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今晚的星星
因為阿演哥認真地向她的衣服道歉,薑蜜覺得自己是個很寬容的人,所以她很大度地原諒了他。
陳演卻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他再次邀請薑蜜去吃飯,她卻說什麼也不去了。
兩人隻能在這個有點涼意的夜裡,乾巴巴地坐在學校裡的長椅上。
薑蜜手裡捧著她點的那杯熱奶茶,吸溜一口,“就不給你喝了......反正你也嫌奶茶不健康。”
晚上寢室隻剩下她自己,薑蜜隻點了一杯。
陳演因為惹了薑蜜生氣,又和她的衣服道了歉,好像突然就失去了他在薑蜜麵前的威嚴。
薑蜜不僅跟他說話語氣夾槍帶棒的,甚至都不喊他演哥了。
薑蜜說完就驚訝地看見陳演拉開他外套的拉鏈,黑色的薄棉服被他利落地脫下來,裡麵隻剩下一件白色的圓領毛衣。
薑蜜還來不及反應,那件黑色的棉服外套就被搭在了她腿上。
阿演哥個子高,外套很寬大,垂下去蓋住了蜜的腳麵。
陳演彎腰下去,拉住棉服的兩隻袖子,在薑蜜腿後麵打了兩個結,薑蜜的腿就被纏住了,像是隻被綁好的螃蟹。
薑蜜坐在那裡動不了,卻從上到下都很暖和,手裡還捧著杯熱乎乎的奶茶。
她偏頭看向身邊。
夜風裡,阿演哥隻穿了件白色毛衣,靠坐在椅背上,手搭在腿上,姿態卻仍舊挺拔,眼睛看著前麵也不說話。
薑蜜想他一定很冷,說不定正忍著想要打噴嚏,卻還是要端著一副矜貴的架子。
就好像他應該也是很關心她的,卻要表現出一副他們不是朋友,她隻是個累贅的樣子。
薑蜜看了眼手裡的奶茶,噘了噘嘴,大方地把奶茶塞進了阿演哥手裡。
她知道阿演哥是不會喝這種不健康的東西的,但是握在手裡暖暖手,身上也能跟著暖和點。
阿演哥握住那杯奶茶,側頭去看她,表情好像帶了點驚訝,點漆似的眼睛被白色毛衣襯得更黑更沉。
他很快轉回頭去,視線改成盯著手裡的奶茶,還是不說話。
薑蜜歎口氣,冇辦法再和他冷戰,“阿演哥,你心情不好嗎?”
陳演眉毛動了下,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薑蜜不假思索道:“不然以你的性格,怎麼會有閒心散步嘛。”
她說完冇聽見他回答,轉頭去看他,卻正和他的視線對上。
阿演哥的眼睛漆黑,雙眼皮很深,明明是很漂亮的桃花眼,卻從不顯得溫柔多情,看誰好像都帶了點挑挑揀揀不甚滿意的嫌棄。
薑蜜被他盯著,先撐不住轉了視線,嘴巴抿成一條線,還要彎成一道弧,“乾嘛呀。”
“看你是怎麼做到的,又笨又聰明的。”陳演收回目光,很欠揍的語氣。
“你??”薑蜜被阿演哥的毒舌欺負慣了,“哼”一聲彆過臉不理他了。
“我今天是很煩。”
陳演說著煩,語調卻平靜的冇有一點起伏,“我煩我媽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再生個孩子,煩她要說成是給我生個弟弟妹妹,也不在乎我想不想要,煩她明知道自己的身體承擔不了還不去檢查,還煩我爸??煩他好像一點也不為這些心煩。”
陳演低著頭,盯著手裡握著的奶茶,突然說了一堆“煩煩煩”,他也不指望薑蜜能聽懂,因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煩什麼。
他隻是自顧自在跟她抱怨,少見地跟人表露自己的內心,“我隻是不明白,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執著要再要一個孩子?”
“會不會......她不是在執著於孩子。”
“什麼?”陳演移開盯著奶茶的視線,看向身邊毛茸茸的一團。
薑蜜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很亮,亮得像頭頂上的星星。
“會不會......她執著的其實是,陪伴,關心,和愛。”
她用那雙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語氣變得很柔軟,“就像是,其實你也不是在心煩,你隻是在擔心她。”
陳演覺得她的眼神好像有實體,不然他胸腔裡原本安穩跳動著的心臟,為什麼好像被觸碰了。
陳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上次他回家時,因為陳母的那句“你弟弟妹妹也不可能跟你爭家產”,他還是被刺到了。
在內心深處,某個他都冇有意識到的角落,他在暗暗怨懟,怨怪母親的不理解和不信任。
全校的人都可以不理解他,可以誤會指責他。
可是為什麼媽媽也會這樣呢?
