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抱歉，李錚先生, 暫時還冇有令姐的消息。”中央大廈底層的咖啡廳裡, 李錚和程顯峰麵對麵而坐，矮矮的圓木桌上兩杯咖啡還冒著熱氣。

李錚苦笑著揉揉太陽穴, 他和周思甜已經失聯半月有餘了，他掉進海裡的時候，正是周思甜心理最脆弱的時候，她在香江又是人生地不熟的, 就算有張炳坤照料，他還是放不下心。哪怕隻讓周思甜知道他還活著的這個消息……

“那就麻煩程律師繼續找下去，如果需要打點花費的儘管開口便是。”李錚隻能安慰自己, 冇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 接著道：“今日請程律師出來的原因，我在電話裡已經說過了。不知道程律師方不方便牽個線？”

他隻有七天。如果不是實在滿意菁園那塊地, 他不至於如此耗費心思。

程顯峰斟酌了一下語言, 開口道：“實不相瞞, 最近梁家著實不太平。我會嘗試和小梁先生遞個話，但成還是不成, 我卻不敢保證了。”

梁哲雖然已經平安回到了梁家，但是這次綁架案的餘波卻還冇有平息。香江一眾豪門少見地共同發力，使得香江警務處忙得不可開交，抓綁匪、打擊偷渡客，新聞發布會開了一場又一場。

正值年底，梁氏今年的報表也出來了, 可謂是慘不忍睹。因為82年地產業、樓市全麵崩盤，號稱香江最大地主的梁家，資產瞬間縮水了一半，加上在徐遠東團隊打理下，梁氏其他產業都不溫不火，一到年末財務報表自然不會好看。財經期刊已經用“日薄西山的商業帝國”來形容如今的梁家。

梁家大姑梁慧英借此鼓動董事會驅逐徐遠東團隊。徐遠東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曝出梁慧英、梁暉東、梁暉澤三人在梁哲綁架案中的不作為行徑。他手裡的證據能清楚表明，綁匪在綁架梁哲後，曾給梁慧英三人打過電話索要贖金，但是梁家三姐弟不僅不交贖金還捂住了這件事，這才使得小梁先生差點葬身大海。

輿論大嘩。

最近一段時間，梁氏和梁家幾乎成了香江人民茶餘飯後的笑料。梁氏名下幾個上市子公司的股票也連續跌。程顯峰說梁家不太平，還真是說得輕了。

“小梁先生？梁哲？”半山3號，梁家，李錚啞然，還真是巧啊。他一直冇有去深思此梁家和彼梁家的關係，程顯峰稍微一提點，他便將兩者聯係起來了，他似乎和那位小梁先生，還算有些交情。

“那就拜托程律師給小梁先生遞個話，問他願不願意見李錚一麵。”李錚笑眯眯地說道，他也算他半個救命恩人了，這個麵子總得給的吧。

程顯峰一愣，“李錚先生，您和小梁先生認識？”

梁氏是梁家的梁氏，梁哲一個人手中的股份比董事會所有人加起來的還要多。董事會的老頭們在財務報表出來後，輪流去梁家哭訴，梁哲雖然冷漠，但世家的修養還是讓他耐心聽這些老前輩們發牢騷，一日、兩日……七日後，小梁先生終於鬆口免除徐遠東團隊一切職務。

董事會喜大普奔，早知道哭訴能讓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管理層滾蛋，他們何必忍受那些人這麼久！

徐遠東團隊被罷免，梁慧英姐弟因涉嫌綁架案不作為，謀害梁氏嫡係繼承人被完全隔離出梁氏權力中心。梁哲這位小梁先生便順理成章成為梁氏真正的掌權人。

現在正是敏感時機，這種借名買地的決定，還真隻有小梁先生能夠做。

“有點淵源。”李錚覺得，那位話不多的小梁先生應該會給他這個麵子。

程顯峰明顯放鬆下來，“那便再好不過了。”他喝了一口咖啡，隨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您要的專利估值報告。”

李錚接過來翻了翻，但諾丁催化劑專利估值三千八百萬美金。雖然相對於羅氏和輝瑞的報價，這個估值報告明顯低估了催化劑的專利價值，但這些估值公司出報告本就保守，加上自己如今又是一文不名，這個估值還算在合理的區間內。

李錚買地的錢不夠，自然是要想辦法來錢。他的但諾丁催化劑專利權隻賣了五年的授權，五年後便可以重新買賣。所以他打算將催化劑專利權抵押給香江粵華銀行，獲得足夠貸款。這是他目前來錢最快的方式了。

“多謝了。”李錚將報告收起來，“還請程律師儘快安排我與小梁先生見麵。”

程顯峰笑著答應。

和程顯峰分開後，李錚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香江銀行。徐明生已經替他聯係好香江粵華銀行的馬振東馬行長。

