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徐明生的行動力很強，不到兩日, 李錚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李錚啊, 事情辦下來了。你來辦手續吧，我的那些老夥伴很想見見你啊, 辦手續那天順便一起坐坐？”徐明生在電話那頭笑得很是爽朗。
李錚長舒了一口氣，香江大學的冠名談下來，他的實驗室計劃就成功了一半。這兩日他跑了不少地方，但始終冇有找到稱心如意的地方建造自己的實驗室。
李錚想要的實驗室不僅僅是兩幢房子。上輩子, 他從冷泉港實驗室回到國內，工作環境可以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之冷泉港，國內的工作條件甚至可以用“艱苦”來形容。
1990年美國能源部（doe）與國立衛生研究所（nih）正式啟動人類基因組計劃。人類基因組計劃與曼哈頓原子彈計劃、阿波羅計劃並稱為三大科學計劃。被譽為生命科學的“登月計劃”, 但令人諷刺的是, 占全球人口五分之一的華國，被排除在此計劃之外。
消息傳回國內, 全國嘩然, 整個華國生物學界圈子寂靜無聲。當時被稱作國內生物學第一人的劉家升老先生攙著拐杖進了大內, 與老首長懇談一天一夜。此後，國家財政終於向生物科研開了口子, 華國生物學界奮起直追，終於在20世紀末，在世界生物學圈子裡有了一席之地。
1999年9月，華國正式加入到這項被譽為生命科學的“登月計劃”中。
隻是加速發展出來的國內生物學界和國外生物學界還是有差異的，李錚感受最大的就是基礎設施。國內一流實驗室的儀器設備、資源都不差，但在工作環境上, 和國外簡直是天壤之彆。
冷泉港實驗室位於美國長島，依山傍水，整個研究中心設計得猶如一片彆墅區，裡麵還有完善的職工休閒設施。曾經美國著名的電視主播“茱莉亞.奧哈特”曾說過這樣一句話，“這地方居然屬於你們這群隻會和實驗室相親相愛的傻瓜，簡直太浪費了！如果是我，我會將每一天都過成如度假一般。”這充分顯示了外國頂級實驗室的良好環境。
現在資金有限，李錚不敢奢望自己的實驗室能如冷泉港一般，但它絕不能是華國內地那種一棟棟的矮房子，一所大學走進去，哪裡最矮最破，門上說不定就掛著某某某實驗室的牌子。
所以實驗室這塊地必須要大，即使現在冇錢造，那就一點點填，總有一天，在國際頂級生物製藥實驗室中，李錚實驗室會有一席之地！
李錚帶著相關資料走進香江大學校門，找地建房這種事，有地頭蛇出馬比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多了。
悠揚的音樂飄蕩在校園的每一角落，年輕的男男女女有說有笑地從教學樓裡走出來，整個校園充斥著青春的味道。李錚有些懷念地走在香江大學的小道上，他突然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有些期待了。
“學弟？你是哪個學院的？”一個女生被她的同伴推推搡搡，來到了李錚的麵前。
李錚麵上露出一瞬間的茫然，隨即禮貌地笑笑，“我暫時還不是香江大學的學生。”
女生聞言，就是一愣。她身後的同伴已經小聲笑開了。
“還是高中生啊，我就說那麼麵嫩，看起來和我中五的弟弟差不多大。”
李錚……
強忍住心裡的無奈，李錚向這幾個女生詢問了校務處的地址，十分鐘後，他順利站在了香江大學行政樓十一樓。
一走出電梯，李錚麵上就露出了一絲奇怪的表情。明明剛剛還是十分安靜的走廊，在他踏入的一刹那，好像原本靜止的電影按了播放鍵一樣，一下子喧鬨起來了。
“小胡啊，我叫你打印的文件打印好了嗎？”
“哎呀，我的熱水瓶裡冇熱水了！”
“小胡啊，今天外麵有下雨嗎？”
一個個五六十歲的老教授好像約好的似的同時來到了電梯前的走廊裡，他們互相見到對方的時候，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哈哈，老劉，你也出來了？”
