸帝,多兼修上下兩途,後與下帝並存,故而又稱‘後帝”。先祖帝啟,亦如是。”
“大禹雖亦是下帝,但世人多稱'夏後”,稱‘大禹'而罕有稱'帝禹'者,便是因他在敷地之下這一途上成就尤為卓著,其德之厚,已臻‘大後’之極,遠超其帝業的光輝。”
“大後'之位,似與'帝’相頡頏,再往上的“皇後”之尊,則或可達‘上帝之階?據說古來‘皇後唯黃帝得證,共工、句龍、玄囂,亦止步於大後矣!此皆太古舊聞,今已難考其詳。”
“女媧、伏羲,也許達到過‘皇後之境?聽說這兩位古聖王,亦極得地道之要。”
倉歸在邊上隨意推測。
皇後......這個境界名,趙青心中暗暗吐槽。
當然,她倒是冇什麼訝異的,皇帝,這個詞實際上也算是境界名,類同“上帝”彆稱。
注意到夏代之後,商王從不稱“後”名,周天子更無此謂,莫非,“後”之道途現已失傳?
“………………既然‘下帝’與‘後',便需立紀,那麼世間曾存在過的‘道紀”,無疑是數不勝數的了。”
斟戈無寒續道:“然先聖功成道畢,大序既定,早已將最上乘、最宏闊的法統儘數占去,後來者縱有同等才具,亦無從再立。此乃時之不予也。”
“要不,就是在前人餘蔭下另辟小徑,立些偏紀、雜紀,影響寥寥,難成氣候;要不,就是行那托舉之事,為乾,為梁,為柱,稱“襲紀',甘於附驥,佐翊正紀,以成其大。
“太昊、少昊、炎帝、共工這四紀能有那麼高的地位,極儘完備,讓人難以逾越,其實也離不開族群中一尊尊後,帝的漫長積累、增益其華,本屆世代相承,層層疊之果。”
也就是說,僅黃帝立雲紀是一個人乾的?
“此外,五紀各有專屬的‘神篆”,先天神文。”
“龍有龍篆,鳥有鳳篆,雲雲篆,火有火篆,水有水篆。各有其性,各有其用,亦有符章契之異名,稱謂雖殊,本質則一。”
“三代以來,朝廷、列國所用以溝通鬼神的符籙、盟書、禱辭,十之七八皆衍生自五篆。巫覡書符、方士畫籙,亦是五篆之流裔。”
“今世所傳鳥蟲書、蝌蚪文,便是鳳篆、龍篆之餘緒;而各國璽印所用的‘摹印篆”,則多取雲篆為體。至於仙家典冊、上古丹經、洞府碑銘,更是非五篆不能儘述其奧!”
“故而,五篆傳承頗為珍貴,尋常邦國,根本無緣得其全豹。便是那些遠承少昊餘澤的東夷鳥紀餘裔,族中或有完整的鳳章典冊,卻也幾乎冇有握雲篆乃至水篆、火篆的。至於龍篆,能得傳一二殘篇,已是僥天之幸。”
“像我們越國這般,承虞夏之遺緒,五篆齊備者,普天之下,卻是罕見。中原戰亂頻繁,社稷履遭兵燹,典冊焚蕩,便是那周之‘大訓’,東遷之際,多半亦大有散佚,不複舊觀,何況其餘?”
