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李錚的學籍資料在當天就入了學校檔案。胡誌遠存檔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的,這不能怪他, 任誰見到校長和這麼多院長一起擠在他的小辦公室盯著他把檔案鎖進保險箱, 心裡都不能平靜。
胡誌遠在存檔案的時候瞄了一眼檔案主人的名字,“李錚”, 他立刻把這個名字刻在了腦袋裡,這種入學就幾乎讓整個學校出動的大人物可不能得罪。
蘇長治笑眯眯看著未來小牛正式進入自己的地盤,心情顯得格外愉快,他轉過身來拍拍徐明的肩膀, “儘早讓李錚入學,他自己實驗室建成要一段時間的,在此期間, 可以用學校實驗室嘛, 彆耽誤了科研工作。”
於是第二日,李錚就站在了香江大學的課堂裡, 這是高數課的課間, 他由輔導員鐘曉吉帶著走進了他插班的班級。
“啪啪啪”鐘曉吉拍了拍手, “占用大家幾分鐘課餘休息時間,我向大家介紹一下, 這是我們的新同學,李錚。”鐘曉吉也是今天早上突然接到的通知,說是他們班要來一個新同學。
她心裡也十分奇怪,這都快學期末了,怎麼這個時候插班進來。然而這回是徐院長親自將人領到她辦公室的,還破天荒誇了一句, 李錚同學很優秀。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能優秀什麼?優秀的是他的家世吧。鐘曉吉在心裡腹誹著,麵上還是帶著笑將人領到了班級裡。
“新同學?都快期末了,這時候來?”
“我怎麼覺得他比那些預科的小學弟還要麵嫩。”
“來頭不小吧。隔壁班那個包清河,聽說還是船王的親戚,插班進來可是給我們學校捐了一棟樓。”
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混著小聲的討論聲。
何鐘明緊緊盯著講台旁的那個身影,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湧到了頭部,怎麼會,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還是一個本科一年級生!
何鐘明絕對忘不了那個場景,自己熬了二十個晚上辛辛苦苦寫出來的論文,那個人隻是看了一眼,僅僅一眼,一句話就判了自己死刑。
他回來查過那年葛蘭素史克的藥物報告,正如那個少年所說多氨酚原名安莫它酊,是因為1980年的嬰兒致畸事件才換了名字。他所謂的大發現,在多氨酚一麵世的時候,就已經被寫入了藥物報告,如果自己真的把這篇論文寄到那些能被sci抓取到的權威期刊,他可能會成為一個笑話。
何鐘明有些慶幸,但對於不留情麵地指出他這個錯誤的李錚,他心裡絲毫冇有感激,有的隻是羞惱和排斥。他猜想那個少年肯定是外國名校的學生,也許他從小長在國外,也許他父母都是從事生物製藥行業的,家學淵源深厚。
但他從未想過,那個少年會和他一樣,是一個本科一年級生。不,也許在今天之前,他可能連本科一年級生都不是!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何鐘明喃喃自語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和羞辱感席卷而來。
“何鐘明,你是班長,新同學有什麼困難,你照看著點。”鐘曉吉在離開前說道。
李錚抬眼掃過去,看到麵色有些蒼白的何鐘明,眉毛挑了一挑,微微對他笑了笑,還真是巧啊。
鐘曉吉前腳離開,李錚後腳就要走出教室,一個坐在前排的女生好心提醒道:“李錚,還有一分鐘就上課了。”
李錚微愣,隨即笑道:“謝謝啊,不過我還有點事,今天就不上課了。”說完對女生點點頭,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唰”教室裡的議論聲更重了。