“我來打熱水。”
“哦，我來打印一下文件。”
兩人同時將目光看向另一個從辦公室出來的鬢邊顯得有些花白的老教授，“校長，您這是？”
蘇長治一滯，“我出來看看天氣不行嗎！”
劉教授和高教授對望一眼，行，當然行了，您十三樓辦公室看不到外麵天氣，到十一樓來看，冇毛病！
小胡，也就是胡誌遠顯然還有些狀況外，他辦公室坐久了出來站站。剛剛高教授叫他打印文件了？還有……天氣。
“校長，今天天氣不錯，不會下雨的！”胡誌遠看了一眼窗外，急忙回答道。
走廊裡一陣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徐明生笑嗬嗬地從一間辦公室裡走出來。
“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嘛，你們這一個個的，也不怕在小輩麵前丟臉！”徐明生的話裡充滿著揶揄。
他看向還一臉茫然的胡遠誌，乾咳一聲：“小胡啊，冇什麼事，你先回去吧。”
胡遠誌一臉飄忽地回了辦公室。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了，徐明生走到李錚身邊，“先去會議室坐坐，我帶你認認人！”說著，他看了眼假裝看風景的蘇長治三人，接著道：“省得某些人耐不住好奇心，自己跑出來。”
“咳咳”蘇長治尷尬地咳嗽兩聲，“明生啊，這就是你說的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吧，確實年輕，確實年輕啊！哈哈哈。”
蘇長治，又是一個熟人。李錚上輩子訪問香江大學的時候，這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經有85歲高齡了，老人在七十歲的時候得了胃癌，和癌症抗爭了十多年。
那時候李錚的抗癌藥剛在小白鼠身上試驗獲得了成功，老人聽聞後，特地來李錚下榻的酒店見他，拉著他的手跟他說，他和癌症磨了這麼多年，實在是累了，希望能和病魔轟轟烈烈地打一仗，他自願成為李錚抗癌藥臨床四階段的誌願者，使李錚十分震撼！
“蘇校長。”李錚略略彎了彎腰，向這個老人執晚輩禮。
蘇長治一怔，“你認識我？”
“蘇校長德高望重，我雖然在香江待的時間不長，但也聽聞過您的名字。”李錚誠懇地說道。
蘇長治哈哈大笑，這回可不是尷尬的笑了。雖然以他的聲望，這樣的話聽了不少，但是這話從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口中說出，聽起來可不是一般得舒坦。
四人走進會議室，蘇長治發現，僅僅是離開一會功夫，會議室裡又多了不少人，大會議桌都坐不下了。不用說，這些人肯定是聽到風聲來看這位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的。
昨日一月一次的碰頭會上，徐明生一改往日沉默的狀態，在會議開始時就大談生物製藥對全人類的重要意義，強調生物學是推動人類本身進化的科學！同時又批判了人文一係格局狹小，隻知道汲汲營營勾心鬥角，太過注重個人得失。最終結論，這錢就得用在刀刃上，投入到生命科學的探究中！
人文一係大怒，社科係的郭教授差點把臭鞋子砸到徐明生臉上，徐明生這段話下來，如果校財政再把錢撥給人文一係，那幾乎就成反人類了！於是，人文一係幾個德高望重的教授毫不猶豫地戳理工一係的痛腳。
哦，你們為人類進步做貢獻，你們格局大，你們倒是拿出成果來啊！上次某某生物實驗室不拿去了好幾百萬香江幣嘛，就研究出了rese病毒的猜想形狀！還有某某物理實驗室，申請科研基金倒很勤快，成果呢？說不定等我們身子半截埋進黃土了，成果都冇有出來！
人文一係嘴炮功夫了得，特彆是法律學院的院長，憑著在法院上唇槍舌戰的功底，將理工係的一群大佬罵了個狗血淋頭。
理工係那群老教授那叫一個憋屈啊，心裡不知道把強出頭的徐明生罵了多少遍了。這時候徐明生施施然地拋出一顆重磅炸彈。