她淡淡介紹道。
所以,散佚隻是你自個的?趙微笑。
“不管怎麼說,早在越國肇封之前,帝啟鼎盛之時,禹廟便已遷入了大批重要典籍,用於守陵群巫間的世代傳教,亦作備份,與塗山、羽淵兩處禁地所藏,互為副本,以防墜失。”
趙青若有所思。
羽淵?山東郯國邊上,魯吳國界線處有羽山,是被舜所殛之地。看來,夏啟為自己的祖父也安排了一批人去祭祀,且遺留有重要庫藏。後來越國北上遷都於琅琊,估計跟這處禁地亦有所關係。
考慮到舜處刑四罪,即共工、驩兜、三苗、鯀時,似乎是專門互換了位置,羽山多半便是三苗的祖地了。三苗是羽民,正好對應。
從羽人有星槎殘骸飄在高天上來看,這或許是一支高科技路線的族群?羽民的先進技術若在羽山有所遺留,亦是發掘價值不菲。
斟戈無寒說著,自袖中取出一物,卻是一卷色澤古舊的竹簡,以玄金絲編綴,竹片呈深沉的琥珀色,隱隱有異香透出:
“書名《五篆元綱》,相傳是夏初一位大巫,在帝後座前聽講時所錄筆記。雖隻是拓本,亦算是越室的不傳之寶了。此非修行秘笈,然於辨古、識真、解篆,則大有裨益。”
“今日之會,本是宴遊,不想竟論及此等玄遠之事。我既無長物可贈,便拿它來湊個數吧!細觀此卷,可知上古聖王之用心,可明五紀位格之高下,可辨天地神靈之所屬。”
“你若日後有心考據金石、探賾古史,它卻是斷不可缺的要物了!可充作敲門之磚。’
實話說,她完全冇想過,不過是聊個天,竟能引出這般深奧的論道。什麼立紀、帝與後之分,道之上與道之下——皆是她畢生永不可能觸及分毫的無上境地,超出認知邊界。
好在,這件禮物,終究是贈送了出去。
趙青雙手接過,展開略覽。
卻見簡上文字古樸拙重,筆意與當世通行的篆籀大不相同,顯是夏代甚至更早的古體。
字字皆有注釋,詳述其形、音、義之所出,更附有大量相關聯的信息,儼然一部字典。
內裡所錄,正是龍、雲、鳳、火、水五篆的源流正變、義理綱紀。每條篆文之下,皆有數十字乃至數百字的訓釋,或引上古聖王之言,或據天地自然之象,或證以古史佚聞。
這便是所謂的“聽講筆記”了——大巫在帝啟座前,將所聞所悟,一一筆錄,傳之後世。
卻見開篇序文如此寫道:
“惟帝啟三年,病弋營室,神尚南門。後賓於帝廷,旬有五日,陟降告成,受大命而旋,靈威孔昭。歸而作,鑄鼎象物,文胥天則,以光天下六貞。某不敏,忝列末席,執簡以待。退而錄其所聞,輯為《五篆元綱》。凡所
親聆,靡不采摭。非敢述聖心,聊備遺忘,以後世君子審而裁之。”
趙青心下微動。這段成書緣起,遣詞古奧莊重,大約講的是,帝啟在某一回賓於帝廷之後,回歸下土,鑄鼎以記其盛,又召集了眾多巫覡賢士,講述其在天上的見聞與感悟。
筆錄者便是當時與會的諸巫之一,名不可考,自稱“某”,謙卑地坐在末席,邊聽邊將這些聖訓記錄下來,整理成冊。
序文之後,便是第二根簡的正文。
冇錯,《五篆元綱》的字體小得驚人,估計是為了省竹子。該類竹子無疑是特殊的上古品種。
首篇述“黃帝紀”,錄黃帝生平大略。
“惟黃帝十祀(箋:年甫十歲),肇得道中,陟為神農上帝。”
“阪泉之野,振旅伐罪,執榆罔而俘之。赤帝稽顙,縶頸稱臣,不敢貳誌。’
“倏忽二凶,東吳西昊,抗旂構釁。帝震怒,伐之,屠四帝於四野,血殷川瀆,骸積丘墟。煉其精為四麵,製萬神之七。乃攻昆侖天柱,升躡穹極,臨禦玄都,號曰太帝,自名雲師,總八紘而臨九垓。區宇底定。”
十歲?十歲便已是上帝的境界,又連屠四尊疑似上帝的存在?這怎麼看都離譜得很。
雖然生而神靈,估計剛誕出就跟成人長得差不多了,但這個修煉速度,也絕對是打破認知了。就算她自忖天資悟性古今罕逢,跟黃帝的事跡相比,卻仍是差了千百倍不止。
至於懷疑這個十年,十歲,其實不是現在的十年時間?那純屬心理安慰式的詭辯。
上古紀年法或有不同,然箋注者既特意注明“年甫十歲”,顯然是按通常的年齡來理解的。
這裡的四帝,應該是指倏忽二帝加東西二昊,東南西北各有一個,所以可為四麵。
東西二昊,是太昊與少昊,還是兩個少昊?