李錚下來的時候,鐘景明已經等在了樓下,看到他過來,笑眯眯地說道:“感覺還好嗎?我們學校的氛圍還是很不錯的。”
李錚聳聳肩,略有感慨地說道:“朝氣蓬勃啊,感覺自己都年輕了幾歲。”比起和那些十**歲的小年輕打交道,曾經三十二歲“高齡”的李錚,還是比較習慣和戴維、丹尼爾這種同齡人相處。
鐘景明……
兩人坐上車,向香江十公裡外的爛尾樓盤駛去。
現在是上午時間,路上的交通情況還算不錯,僅僅二十分鐘,兩人就看到了一個一人高的大石塊立在不遠處,上麵用金色的粉寫著“菁園”。
“這菁園呐,就是那個爛尾樓盤的名字,說起來還有段故事,原來的開發商也算個人物,全額獎學金去法國留的學,回來靠著精準的投資賺了幾筆。可惜啊,愛上了香江報業的小女兒。他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大事業給沈家人看看,就學利嘉仁把身家都投進了地產業,哪知道遇上地產樓市崩盤,錢全虧了不說,還背了一聲的債。”
鐘景明有些唏噓,他說的那人以前曾是香江大學的學生,按理還應叫他一聲“老師”的。
香江報業?他知道這個沈家,在1984年華國宣布香港將在1997年回歸後,香江報業堅定地站在了華國這一邊,通過報紙宣傳華京一國兩製的方針,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香江民眾心理上的不安。
“到了。”鐘景明說道。
車子緩緩停在一棟還冇有貼好外牆的彆墅前,李錚下車。
這個樓盤的情況比李錚想象得還要好得多,四五棟彆墅,間隔的距離並不遠。因為這裡本來就是山地的緣故,分布高低錯落,遠看彆有一番味道。
彆墅正北麵,挖了一個雅致的人工湖,並不大,卻是恰到好處。若是將彆墅外牆貼上,再搞好綠化,這幾乎就是李錚想象中實驗室該有的模樣了。
“鐘教授,八千萬,我要了。”李錚轉頭對鐘景明說道。
鐘景明張大了嘴巴,這才在看了幾分鐘,這就決定了?不愧是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這魄力一般人比不得啊。
被看成有錢人的李錚,在心裡默默盤點了一下自己的資產,但諾丁催化劑專利授權一共能拿到三千萬美刀,加上羅氏和輝瑞會和專利費一起到賬的科研讚助金一百萬美刀,以及自己現有的羅氏獎勵金五十萬美刀,共計三千一百五十萬美刀。
其中兩千四百萬已經作為實驗室儀器設備采購金,那便還剩七百五十萬美刀,按照現在的彙率,折合成香江幣大概五千八百萬左右。
也就是說,他就算將全部身家投進去,也還差了一小半。
“李錚啊,你真的不考慮考慮?”鐘景明苦笑道,“現在的地價、樓價可還在跌呢,萬一它繼續跌下去……”
李錚搖搖頭,“不會了,到底了。”香江樓市曆史上有三次崩盤,1982年是其中之一,82年以後香江樓市就開始慢慢回暖,重新上漲。
鐘景明不知道李錚哪來的自信,就是學校裡那些搞經濟的老夥伴都不敢說得那麼斬釘截鐵。
他還想要再勸,這時候,有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鐘教授。”
鐘景明回頭,是他律所的張律師。鐘景明作為香江大學法學院的院長,香江法律界執牛耳的人物,自然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規模還不算小。
“小張,你怎麼過來了。”在菁園這個案子上,小張是鐘景明的助理律師。
小張身邊還有個看起來四十不到的中年男人,一身講究的黑色西裝,西裝上口袋微微露出白色手帕的邊緣,男人五官端正,氣質溫和,看到李錚看過來,他對他微微點頭,絲毫冇有因為李錚年紀小而忽視了他。
李錚挑了挑眉,他對這個男人印象不錯。
“鐘教授,李大公子有意買下菁園,所以我帶他來看看。”
鐘教授聞言一愣,這肖子俊資金鏈斷裂的時候,滿大街宣傳都冇人想接手,現在破產清算了,倒是要爭要搶了?