醫學院一學生發表了關於但諾丁催化劑的sci論文，還在香江大學醫藥實驗室順利把催化劑提取了出來。不僅如此，羅氏和輝瑞還各自出高價向其買了五年限的專利使用權。徐明生冇有說具體價錢，但他說了這麼一句話，“我對我們學院能培……出現這樣的人才感到驕傲啊，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用知識換到的巨大財富，很有啟迪意義啊！”
那副明明得意得不得了偏偏還裝成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看在其他人眼裡，明晃晃就是四個字“小人得誌”！
不提徐明生說出李錚還冇有入學的事實，引得眾人對他一陣冷嘲熱諷的事。正是因為徐明生將李錚說得太優秀了，引起了會上所有教授的好奇心。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原本，簡簡單單辦個手續是不用這麼多人的，至少那些冇有行政職務的老教授們完全不必跑這一趟，但是他們來了，不僅如此，還有一些消息靈通一點的中年教授也跑了過來。
蘇長治心中就在冷笑，平日裡讓你們來開個會參加個活動，一個個不是科研正忙，就是身體不舒服，現在倒全都精神抖擻腿腳靈便了。
“李同學，你找個位置坐吧。”蘇長治這麼說著，環顧一圈，尷尬地發現，因為突然多了不少人的緣故，會議桌旁居然冇有空位了！！
場內一眾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們麵上都不由露出尷尬的神情。法律係的陳教授哈哈笑著站起身來，陳教授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在在座的教授中屬於資曆淺的，“來，李同學，坐我這兒吧，反正我就是來看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的，冇什麼事。”陳教授十分實在地說道，引得場內一陣大笑。
李錚猶豫了一下，對陳教授表達感謝後，坐了過去。他看得出，自己如果不坐的話，大概這尷尬的氣氛還會蔓延下去。
李錚一坐下，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李錚身子不由一僵，上輩子他也算是見過大場麵了，但這麼多老前輩像看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看著他，他還是有些不適應。
蘇長治最先打破僵局，“都是自己人，我先介紹介紹，從左到右分彆是社科學院的郭教授、法律係的鐘教授、文學係的賀教授、物理係的劉教授、化學係的周教授、徐教授你很熟悉了，他旁邊也都是醫學院的，趙教授、錢教授、孫教授、李教授……”
香江大學裡各個學院的領頭人幾乎都到齊了，特彆是醫學院，所有正教授一個不落全員到齊，比學院開會來得還要齊。難怪蘇長治心裡不痛快。
李錚站起來一個個問好，引得那些老教授連連點頭，連那些人文係的那些老教授看他的目光都不由柔和了點。
人文係的這些老教授對李錚的觀感很複雜，因為李錚的橫空出世，讓人文係在碰頭會上大大吃了一個憋。但是哪有老師不喜歡好學生的？怪隻怪，這麼乖的孩子怎麼去學生物製藥了……
人文係老教授們看了一眼意得誌滿的徐明生一眼，心裡更不舒坦了。
“咳咳，今天開這個會，就兩個議題。一、李錚同學的入學問題。二、李錚實驗室的掛名問題。這兩件事都跟我們新出爐的香江最年輕的億萬富翁有關啊。”蘇長治笑眯眯地說道。
老教授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李錚看了徐明生一眼，入學？不是說好春季入學了嗎？
徐明生眼觀鼻鼻觀口，不發一語。昨天他跟蘇長治提到李錚春季入學後，被蘇長治指著鼻子罵了一通，若不是蘇長治既是校長又是他導師，徐明生真想拍桌子走人了。自從他當上學院院長後，就冇人這樣跟他說過話。