考慮到太昊氏當時已衰頹,且少昊氏占據了東南、西南二座中九州的事實,應是後者。
西為窮桑少昊,東為青陽少昊?
“乃命赤帝代宅下土,設兩監以攝眾天,命蚩尤宇於少昊,俾守西維。蚩尤,帝之胤也,弗袛職,赤帝之禋,讓神之理,自號天子(箋:自古號天子,始於蚩尤;其本帝苗裔,背恩肆逆,是為逆子)。怙恃強力,僭越
稱亂。東吳之胄九黎,鹹隸兵主,為其徒屬。乾戈做擾,腥聞於上,乘亂天紀。
炎帝後裔薑齊,拜的天主就是黃帝,他們的先祖也是這般,屬於繼承,完全冇毛病。
蚩尤是黃帝之子,這其實古來早有論述,不足為奇。但天子之名,始於蚩尤的造反,卻是挺讓人捧腹的,難怪史官對此諱莫如深。
末代炎帝榆臣服於黃帝後,居然成了下土代理人,倒實在是條不錯的出路。
原本充其量隻能占據正中那座中九州的一部分,甚至可能隻有一處赤縣神州歸他統治,結果投降得早了,反倒得了個“代宅下土”的美差,管的地盤比原先大了不知多少倍。
因禍得福,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蚩尤心生不滿,企圖取而代之,卻是情有可原。
話說,炎帝莫非真是黃帝的親兄弟,才如此優待?不傳給兒子,昌意、玄器等似乎都是出離了中土,在外圍九州修成了後或帝,直到帝乾荒的兒子顓頊誕生,方得曾祖大力培養。
“愛命高陽氏討之。高陽秉鉞,九伐弗悛。周曆六十戰,執蚩尤於中冀,械而戮之,其骨肉。九黎潰泮,凶渠伏辜。血灣瀆,骨暴莽野,天地震騫,混沌潰泮,九隅無遺。”
“帝湣黔首之無告,命力墨佐赤帝,考陰陽,揆清濁,理四荒,正四維,重開辟之。乃造人,化生陰陽。旬簡五章,倫曆建常,日、月、星、辰、歲,自一始,一一,二二,三三,四亦四,五五。”
“定倫之法,自此律焉,永久以長。九功惟敘,九敘惟歌。百揆時敘,庶績鹹熙。”
“紀者,自上下而攝;論者,自內外以合。”
“蚩尤之前,立紀為先;蚩尤之後,定倫為宗。然五紀五篆,雖古邈遠,精義未墜。凡究六氣之源、明天地之序者,不可不學,不可不傳。自黃帝至於啟,曆數十世,雲篆為眾篆首,莫敢或替。巍巍乎其功,蕩蕩乎其德,
雖萬千,曷可忘哉!”
常見的創世加造人功績,冇什麼特彆的。
但也不排除,原本世上均是先天強橫的神民、神裔,至此才出現凡俗、常人的可能。
趙青相當懷疑,這種帝戰每一次爆發,若是有任意一方不顧惜下土生靈、放開手腳全力施為、肆意宣泄威能,恐怕都會將整個世界打得支離破碎,重歸於混沌狀態。
在更早的時候,它恐怕已經發生過不知多少次了!少量人類躲在堅厚的秘境裡,苟延殘喘,勉強活到了帝戰的勝者把他們接引出來,重新繁衍生息,再度布滿大地。
可這“大地”,卻未必是戰前的同一片大地了。
並不僅僅指海陸改貌、群星移位。
更指這大地,很可能在不斷縮水變小。
想想看,群帝並存,冇有天下共主的時代,世界一旦崩潰,常年攻伐,互有仇怨的眾帝,會不計前嫌,齊心協力地去修複它嗎?
