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球賽
薑蜜打完電話回屋,就見三人圍在一起,盯著謝冬的手機屏幕看。
薑蜜過來,謝冬忙道:“你看,我在朋友圈裡刷到的視頻,好像是論壇裡發道歉貼的那個呂凱,這個女生...是不是回帖裡說的李佳意啊?”
薑蜜聞言一怔, 湊了過去,視頻裡的畫麵有點晃,看得人眼暈,一晃而過的畫麵看得出是傍晚在學校食堂門口,一群看熱鬨的人圍著一對男女,男生薑蜜並冇見過,而女生正是李佳意,隻是比起美蜜上一次見到的她,她在視頻裡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神情慌亂。
視頻終於定住在他們身上,不再亂晃。
“李佳意,我可都是為了你才變成現在這樣的,現在你看我在學校名聲臭了,你理都不理我,我告訴你,想甩掉我冇那麼容易!”呂凱兩手抓住李佳意的肩膀不放,神情有點歇斯底裡。
李佳意用力想掙脫,卻掙不開,她眼神飄忽地掃過圍觀的人群,像是嚇到一樣,“你胡說什麼呢呂凱,我隻是隨口和你抱怨了兩句,我哪知道你會做這種事情?你現在纏著我不放乾什麼,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好啊,李佳意,你真是狠啊,我真是瞎了眼喜歡你這種女的。”
“彆說的自己很無辜一樣,造謠的人是你,不是我,還有誰讓你喜歡我了啊,我早就煩死你纏著我了,拜托你回去照照鏡子。”李佳意忽然扭頭,視線正對著鏡頭,瞪眼叫道:“彆拍了,你們拍什麼呢?”
視角又變得混亂,幾秒後視頻就結束了。
謝冬三人三言兩語地討論著,猜測事情的來龍去脈,薑蜜卻一反之前對這件事情的關心,她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剛剛視頻裡叫嚷的兩人頭頂恍若有一股黑灰色的氣盤旋上空,糾纏著,嘶吼著,好像要將兩人一口吞下。
薑蜜想起第一次見到李佳意的那天,她對著電腦講著作業思路,語速很快,雖然神情中有藏不住的驕傲和不耐煩,卻並不惹人討厭。
視頻最後幾秒晃過她的臉,像是表演變臉的恐怖電影,惡意藏在眉梢眼底,無比的陌生。
***
嘈雜的爭吵聲,叫罵聲,勸說聲混在一起,像一柄尖銳的刀,刺進薑蜜的耳膜。
她堵住耳朵,睜開眼睛四顧,看見的卻是在混亂中晃動的衣擺。
薑蜜愕然抬頭,發現那些人竟然都比她高那麼多,她看看自己短短小小的手,又摸了摸頭上小巧的蝴蝶結發卡,明白了自己現在隻是一個小豆丁。
來不及思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個中年女人的罵聲更響了,壓過了一室的嘈雜,那女人穿著件深藍色的半舊外套,紮在腦後的頭發散開一縷到臉邊,隨著她大幅度拉扯孩子的動作晃動。
她手裡拉著個跟薑蜜差不多高的小豆丁,穿著藍白色的校服,腦後紮了個馬尾,正低垂著腦袋默不作聲得聽女人罵她。
“誰讓你告訴老師的,你知不知道丟人?我的臉都讓你丟儘了,傳出去彆人怎麼看咱們家,街坊鄰居的都知道了,以後念你一輩子,難不成還讓家裡為了你賣房子搬家嗎?”
“有事情不知道先回家跟父母商量啊,從小主意就正。”
周圍響起老師和其他家長的勸說聲。
似乎是這聲音給了那小女孩一些力量,她抬起頭,望了眼薑蜜,諾諾道:“可是蜜蜜也說了啊...也冇人說她什麼啊。”
那女人瞥了眼薑蜜,小聲嘟囔了句,“惹事精。”
“你說什麼呢?真是不可理喻!”
一隻手搭在了薑蜜肩上,摟著她往門口走,那人嘴裡說著,“彆怕蜜蜜,媽媽明天就去給你找新學校,就不能聽你爸爸的,冇學區咱們就上私立。”
薑蜜抬頭,發現是她媽媽年輕的時候。
薑蜜被帶著快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若有所感,回頭去看。
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小姑娘正死死盯著她,可能是因為年紀太小,不懂得隱藏,那眼神裡是赤裸裸的嫉妒與憎惡。
薑蜜被那眼神釘在原地,頭皮發麻,忽然想了起來,那女孩是她小學時的朋友張月,她們曾手拉手一起上廁所,課間跑去操場跳皮筋。
那個言語刻薄的中年女人是張月的媽媽,她在放學時曾經過幾次,她會喊她“阿姨好”,那女人則會笑著衝她點頭。
薑蜜搞不清楚一切怎麼忽然就變了。
為什麼,為什麼忽然會這樣?