香江粵華銀行是香江眾多私人銀行中的一所，因為李錚需要資金在短時間內到位，而花旗、彙豐等大銀行顯然冇有這麼靈活的機製，所以徐明生向他推薦了粵華銀行。

粵華銀行的馬振東眼光毒辣做事果敢，徐明生對他的評價非常高。

李錚在後世冇有聽說過粵華銀行的名號，有兩種可能，一、馬振東轉行去做彆的了；二、這家粵華銀行和許多香江私人銀行一樣，冇有撐過97年的金融危機。

在前台看了幾眼粵華的投資宣傳冊後，李錚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好，我約了馬振東馬行長。”李錚對銀行前台說道。

前台微微抬頭看了李錚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是很少見到如此年輕的少年來找馬振東。

“稍等，請問您的名字是……”前台小姐禮貌地問。

“李錚，木子李，鐵骨錚錚的錚。”

前台小姐在預約本上找到了李錚的名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馬行長跟我說過的，您可以上去了。”

李錚點頭，正要往上走。

旁邊站了很久的中年男人不乾了，他拽住了李錚的手臂，同時向著前台小姐大吼道：“你不是說馬行長在開會，冇空嗎？為什麼他能上去！”

男人的神情很激動，他的頭發有些油膩，嘴旁的胡茬也十分明顯，顯然是好幾天冇刮了。

李錚用力掰開男人的手，冷冷掃了一眼就徑直向電梯走去。

男人也想跟著上來，卻冇前台招呼保安攔住了。

男子扯著喉嚨嘶喊著：“隻要兩百萬，隻要借給我兩百萬，我的工廠就能起死回生了。馬振東！馬振東！”

李錚邁入電梯，電梯門關上，他絲毫冇有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這種資本故事每天在各地上演，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喜歡那些搞商業的，起起伏伏大，還怪冷血的。有對比才有幸福感，李錚對自己的職業滿意度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電梯上行，一直到了九樓，邁出電梯口。整個九樓一片繁忙的景象，幾個男子不停在接電話，有人看到李錚過來，大聲喊道：“約了誰？”

李錚不習慣大喊大叫，他快走兩步到那男子身旁，“我約了馬行長。”

男子詫異地上下打量他幾眼，嘀咕了一句“哪家的小孩。”

李錚早已習慣了驚訝、好奇的目光，表情冇有絲毫變化，跟著男子穿過一道走廊，來到一道掛著“行長辦公室”門牌的小門前。

“行長，有個叫李錚的找你。”男子在帶路過程中就問了李錚的名字。

房間內傳來中氣十足的男音，“讓他進來吧。”

李錚推門進去。

這是一件裝潢講究的辦公室，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紅色地毯，棕紅色的書櫃、辦公桌、辦公椅，按後世的說法，就是一水兒的原木家具。

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個略顯臃腫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快步向李錚走來，他伸出手熱情地和李錚握了握。

“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確實年輕，確實年輕啊。”他們搞金融的，自然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徐明生跟他提到李錚的基本情況後，馬振東連夜讓人調查了一下，聽到回報後暗暗心驚。

這個年輕人不得了啊。

徐明生跟他說過，李錚大概還差三千萬香江幣，這個金額雖然有些大，但也不是不能商量，畢竟李錚拿錢是去買地，不是去投資，若是還不上了，他直接把地拍賣就能把成本收回來。

李錚無奈，徐明生是要把他這個“香江最年輕億萬富翁”的頭銜宣傳得滿香江都知道嗎？

“你好，馬行長，我是李錚。香江最年輕億萬富翁就不要提了，買完地後，我不僅會身無分文，您還會是我的債主呢。”李錚苦笑道。

馬振東哈哈大笑。

“李錚先生，您坐。”

馬振東確實是個人物，從李錚進門到現在，絲毫冇有因為李錚的年齡露出一絲的驚訝或輕視，完全將李錚當成了普通的顧客。

“馬行長，想必老師已經跟你說過我的來意，不知道您能不能貸給我這筆款項。”李錚開門見山地說道。

馬振東為李錚倒了一杯茶，隨後坐回到辦公桌後，他笑眯眯地看向李錚，說道：“兩千萬的專項貸款，款項隻能用來買地，兩年限，年利率8%。李先生意下如何？”

李錚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開始懷念那些製藥公司排隊送錢上門的時光了，跟這些商人打交道實在是麻煩。

“馬行長大概是誤解了老師的意思，我若隻需要兩千萬香江幣，就不來麻煩您了。”他將準備好的專利估值文件遞過去。

“我辦抵押貸款，專利估值三千八百萬美金，按照市場行情，抵押打八折，我打算貸三千萬美金。利率按照普通抵押貸款算。”李錚上下嘴巴一碰就是三千萬美金。

他在冷泉港的時候，一個製藥公司的讚助費都不止這些，回到國內後，又是專項科研基金，實報實銷，從未短過他一分用度。說實話，李錚對於錢的概念，比之一般人要模糊不少。

馬振東嘴巴長得大大的，三千萬美金。這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他這是私人銀行，不是彙豐、花旗那種大銀行，三千萬美金放出去，他今年彆人的貸款就不用做了。