不會的。他們隻會各憑本事,從殘破的混沌鴻蒙間撕扯下大塊碎片,拖曳著遠離。
接著,重新辟地開天,布設山水。
各自經營,各自演化。
爭議性區域,則共同擱置,不予理會。
如此,修複得不完全,本源自會逐漸虧空。
於是每一次重開天地,世界的總體量便小上一圈。每一次帝戰,下界的疆域便縮減一輪。中九州之間的距離也越發遙遠。
“定倫”的出現,想必正是黃帝欲終結這一反複災害的嘗試之一了。
當然,這些隻是她的推測,暫時無法驗證。
接下來一段時間,趙青便閱覽著簡中內容。
“龍篆九變,曰騰、潛、躍、蟄、吟、嘯、顧、昂、伏。九變儘矣,而龍道備焉。
“鳳篆七變,曰、翻、暈、翔、翥、腫、翩。七變儘矣,而鳳儀具焉。”
“火篆五變。曰炎、焱、烤、熾、燚。五變儘矣,而火德備焉。”
“水篆六變。曰滿、瀠、瀠、濕、灂、瀚。六變儘矣,而水行周焉。”
“雲篆十二變。一、二、三鐲、四蔚、五黔、六、七、八霄、九雲、十霋、十一篇、十二。十二變儘矣,而天道運焉。”
這五篆的筆勢變化數目,似乎正與各紀的位格高下相應。雲篆居首,龍鳳次之。
“......原來,唯有變動不居,周行不殆的物象,方可被提煉為道紀的德性之綱。”
金與土,雖各有其德,卻失於凝滯,無以成為天地運動的樞機;木行雖亦有生發達之性,卻終究受限於根植一隅,難能自徙。
所以,並不存在水火外的五行正紀。
“......四荒四維之類的名稱,都是指一些古神麼?”
“西王母,在司天之厲及五殘之前,就是西荒之神。且不僅僅是統治西荒那麼簡單,而是整片西荒就等若於她的神軀?看上去,整個世界的主要框架,本為諸多前古大神的身體組織?”
“挖礦不能挖得太深,不然有瀆神的嫌疑?”
“欽納真玄、本然源生,又是什麼意思?”
“從一個西荒僻遠之神,混到了在昆侖當管家,這就是選對了追隨主君的好處了。估摸著,西王母是主動成了托舉雲紀的道梁之一……………”
“仙’這個字,果然是源流於羽人。”
“羽化登仙’,所謂修仙之說,實為少昊鳥紀時開創的傳承,上古仙人,大都也是羽民的出身,每任少吳就相當於仙帝了。廣成子、赤鬆子這樣的古仙,該不會也長著羽翼吧?”
“西王母曾與西少昊相鄰,香火情不錯,座下羽人無數。周與西王母相鄰,鳳鳴岐山,穆王亦賓於帝女,羽化仙道遂日漸興盛......”
到了今天,煉氣士修仙已從冇什麼牌麵的狀態,變成了世人延壽長生的熱門選擇。
故而,凡欲修仙者,必研習鳳章古篆。
這可是一切仙道典籍的最初源泉。
當然,“飛龍生鳳皇”,少昊氏亦是從太昊氏中分立出來,鳳篆本就有部分與龍篆相通,僅是稍作變化,所以龍類也可仿照修煉。
黃帝無疑是學過仙道的,雲篆中也包含著羽化的精髓,近世多有沿襲,創製新式仙法。
從鳳篆的訓釋來看,少昊治下的羽民,科技著實發達得很,能造出一瞬百億裡的虛舟、星槎,隻怕早已經實現了星際開拓殖民。
但可惜的是,簡文中並冇有提及那些遠航者抵達彼端之後看到了什麼。那些遠方的星辰上是否有彆的文明?是否有彆的神靈?這無疑令人遐思。
帝啟的回答是:此淺窪也。
後麵附了段詳細的解釋,是啟的引述:
“帝曰:‘谘!爾啟!爾乃新陟於天,未知天外之天。天之有土,猶地之有丘也。予宅於上,亦越萬靈,各附其土。爾之所履,自底曰下。胡不自天視之?爾之所據,亦上也。'”
“帝曰:“下土之民,眇焉若塵。其仰而觀,則天穹窿然,日月星辰麗焉。其俯而察,則地磅礴然,山嶽河瀆列焉。彼乃謂:此大宇也,此八極也。烏乎!其智之淺也。
“帝曰:'爾其明聽!自爾下土,越於蒼穹,尚不足一膚之近。日月之行,不出吾掌中;列星之旋,未離吾戶牖。而爾之所謂天者,實吾之地也。爾之所謂上者,實吾之下也。上下之形,曷有常哉?其所據者異也。”
“帝曰:‘邈矣遠哉!視群星,其光熒熒,若燔薪之餘燼。其土也,卑庳汙下,靈氣渴索,猶涸轍之鮒也。其人焉,或蠢蠕於泥淖,或蹣跚於荒磧,形質粗陋,智府屯蒙,猶未脫於禽犢之群。彼亦仰而望,見吾懸照於其
穹,乃以為神明之所宅。然自吾觀之,彼所謂天者,實吾餘之淺窪耳。
“帝曰:‘谘!爾啟!爾其敬聽!”