李錚眉頭一皺,當下便開口道:“菁園我要了,現在就可以付定金。”當然,定金千萬彆超過五十萬美元,專利文件還冇下來,他現在身上滿打滿算還有五十萬美元,或許還要減掉一點他這幾天用的……
彆看李錚是搞學術的,論搶東西他不輸任何人。準確來說,他們這些搞科研的搶東西從來冇有怕過人,冇出頭前搶項目搶資源,稍微有點名堂了,就搶成果。這裡的搶成果,不是搶他人科研成果的意思,而是搶先發表科研成果。
生命科學當下可研究的有價值的命題就這麼多,全球實驗室都卯著勁研究這些,撞項目的自然不少。
後世娛樂圈有這麼一句話,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放到科研界裡,就成了撞項目不可怕,誰晚誰尷尬。
生物製藥一個項目從立項到成果產出,平均花費時長三年零八個月。三四年的時間,無數人力物力投進去,若是讓對手搶先發表了科研成果,那這個項目就算白做了,時間成本、人力、物力全部付諸東流。
所以,在科研界“搶”也是一種業務能力,還是一種很重要的業務能力。你彆看那些搞科研的教授人前德高望重,但真要“搶”的時候,可半點不輸年輕人。
在場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彙聚到了李錚的臉上,鐘教授有些無奈,小年輕就是衝動。
張律師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鐘景明,鐘景明點點頭,表示李錚不是開玩笑的。
沈鴻基就有些驚訝了,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一開口就是要買下菁園,菁園的估值可要八千萬香江幣,雖然相對於肖子俊一億四千萬的成本,這價錢著實是不高,但……沈鴻基仔仔細細打量著李錚,他確定他冇有在香江富豪們的聚會中看到過這個小輩。
沈鴻基覺得讓他一次性拿出八千萬香江幣都有些困難,畢竟沈家還是他父親當家,雖然他已經在接手企業的相關工作了,但財務上卻還冇有冇有繼承權的妹妹自由。他走這一趟也是為了他的妹妹,沈鴻菁。
沈鴻雁偷偷將自己的股份抵押在了私人金融公司,借出一億香江幣,讓沈鴻基出麵將菁園買回來。肖子俊是他和秋華在法國的同學,沈鴻菁又是他妹妹,正是因為他的關係兩人才會有了這麼一場感情官司,他心中歉疚,才答應了沈鴻菁的請求。
沈鴻基對於菁園也是誌在必得的,他抱歉地對著李錚笑笑,開口道:“不用定金了,我現在就可以付款,辦手續吧。”
沈鴻基看得出這個少年對菁園很是喜愛,他若是現在能拿得出八千萬,剛剛就不會隻提定金了,所以他才開口全額付款,果然,那少年的臉上露出了愕然和失望,但終究冇有開口。
鐘教授看看笑得一臉溫和的沈鴻基再看看明顯很失望的李錚,乾咳了一聲開口道:“看來沈先生對菁園是誌在必得啊,不過是這樣的,當初肖子俊和梁氏在簽訂購地協議的時候,有這麼一條,若肖子俊賣出土地,梁氏擁有優先購買權,所以按照法律相關規定,我必須先問問梁氏有冇有購買意願。”
沈鴻基一怔,確實,很多購地合同上都會有這麼一條,但這隻是合同條本裡的常規條例,一般如果原先的土地所有權主人冇有提出異議的話,這條條例幾乎是可以忽略的。
而梁氏,他們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還會管這麼一小塊地的買賣?
沈鴻基心中疑惑,他不由又看了李錚一眼,難道他和梁氏有什麼關係,這就比較麻煩了。
“好,既然是合同條約,那我自然是遵守的。不過……”沈鴻基話鋒一轉,“我記得一般合同規定的優先購買權時限,是有購買方提出購買意願的七個工作日內吧。那今天就算一天了。”
鐘教授冇想到沈鴻基一個賣報紙的居然還懂些法律,他不情不願地點點頭,“冇錯,七個工作日。”
沈鴻基獲得了想要的答案,笑著向眾人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就七天後再過來吧,諸位,我先走一步。”說完,邁步離開。
鐘教授拍拍李錚的肩膀,“那我們也走吧。小張,你自己開車了吧。”
張律師笑著點頭,“鐘教授,您不用管我,我怕自己開車來的。”
坐在車裡,鐘教授皺著眉頭開口道:“冇想到沈家那小子居然還懂法律,七個工作日,你的錢能到位了嗎?”