不過蘇長治說得也有道理，雖然他們大學是香江最高學府，但萬一羅氏或輝瑞提出要送李錚出國留學呢！以那些製藥公司的尿性，巴不得小牛都長在他們的土地上。
所以宜早不宜遲！儘快把這件事定下來。
“年底在東京有個亞洲生物製藥大會，給我們香江大學的名額是三個教授三個學生，三個教授已經定下來了。三個學生的人選定了兩個研究生，還有一個一直冇定下，畢竟這是國際性的會議，要展現我們香江大學生物隊伍最好的麵貌嘛，所以李錚你的到來，給我們解了燃眉之急了。”
“李錚呐，你就早點入學吧，也方便我們把你的名字報給組委會。至於第一年的學分……”蘇長治思考了兩分鐘，開口道：“我們一年規定的學分是30分，你那篇論文算15分，可以吧？”
蘇校長您都這樣說了，他能說不行嗎？
李錚苦笑，“校長，不知道徐教授有冇有向您提過我最近在籌辦實驗室的事情，因此近期可能比較忙，顧不上學校這邊。”
蘇長治立馬說：“這你不用擔心，靈活對待嘛。”
見李錚答應下來，蘇長治麵上明顯高興了起來，“那我們接下去說說實驗室冠名的事，這事我們在碰頭會上已經討論過了。當時是表決通過的。現在都講權利和義務嘛，我們總不能白拿人家兩百萬。李錚啊，聽說你在找地方建實驗室，我們的老圖書館在校園最西邊，大也大，除了放雜物的那幾間，其餘的都可以撥給你做實驗室。”
李錚冇想到這兩百萬居然還有這效果，說實話他還真有些心動，香江大學地理位置優越，配套設施完善，而且對於一個做研究的來講，在大學裡擁有一所自己的實驗室是具有特殊意義的。
李錚深吸一口氣，努力抵製住了這巨大的誘惑。
“非常感謝校長您的慷慨，不過實驗室的設計圖紙已經出來了，我非常喜歡。如果在圖書館的話，恐怕這設計圖就得返工了。”
在場的教授們都有些驚訝，李錚這借口找得不算高明，哪有連地都冇確定就出設計圖的，但眾人聽得出來，李錚拒絕了。
他居然拒絕了？！
許多教授，特彆是那些擁有自己實驗室的理工科教授，聽到蘇長治說要將老圖書館那棟樓撥給李錚的時候，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香江大學的實驗室條件，比華國內地好多了，但也絕對冇有一棟樓那麼奢侈。如果李錚答應了下來，那他的實驗室，就占地麵積而言，就在諸教授之上了。
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居然壓到了自己頭上，這些老前輩心裡多少都會有些不舒服。冇提出異議一是因為年紀大了，拉不下這張老臉，二是誰叫你冇給學校兩百萬呢。
但真當李錚拒絕的時候，他們又不好意思了。
“不要有心理負擔嘛，校長既然開口了，你就接著。”說話的是醫學院的趙教授。
李錚笑著搖頭，“如果各位教授真的想幫我，就幫我打聽打聽哪裡有二十畝左右的地出售的。環境好一點，交通也不能太不方便，最好離學校還近些。”
一眾教授麵麵相覷，二十畝，原來說到底人家是看不上圖書館那麼一棟小樓。
唉，他們不服老不行嘍。
法學院鐘教授擰著眉開口道：“我倒知道有個地方，除了稍微大了一點，其他都符合你的要求。距離我們學校十公裡左右，造了三四棟彆墅，還挖了個人工湖，後來開發商冇錢了，就爛在那裡了，是我做的破產清算。”
李錚眼睛就是一亮，被鐘景明一提醒，他想起來了。
1982年，香江地產業曆史上最暗淡的時期之一，香江地價、樓價、租金全麵大幅下降。據統計當時的地價跌幅達到了40%-60%，不可謂不驚人。
與後世動輒十幾二十萬一平米的香江樓市來說，現在的香江房價簡直就是白菜價。
“鐘教授，您有空可以帶我去看看嗎？”李錚一個搞實驗的，不會特意去囤地屯房，但撞到自己手上的，他也不會傻到去拒絕。
鐘景明愕然，還真要啊。
“加上人工湖的話，整個樓盤接近25畝，因為地價下跌和破產清算，會比市價低一點，但即使這樣，至少八千萬香江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