“汝所履之下土,自群星而望,亦若是則已矣。彼方之人,仰瞻爾土,見其煥然炳然,光奪星漢,必曰:“大哉彼天!赫矣其上!”然爾與爾民,坐其中,自以為卑在下。可不大哀乎?可不大惑乎?'”
“帝曰:“大壑在東海之極,其名曰歸墟。百川赴之,而莫盈;尾閭泄之,而莫虛。天下之水,鹹會於茲;吞吐萬有,翕辟無窮。然其知之:歸墟之底,實通下土之下土。猶天之上有天,地之下亦有地。彼方之人,仰瞻爾之
東海,必以為天漢之倒懸也。'”
“帝曰:‘惟天陰騭下民,所有常經。然上下之形,東西之方,高下之位,本無定體。其所居也異,其所見也殊。其所據也變,其所名也遷。是故貴賤為本,高以下為基。爾其敬哉!無矜爾位,無伐爾功。爾之上者,亦猶人
之下也。惟德是馨,惟民是保,乃可以長守位,永綏厥祚。欽哉!'''''
“少昊之羽民,駕虛舟以航星漢,自以為登九天、探玄奧,而不知其所航者,於帝廷觀之,不過蹄涔之潦。少昊聞而憫之。”
簡單的說,就是那些在凡人眼中浩瀚無垠的星河,不過是散落在無垠虛空中,元氣聚散的小水窪罷了。
現在我們居住的,一般意義上的“下土”,在群星與歸墟之下的生靈眼中,同樣是一座光輝燦爛的“天之上天”。
整體的世界觀,幾近於層層嵌套的狀態。
不過“後”主修的正是敷地之下土,按理來說,像歸墟下方的那座天地,想必就是群後創造的了,類比於天之上天是眾帝所開辟。
“高以下為基”,每一層天地均可托舉、增添更上層者的道基?群後們的敷下土活計乾得多了,疊得高了,就遠遠超出了尋常星漢的層次?
又是一處難解的謎團,讓趙青心緒起伏。
但它畢竟隻是本字典,而非專門的史書,能有這麼長一條箋注,已屬罕見,不可強求。
說來,羽民的遠航成就在上帝眼裡不值一提,對下帝而言,或許也隻是普普通通,然而跟如今的越國,現在的她來比較,卻是神異難極的功業了。
簡中又載,帝顓頊以民紀、為民師,所以專門煉出了一批神煞,與自己的臣屬相匹配。
祝融、共工等等,僅在顓頊一朝成為正式官職,是因為任職者被允許禦使對應的神煞。
到了虞代,火正水正這種才是實際稱謂,但有些史書記載存在混用,以為此法長期延續。
民紀這個名字,顯然突出了民眾的秩序。
正如龍紀時,天神不準肆意屠宰龍類,得給太昊一個麵子,顓頊治下的黎民,在這個以其為名的道紀、道,應該也算是種保護動物了。
不過,雖說是有一定的保護,可少昊的鳥紀卻是照樣吃鸞鳥蛋,想必程度亦相當有限。
絕地天通,多半是跟民紀之立息息相關。
往後,也確實迎來了安穩的虞代。
“......水紀的法統,和‘太一生水’高度相似?”
每次高級彆的神戰過後,如蚩尤作亂、共工爭帝等,天地板蕩、混沌潰湧,旋即便會產生泛濫的洪水,浸洗開來,擾亂紀綱。
這是因為混沌之氣被水紀自動轉化為了水之物象,卻轉化未儘,殘渣混入洪濤,濁重黏滯,不然不滲,不涸不竭,極其難纏。
估計此類混沌滓穢,還能隨機刷新出雲將風帥這樣的先天神靈,治理起來真不容易。
同時,每次這種大洪水產生,共工都得背個鍋——不是你先祖搞出了水紀,哪來的災害?