是因為他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人嗎,奇怪到冇人會理解他,或者想要理解他。
不過現在,他突然發現。
就像一枚硬幣的另一麵。
在他怨怪母親不理解他的時候,其實他也從來冇有真正理解過她。
下午讓他感覺彆扭的,奇怪的那部分終於變得清晰。
和父親的那通電話,他們隻用兩分鐘,幾句話說完母親的事,然後用十幾分鐘聊工作,聊公司。
哪怕他打這通電話的本意其實跟工作毫無關係。
陳演從小向他的父親學,學言行舉止,學思想理念。
或許是因為母親,叔伯親戚,學校的老師,甚至是和他打架的同學家長,在麵對他父親時,都會變一張麵孔。
他以為那就是力量。
但是此刻,他第一次覺得茫然,他少見得覺得無力。
“……..…….我愛你,我很擔心你。”薑蜜軟軟的嗓音忽地拉回了他的思緒,卻頃刻間炸毀了他的思維、理智。
陳演的第一反應是懷疑他聽錯了。
“什麼?”他盯著身邊毛茸茸的外衣裡露出的巴掌大的一張臉,黑色的發絲被晚風吹起,粘到粉色的唇瓣邊,隨著她開合的唇亂晃。
陳演盯著她的嘴唇,試圖去讀她的話,如果聽覺會出錯,視覺總該是真實的。
“我愛你,我很擔心你。”薑蜜認真地看著阿演哥,建議道:“你可以這樣和你媽媽說,會比任何勸說更好。”
“阿演哥?”薑蜜伸手在阿演哥出神的臉前晃過。
“嗯。”陳演擠出這一聲,就扭過頭,不想再多看一眼旁邊坐著的傻子。
薑蜜的聲音有點驚訝,“阿演哥,你耳朵,臉.......還有脖子,怎麼都紅了?"
“閉嘴。”陳演咬牙道。
薑蜜忙低頭想去解她膝上蓋著的外套,“彆逞強了,你肯定是凍壞了啦。”
“彆亂動,我不冷。”
陳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忙著想解開兩隻袖子的手拽回來,塞進她膝上蓋著的自己的外套底下。
陳演胸膛上下起伏了幾下,深呼吸壓下火氣,“我真的不冷,我現在很熱。”
“哦。”薑蜜癟癟嘴,小心地打量著阿演哥的臉色。
阿演哥,他好像有點,生氣?
薑蜜對自己得出的結論覺得說不通,他們聊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生氣了呢?
薑蜜歪著頭認真思索著,突然想起來了,忙道:“阿演哥,你是不是過敏了啊?”
陳演心煩得不想看她,不耐煩道:“什麼過敏,你又瞎說什麼?”
薑蜜“嘖”一聲,一邊比劃一邊道:“就是那天晚上,你去圖書館找我,然後送我回寢室,你的臉和脖子也是這麼紅,你當時不就是過敏了嗎?"
“哦,”陳演愣了下,想了起來,“可能......是又過敏了吧。”
薑蜜覺得自己猜出阿演哥生氣的原因了,忙自證清白道:“這次肯定不是我害得,上次回去我就換了沐浴露,我現在用的可是一點點味道都冇有的。”
“你換沐浴露了?”
陳演又看向她,“因為......怕我過敏?”
“嗯。”薑蜜用力點頭,然後語調突然又落了下來,“但是冇想到......那天之後我們就冇再見過了。”
“不過幸虧我冇有換回去,不然今天遇上又要害阿演哥過敏了。”薑蜜彎起眼睛,嘴角翹起來。
陳演的喉結上下動了下,移開和她對視的目光,他突然覺得有點口渴,下意識喝了口手裡一直握著的奶茶,覺得又甜又膩。
“阿演哥,你怎麼喝了啊,那是我喝過的!”薑蜜一驚一乍道。
陳演愣了下,嘴裡含著的吸管冇鬆開,又吸了一口。
陳演覺得美蜜太過分了。
如果不是知道她喜歡自己,他此刻都要感到抱歉了。
一會兒為了他特意換了沐浴露,一會兒把喝過的奶茶塞進他手裡。
她到底是有多喜歡他?
這些也就算了,他雖然有點為難,但也能裝作不知道。
可她現在又裝出無辜的樣子,大驚小怪地看著他,好像他在做什麼奇怪的事。
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陳演很理直氣壯地又喝了一口,揚著下巴看她一眼,“怎麼了,不是你給我的嗎?”
“我那是怕你冷,給你招手的。”薑蜜盯著阿演哥很好看的嘴唇,突然感覺臉有點熱。
陳演半個字都不信。
他打量著薑蜜,嘴角翹了下,覺得他實在是小看了她。
看起來膽子小,腦子也不靈光,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陳演不想戳破她,他現在想明白了,這樣也好。
就讓薑蜜這樣喜歡他好了。
至少這樣她就不會喜歡何炎。
何炎可不像自己這樣有定力,如果喜歡的是何炎,兩個人萬一在一起了,自己豈不是要愧對江川的托付。
陳演把手裡的奶茶塞回薑蜜手裡,自顧自站起身,“那還給你好了,小氣鬼。”
薑蜜看著阿演哥要往前走的步子,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扯開衣服打的結,拽著衣服追上去,“穿外套啊,阿演哥。”
陳演不著痕跡地放慢了一點步伐,回頭看薑蜜因為鞋子不跟腳而搖搖晃晃的步子,像是隻笨企鵝。
陳演輕笑了一聲。
他心裡想,
就
讓她繼續這麼喜歡自己吧,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反正他又不會喜歡她。
晚上,陳演給陳母打了個電話。
他想說薑蜜教的那句話,卻無論如何也冇能說出口。
最後,他有點彆扭地說:“我不需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如果他們讓你的身體變差,我會忍不住討厭他們。”
幾秒鐘的空白後,陳母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很溫柔,她問:“阿演,你是不是戀愛了?”
陳演冇有任何停頓地立刻反駁了她,過了兩秒又問:“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突然變得……………柔軟。”陳母很努力地找到了那個準確的形容詞。
掛了電話,陳演有點懷疑,他變得柔軟了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那也一定跟薑無關。
如果非要找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
今晚的星星...........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