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圍(一)
丘陵起伏,到處是新綠。一年四季在於春,山頭上,早春的風還是有些寒意。
士兵們整齊的排列著,縱然軍服很臟,卻依然軍姿挺拔。
趙千站在最前麵,身後是李奇天、趙勇程、羅必順。
啪啪,毒蠍在阿爾曼的帶領下神情肅穆的走過來。阿爾曼敬禮,然後將一頂軍帽遞給了趙千。
趙千將那頂黑灰相間的大沿軍帽拿在胸口,深深呼吸了一下。
“脫帽!”阿爾曼大喊。唰,毒蠍摘下了黑色貝雷帽,左手拿著靠在心口。
“脫帽!”趙勇程大喊。唰,青山軍士兵摘下鋼盔,左手抱在腰間。
趙千筆直地站著,山風吹過,頭發輕輕擺動。
你們好好休息吧。
我的戰友,我的兄弟。
趙千邁開腳步,走到一座新墳前,將軍帽戴在了木頭削成的墓碑上。
“敬禮!”
身後傳來了趙勇程的聲音。
趙千右手指尖觸碰到了太陽穴,山坡上,士兵們靜默的敬禮。
因為這裡,多出了幾百座新墳。墨綠的鋼盔戴在木頭墓碑上,而正中間戴著趙千軍帽的,就是劉天柱的墳。
一分鐘後,趙千放下右手。
“禮畢!”趙勇程聲音喊得有些沙啞了。
“酒。”趙千伸出手。
李奇天走了上來,將一壇米酒交到大帥手上。
趙千敲開了酒壇的泥子,喝了一口,然後將酒壇高高提起。
“你們躺在了這裡,就是不朽英雄們。”趙千手輕輕一動,酒壇傾斜,酒漿緩緩滑落,融入了腳下的黃土。
“兄弟們在為你們送行,看見了嗎!兄弟們為你們報仇了,看見了嗎!你們比山峰更高,看見了嗎!你們永遠活在天空下,看見了嗎!”
趙千的聲音就像要撕裂天空!
趙勇程的淚水滑出眼眶,“兄弟不死,理想不倒!無論狂風還是暴雪唱!”
“無論狂風還是暴雪,或者烈日當空,無論炎熱的白晝,還是冰冷的黑夜。痛苦戰勝不了我們的笑容,我們在疾馳,向著風暴,我們是閃電,劃破長空。
衝鋒!衝鋒!戰鬥!戰鬥!鐵血讓敵人無力!意誌帶給我們勝利!
我們是勇敢的軍人,從不畏懼死亡,我們是不倒的城牆,是奔騰的黃河長江!我們價值何在,價值何在,為祖國戰死沙場,是我們至高無上的榮光!
衝鋒!衝鋒!戰鬥!戰鬥!鐵血讓敵人無力!意誌帶給我們勝利!
如果命運把我們拋棄,如果我們不能再回到故鄉,如果子彈射向我們,眼睛再也無法睜開,至少我們染紅的土地,會給我們一個墳墓,我們躺在那裡,可以聞到來年的花香!
衝鋒!衝鋒!戰鬥!戰鬥!鐵血讓敵人無力!意誌帶給我們勝利!”
歌聲中,很多士兵流淚了,七連剩下的孫宏周德學他們更是熱淚掛滿了臉龐
天空的陰霾似乎遠去,一縷陽光落在了劉天柱墳前的軍帽上,此時,軍帽正中繡著的金龍像是有了生命。
一條江橫在前麵,江水青如衣衫。
“青衣江到了。”楊澤合上了地圖。
陳玉山點點頭,拿起了掛在胸前的望遠鏡。
“看到二郎山了嗎?”楊澤問。
“很險要,四月天了,還有厚厚的積雪。”陳玉山放下望遠鏡,“前麵的路,會很艱苦。”
楊澤吸了口氣,“再難也要走,二郎山在天全縣境內,是青衣江和大渡河的分水嶺,天然的分界線,隻要翻過二郎山,就能繞到法國人後麵去。”
陳玉山頓了頓,“你說,大帥他”
楊澤神情很堅定,“一定的。”
陳玉山看了楊澤一眼,翻身下馬。
“休整一個小時,準備渡江。”
“是!”一個年輕的軍官立正敬禮,他正是張雲,現在已經是陳玉山的衛官了。
“還冇有消息?”西昌縣衙門裡,迪加負起手,有些焦躁的走來走去。
“是的,將軍,我們派出去的偵察兵也冇了音訊。”一個法國軍官道,看他領章上的軍銜應該是準將。
“巴爾特”迪加停下了腳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巴爾特上校有些詫異的看著迪加,“您是說,阿裡西會失敗?上帝,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迪加皺起眉頭,“戰爭中,冇有不可能。”
巴爾特準將露出一個有些輕蔑的笑容,“將軍,在我看來,阿裡西中校說不定已經打到了”他回身望著掛在牆上的地圖,“唔,那裡。”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
迪加看著巴爾特手指的地方,冇有說話。
“我們應該進軍了,將軍。”巴爾特自信滿滿的說,“我看是那些偵察兵迷路了,或者跟著阿裡西一起向北進攻去了。如果他們翻過了這座山”他走到地圖前,“再渡過這條江,那就是平坦的地形,這個地方叫雅安,距離成都隻有一百多公裡,隻要阿裡西打下了雅安”巴爾特望向了迪加,“迪加將軍,這場戰爭就可以提前結束了。”
“分析的真像那麼回事。”迪加冷笑一聲。
“什麼?”巴爾特笑容僵在臉上。
“準將先生,你以前就是這麼統帥十二軍的?”迪加看著巴爾特,“進軍對你來說是遊戲?不偵察敵情就可以隨便做出結論?如果是這樣,對不起,我想你並不適合擔任十二軍的指揮官。”
“迪加將軍,你太無禮了。”巴爾特生氣了,“你要搞清楚,我的十二軍隻是暫時歸你指揮。少將先生,原諒我的無知,不過我真的不明白,麵對毫無戰鬥力的清國軍隊,你在害怕什麼!”
“害怕?”迪加冷冷的看著巴爾特。
“對。”巴爾特也盯著迪加,實際上,這位十二軍的統帥早就對迪加當這一次法軍的總指揮不滿了。巴爾特.朗伯,出生於巴黎的貴族家庭,父親是法國政壇的要員,在巴黎人的心中,從阿爾卑斯山腳下小鎮走出來的迪加就是個鄉下人
“你去吧。”迪加突然道。
“哦?”巴爾特眉毛掀了掀。
“我給你特權。”迪加怒極反笑,“帶著你的十二軍,到甘洛去看看,勇敢的家夥。”
“謝謝您,將軍。”巴爾特露出嘲諷的笑容,在離去時甚至冇有敬軍禮,而是像巴黎上流社會一樣行了個彎腰禮。
混蛋這個自大的混蛋!
迪加望著巴爾特趾高氣揚的背影,眼中閃著怒火。因為剛才巴爾特對他行的禮,是高雅的舞會中,男人邀請女士跳舞時用的。巴爾特在諷刺迪加膽小得就像個女人!
巴爾特走了,迪加胸中的火氣漸漸平息。突然,他心裡顫了一下,自己剛才下了什麼命令?是糊塗了?還是被一無所知的情況搞得失去了判斷力?
迪加緩緩回頭,目光落在了巴爾特剛剛指著的紅圈上。
“天全。”
他用不規則的漢語念著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