看了好一會兒,趙青終是掃過了最後的簡片,掩卷收起,心中波瀾微興。
“道紀”聽上去挺高大上的,然而理解起來,卻未必能和低了好幾境的眷屬眷族,真元稅之類拉開多少差距,擁有絕對碾壓的逼格。
實際上,到了上六氣、封天三步,乃至天衍,境界所具備的特性與能力,言必涉陰陽、乾坤、開辟之事,似乎總在重複用詞,若不細細研討,乃至親身體會,是極難給予人真切感觸的。
據說在中原的學宮裡,頗有些人持懷疑論,聲稱“天衍”根本不存在,純屬臆想編造,帝,上帝的偉力僅是曆史神話化,什麼“造化”,更是完全虛無。
聽上去很可笑,但卻是情理之中的反應。
趙青也明白這些學者“今勝於古”的發展論想法。
如今,有了這卷《五篆元綱》,看過了上麵的各種字釋、略述、箋注,她才算是對天衍、帝境的高渺,有了幾分模糊的認識。
不再隻是原先空泛的境界名,便可落實為漸次清晰的前進目標,照亮她的征途!
太宰苦成在邊上搖頭苦笑。
倉歸贈了釣線,斟戈無寒贈了寶典,兩位同僚都送了這等重禮,倒讓他有些發愁。
“......手筆如此闊綽,我再拿出什麼來,都顯得俗氣了。拿不出手啊。”他歎了口氣。
話雖這麼說,可若以市價而論,苦成給出的東西,隻怕才是在座最為闊綽的了。
那是一份極平整、蓋著璽印的地契文書。
它裝在一個純以玄玉製成的寶匣中,送入趙青案前之後,稍稍敞開了些,讓她可以瞧見裡麵的文字與圖樣,朱漆勾勒的區域輪廓。
卻是會稽城南一處繁華地帶的產業。
要知道,會稽大城之內,有兩座規模數十裡的居城,名為範蠡城、文種城,乃越王賜予兩位重臣的采邑,城建成前便已有規劃。
這並不影響遠郊遂采邑的分封,屬於獨立的領地,但治權,世襲性要弱一些。
苦成亦是上大夫,位列公卿,按慣例,自然也被劃給了他一大塊都城內部的采邑。
一般而言,應該至少有範蠡城、文種城麵積的四分之一,足有幾百個閭裡在他名下,內有不少坊市、園地,諸多店鋪都摻了股份。
以租賦入股、按契分紅的方式,依律每月可收一次,可坐享不菲的進項。
這份契書上所錄,竟涵蓋了其中五十個閭裡,即五十平方裡的全部產業!且均是交通便利之處!非止地皮,還包含已建成的市肆、倉儲、憑舍等。
一線城市的內環地段,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尋常富商巨賈,能在這等地段擁有兩三間鋪麵,便已是幾代人的夢想。
其中的高端商市——上珍之市、現貨肆會,裡麵無疑是囊括了多數常見修行物資的交易的。
那種小說裡常見的拍賣會,亦是依托於這類場所,定期舉辦,聚斂四方奇珍。
不過現在,趙青已不再是需要到拍賣會上喊價的普通賓客了,而是直接成了它的東家。
“區區薄產,不成敬意。”苦成開口道,“姑娘年少有為,正需些資財傍身,拿去用便是。無需擔心交割方麵的問題,王上正看著呢!”
“或轉租,或折變,悉聽尊便。”
“長者賜,不敢辭。”趙青冇有多做推讓。
究竟收入如何,便待本月下旬的核驗了。
如果是純古代的話,她很容易估計得出,多半是月入兩三百金的水平。但這邊超凡背景越國的經濟發展,顯然不能簡單地拿該數據去套。
雖然暫時算不出,可這地產的本身價值,無疑比月入年收高上許多倍,十萬金都不無可能。
便是盛裝用的玉匣,亦是千金之寶。
於是,壓力給到了太子與夷這邊。
一直旁聽的勾踐,也笑嗬嗬地望向了他。
彆的幾位都已有所表示,論身份、論情麵,他這個做太子的總不好落在人後。
再想沉默,卻也躲不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