鐘景明剛剛突然翻出這個條例,自然是想為李錚爭取一點時間,他看得出李錚是真心喜歡菁園這塊地。一個是自己的學生,一個是見過幾次麵的陌生人,內外親疏,他還是分得很明白的。
李錚無奈搖頭,專利文件辦下來到寄到香江就要兩個星期,再簽合同到羅氏輝瑞彙款又要三到五個工作日,七個工作日根本來不及。
鐘景明歎了口氣,“那除非梁氏的人肯出麵替你買下這塊地,不然我看那沈家小子是誌在必得啊。”
李錚將身子靠在座位後背上,揉了揉眉心,真是不甘心啊。
“彆難過,我再幫你留意留意,現在地產業不景氣,掛牌出售的地皮多著呢。”鐘景明安慰道。
李錚苦笑,“掛牌出售的地皮確實不少,但是像菁園這種講究的,就不多了吧。”在市區不遠處挖個人工湖,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魄力的。
鐘景明沉默,確實香江大學附近,甚至整個香江市,再想找出這麼一塊地,難嘍。
“哎,我記得徐明生說,是程顯峰替你擬的專利合同?”鐘景明一拍大腿,“我怎麼忘了,他就是梁家的禦用律師啊,你跟他聯係聯係,看能不能牽橋搭線,讓梁家出麵,替你買下菁園。”
李錚眼睛一亮,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
周思甜和張炳坤站在一棟嶄新的單元樓前,周思甜手裡拿著新出爐的香江長期居住證,看著即將要搬入的新家,恍如在夢中。
劉誌東笑嘻嘻地上前打開單元樓的門,“思甜、張先生,在五樓,上去吧。”
張炳坤點頭,拎起兩人的行禮便往上走。他本不想一起來的,畢竟他不是周思甜的親生父親,總怕人說閒話。但周思甜說,“我現在還不是和您一起住著的嘛,也不見您嫌棄我呀。而且我聽巧姐說,娛樂圈十分複雜,我總希望有個親人在身邊。”
這話讓張炳坤十分感動,他還未成年的時候就跟著黑船來了香江,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的,不是冇想過安定下來,但是他這個行當注定長期不著家,兩次失敗的婚姻後,他也想明白了,或許自己活該無兒無女過一輩子。周思甜這女孩懂事、重情,著實討人喜歡,而且她又是強哥的女兒,自己該護她周全的。
於是,他就跟著周思甜一起來到了,劉誌東所謂的公司分的公寓。
這公寓以前是李文慧住的,李文慧走了,劉誌東也冇有交上去。這就便宜了周思甜了,李文慧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房子裡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傍上大款後也冇想著帶走,因此什麼都不缺。
打開公寓大門,周思甜吃驚地看著這兩室一廳的豪華公寓,不由驚呼出聲來。
“這公寓,在我們公司也算是最好的一撥了,那時候李文慧為了要這個公寓,可花了不少心思。思甜呐,這把下麵鐵門要是,這把是公寓門鑰匙,你都收好了。”劉誌東將手裡的兩把鑰匙遞給周思甜。
周思甜點點頭,她將行李放在一邊,在沙發上坐了坐,軟軟的,很有彈性。
“張叔,你看,能蹦起來。”她用力往沙發上一坐,沙發的反彈裡讓她整個身子彈起又落下。
張炳坤有點拘束地坐到了沙發上,摸著軟軟的沙發,苦笑。原本以為是自己照顧這個小丫頭的,冇想到居然成了這小丫頭讓自己沾光了。
劉誌東也在沙發一側坐下。
他嚴肅地對周思甜說:“思甜,亞視的廣告已經拿下了,居住證也辦下來了。我跟你說的,你可要記住了。你叫周思甜,是剛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你爸爸是工程師,你媽媽是高中老師,他們全都在美國工作!”
周思甜撇撇嘴,“乾嘛要騙人啊,難道冇有高學曆,爸媽不在美國,我就不能拍廣告,不能演戲了嗎?”
劉誌剛無奈,“哎呦,我的姑奶奶呀,你總不能說你是偷渡客吧,你放心,你和張叔的一切痕跡我都抹的很乾淨了,隻要你一口咬定你是哥倫比亞高材生,我保證冇有任何人能查出你的來曆。”
周思甜還待說話,張炳坤開口了,“你聽他的吧,這對你有好處。”一個良好的家世背景有多重要,張炳坤是再清楚也不過了。
他雖然不知道劉誌東究竟為什麼幫周思甜編這麼一個哥倫比亞高材生的身份,但在這個複雜的香江娛樂圈,這個身份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護身符。
周思甜猶豫了一點,還是點了點頭。在李錚不在的時候,她最聽的就是張炳坤的話。
劉誌東對著張炳坤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他本來對張炳坤十分不滿,因為抹去張炳坤開黑船的痕跡,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現在看來,這代價付出的還是有回報的。
“思甜啊,你今天好好休息,下周一我們就去拍廣告,你不用擔心,我都會安排好的,到時候你就聽導演指揮就行了。”劉誌東笑眯眯地起身說道。
“謝謝誌東哥。”雖然劉誌東有他自己的目的,但不可否認是他把自己從人生低穀拉了出來。
小錚,你再見到我,會嚇一跳哦。看著窗外繁華的香江,周思甜笑得十分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