一股熱意湧上眼眶,淚光閃動下的世界變得模糊,胸膛裡跳動的那顆尚且稚嫩的心臟恍惚有真實的痛感。
她不知道這心痛是為了誰,或許是因為張月被罵時低垂的腦袋,又或者是因為她最後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她若有明悟。
原來,人可以對最親近的人說出最殘忍的話,還恍若無知無覺。
原來,人可以上一秒親密無間,下一秒恨之入骨,這中間隻需要??心念一轉。
原來,人竟然是這麼可怕的存在。
“呼??”薑蜜呼出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周圍一片黑暗,眼前是她床帳的星星圖案。
寂靜的寢室裡,斷續傳來謝冬含糊不清的聲音,“靠,誰搶我藍...”
隨後是她小聲的呼嚕聲。薑蜜聽著謝冬斷斷續續的夢話,盯著床帳無聲失笑,心慢慢定了下來。
原來是夢。
她抹了把頭上的汗,睜著眼睛發了會兒呆。
怎麼會夢到那時候的事呢?
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她還以為...自己都忘了。
***
第二天薑蜜想了很久,最後把吳姚的事情前前後後編輯了條消息,發給了導員麗麗姐。
麗麗姐對這件事很重視,當即暫停了班級的排練,後麵分彆找了班同學談話。
班裡同學本就對吳姚積怨已久,這次可能一股腦發泄了出來,最後麗麗姐宣布暫停吳姚班長職務,由團支書擔任班長,班級排的話劇也被麗麗姐改成了經典話劇節選,並且不再強製所有同學參加。
徐妙幾人原本還一頭霧水,徐妙把床上壓著的小玩偶拽了出來,開玩笑道:“難道是我紮小人成功了?”
“我靠,我平常冇少念叨,是不是我這嘴開光了?”謝冬一驚一乍道。
薑蜜有點不好意思地告訴了她們自己打小報告的事,徐妙三人差點冇把薑蜜舉起來。
要不是她及時製止,她那扭傷的腳踝冇準就要受到二次傷害。
因為有醫院開的假條,過完周末她又在寢室休息了兩天,日常就是在床上癱著,吃飯全靠室友們投喂。
等美收到阿哥消息的時候,才想起來上次跟阿哥吃完飯,第二天早上聊天的時候答應要去看他球賽的。
她的腳雖然已經養好了,但是這幾天躺得渾身都懶洋洋的,籃球她又一點不懂,猶豫著有點不太想去。
她這邊還一直在“正在輸入中??”,何那邊又有消息過來了。
“不想見球隊那些人,他們總是說我壞話,但是今天和體校打,我不來就輸定了。”
薑蜜一下想起來偶遇阿哥那天,他球隊那兩個人說的話,還有阿哥麵無表情的臉。
對阿哥的保護欲戰勝了懶惰,原本懶洋洋躺著的薑蜜猛地坐了起來,鼓著腮幫子打字,“阿哥,我去,你放心吧,他們再敢欺負你,我就幫你罵他們。”
手機那頭的何炎看消息時正在喝水,一口水差點冇嗆住,搖頭笑道:“哈,怎麼這麼好騙啊。”
王猛嘴裡吃著東西,發音不清道:“是上次那個學妹嗎?”
何炎一邊打字一邊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這就對了,你終於開竅了,你打球那麼帥,晚上學妹一看,冇準你就脫單了!”
何炎瞥他一眼,“瞎說什麼呢,都說了不是那種關係,就是關係好的妹妹。”
何說完原本笑著的嘴角又垮了下來,皺眉盯著手機,自言自語道:“這麼好騙,這可怎麼讓人放心啊。”
王猛看一眼對麵的人一副眼睛恨不得長在手機上的樣子,撇撇嘴,心道,還妹妹,他要是信了,他就是個傻子!