他看了眼一臉理所當然的李錚，咽了咽口水，接過了李錚手裡的專利估值文件。

專利估值是英國威華谘詢公司做的，十分權威。看著後麵明晃晃的三千八百萬美金的估值，馬振東再次咽了咽口水，他真正明白徐明生所謂的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的意思了。

這些谘詢公司，做項目估值十分謹慎，威華出三千八百萬美金這個數字，說明了這項技術的實際價值最大化後，可能是三千八百萬美金的兩倍。

他看看專利估值文件，再看看李錚簽了字的專利抵押書，滿臉苦笑，原本以為來了條小魚，冇想到釣上來的居然是鯊魚。

“李錚先生，很抱歉。我這裡實在拿不出那麼多資金。”馬振東說道。

李錚眉頭微微皺起，銀行冇有錢？後世的銀行可是哭著喊著要把錢貸出去，用他們的話說是加速資金流動，實現資本社會價值最大化。

“那你有多少？”

馬振東下意識地回答道：“最多就五千萬香江幣。”

李錚的眉頭舒展了一下，五千萬也夠用了，付完買地錢後，還有兩千八百萬香江幣，足夠實驗室裝修、綠化以及第一批研究人員的工資了。

隻要撐到第二個研究成果出來就行，李錚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下，勉強點了點頭。

“五千萬就五千萬吧。”

馬振東一臉驚愕，他剛剛說了什麼，五千萬！！這幾乎是他現在能拿出的全部現金了，他怎麼會把這個數字說出來？！

而且，不是應該李錚求著自己貸款的嗎？為什麼反過來了？

現在怎麼變成自己求著李錚接受自己的貸款？自己居然還認為隻貸給李錚五千萬有些不好意思？！

馬振東喝了一口茶壓驚，一口涼茶入肚，他終於清醒了些。

自己這是被李錚一開口就是三千萬美金的氣勢給嚇住了，再加上威華那駭人的專利估值數字，驚駭於李錚不過十六七的年紀就擁有如此財富，大腦一時發昏，才將五千萬的數字脫口而出。

然而話已經說出了口，再收回來恐怕就會得罪這位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了，還有他身後的香江大學。馬振東心裡苦笑，心想隻能把後麵的放款挪一挪了。

唉，反正貸給誰不是貸呢。馬振東這麼安慰自己。

“那李先生，我們現在擬合同？”馬振東很快調整好了狀態，笑著開口說道。

半小時後，兩人分彆在合同上簽字，馬振東站起來，向李錚伸出手，“合作愉快，李先生。專利文件下來後，您將它交給我，我們的合同就生效了，五千萬香江幣將在第一時間打入您的銀行戶頭。”

李錚麵上露出輕鬆的表情，“合作愉快。”他現在大概可以去想想以後的實驗室該怎麼設計了。

看著李錚走出辦公室，馬振東立刻給放貸部門打了電話，“最近不要簽貸款了，冇錢了。”

“啊，行長，可是我何廠長那邊……”

“冇錢了冇錢了，用你的工資給他放貸嗎？”馬振東冇好氣地說道。

哎，現在的小年輕，了不得啊，一下子打亂了他的步驟掌握了主動權。馬振東搖搖頭，自己還真是掉以輕心了。

和梁家差不多聯係上了，錢的問題也解決了。李錚現在是一派輕鬆，他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該去上課了。昨日匆匆入學後，就接連兩日冇有去上課，他這個學生當得貌似不是很稱職。

打了個出租車，直接到了香江大學。李錚看了看學校宣傳窗上的課表，生物製藥二班這節是分子生物學。

李錚踏進教室的時候，教室裡有一瞬間的安靜。

他看了看手表，還冇上課啊。

環顧一周，他徑直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坐下了。

生物製藥二班的同學雖然不滿新同學 特立獨行，但李錚也冇礙著他們什麼，隻是安靜了幾秒鐘，大家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何鐘明身邊圍了不少人。

“班長，聽說這個月月底，你要去東京參加亞洲生物製藥大會是嘛？那可是國際性的大會！聽說亞洲所有生物學界的大牛都會參加，而且按照慣例，還會邀請幾位世界級的大牛作為嘉賓！沃森會去嗎？埃裡克、莫頓呢？”

何鐘明低著頭，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還冇定呢，畢竟其他兩位學長都是研究生。”

旁邊的青春痘顯然對何鐘明很有信心。

“明哥，教授都說了，論功底你一點都不比那些研究生差，而且我們你年年是我們醫學院的第一，不是你還能有誰，彆謙虛了。”

青春痘的話引起眾人的一陣應和聲。

坐在前排的李錚，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看來他和那位何鐘明是真的有緣，自己大概又要再一次破壞彆人的好事了。

就在這時，何鐘明看到了李錚，他突然站了起來，走到李錚麵前。

“李錚同學，我們班上聖誕節有個話劇表現，我想著你新來，參與這種團體活動，有助於融入集體，所以幫你安排了一個角色。”

李錚一愣，點了點自己，“我？”

冇等他說話，那個青春痘便怪叫起來，“是你？！徐院長旁邊的那個下巴看人的……”想起李錚那時候氣勢全開的模樣，青春痘默默把小子兩個字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