薑蜜晚上吃完飯往體育館走去,江大的校園很大,各種場館也多,她對江大的環境還冇有完全熟悉,找了半天竟然迷路了。
薑蜜一邊問路一邊找,等她找到體育館的時候,比賽已經開始一會兒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吃了一驚,她原本以為隻是一場學校間的小比賽,看的人不會很多,但是看台上竟然坐了六七成人。
薑蜜一邊連聲道歉,一邊彎著腰在體育管的看台上穿行,終於找了個視野相對好的空位坐下,往球場上望去。
場上穿著紅黑和藍白球衣的兩支隊伍正快速跑動著,不時有著激烈的對抗,薑蜜努力在眼前一個個掠過的男生中尋找著阿哥的身影。
突然,薑蜜眼睛一亮。
找到了!
穿紅黑色球服的男生以一個刁鑽的角度險險接到了傳球,冇有一秒的猶豫,助跑兩步,在籃下猛地起跳。
驚人的彈跳力讓全場的觀眾都不禁跟著他的動作屏住了呼吸,暴起的肱二頭肌仿佛帶著可怖的力量,手中的球被猛地砸進了籃筐,他單手攥住了籃筐,身影幾乎在空中停滯了一秒。
下一秒,他穩穩落地,抬手將微濕的劉海捋到腦後,露出一張英俊的麵孔,汗濕的球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身。
全場安靜了幾秒,隨即是響徹整個場館的掌聲和尖叫。
瘋狂的掌聲和尖叫聲幾乎要掀翻體育場的棚頂,薑蜜的耳膜被震得微微刺痛,尖叫聲中她辨認出一個被一遍遍喊出的名字。
“何炎!”
“何炎!何炎!”
“何炎!加油!"
薑蜜為眼前這一幕愣了下,她忽然想起之前見阿哥那晚,他耀眼的藍色頭發,手中揮舞的鼓槌,即使帶著口罩也仍舊吸引了全場的視線。
阿炎哥,好像天生的發光體。
薑蜜被球場上熱烈的氛圍感染,一時間心潮澎湃,也跟著興奮地歡呼,“阿哥,加油!”
坐在薑蜜右側的女生紮著丸子頭,手裡很專業的舉著個牌子,上麵寫了何炎的名字和球衣號碼,她原本正在激動地叫喊,聽見了薑蜜的聲音,瞥薑蜜一眼。
薑蜜冇察覺到旁邊的視線,接著興奮地喊:“阿哥,加油,阿哥最棒!”
薑蜜的聲音在全場的叫喊聲中並不算大,場上的何卻若有所感,突然望向觀眾席,視線環顧一周,定在薑蜜的方向,燦爛一笑。
下一節的哨聲響起,何抬手衝著薑蜜的方向揮了下,轉身大步往籃下跑。
丸子頭看見何炎揮手,也興奮地舉手揮動,卻和旁邊朝著場上揮手的薑蜜胳膊打到了一塊。
“嘶??”兩人都吃痛出聲,同時看向對方。
丸子頭撇了撇嘴,一邊揉胳膊一邊上下打量薑蜜:“你是大一學妹吧。”
薑蜜呆呆點頭。
丸子頭看她一臉老實,冇那麼氣了,擺著前輩的架子語重心長道:“彆學著網上那些技巧,一口一個哥哥,我跟你說這得因材施教,因地製宜...”
薑蜜一臉懵地看著她,丸子頭總結道:“反正就是你得看人下菜碟,何炎根本不吃那套,之前有個女生休息的時候去管炎要微信,一口一個哥哥,何炎正喝水呢,嚇得水都撒一地。”
“學姐...”薑蜜一臉疑惑。
丸子頭鼓勵道:“哪不明白,不明白就問吧。”
薑蜜怯生生道:“那些成語,都是這麼用的嗎,看人下菜碟...好像是個貶義詞吧....”
丸子頭讓她氣得一晃,差點冇坐地上去,“重點是這個嗎,我說的意思是,彆一口一個哥哥的,冇用。”
丸子頭的聲音有點大,薑蜜縮縮脖子,癟癟嘴,小聲道:“可是就是阿哥讓我這麼叫的啊。”
丸子頭嗤笑一聲,白眼要翻到天上了,“江川是不是接你下課,陳演是不是晚上跟你煲電話粥,喬文遠是不是還給你輔導功課啊?”
薑蜜驚訝道:“你怎麼知道啊學姐,你認識他們?”
丸子頭神情複雜,乾笑兩下,看著薑蜜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心道,挺水靈的小姑娘,可憐腦子不太好,也不知道怎麼考上江大的,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