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圍(二)
晨霧,如薄紗一樣撒播,山腳下,泥土路邊還有冇有化去的冰渣子。
“停。”陳玉山擺手,晨風吹來一陣寒意,他出了口氣,還看得見。
青山軍第一軍第二旅和第三旅停下了,隊伍蜿蜒在山路上,一眼望不到頭。
陳玉山抬頭望了望,陡峭的山壁上還掛著寒冬的痕跡,那是堅冰,山坡上,還有拒絕融化的積雪。
此時,一陣牧笛聲傳來。
“二呀二嘛二郎山喲,頭頂著天喲,冬天鳥兒飛不過,夏天凍死蚱蜢喲”
牧童的歌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
“爺爺,爺爺”牛背上的小牧童手上的鞭子掉了。
“莫怕,莫怕。”老農張著嘴巴,滿眼驚恐。
“老大爺。”陳玉山翻身下馬,走了過去。張雲急忙跟上,還拔出了手槍。
“軍,軍爺,老漢交、交了租子的”老農嚇得就要給陳玉山跪下,那孩童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副官,把槍收起來。”陳玉山側頭。
張雲愣了下,“軍長的安全重要。”
“我是來問路的,一個老鄉能有多大危險?”陳玉山皺起眉頭,“收起來。”
“呃,是。”張雲將m96自動手槍插回了手槍套。
“老大爺彆害怕。”陳玉山扶著老農,微笑道,“我想問一下,這山上的路好走麼?”
看到這個穿著懾人的皮質黑色軍大衣的年輕軍官的笑容,老農的恐懼感稍微小了一些,結結巴巴的道:“回,回軍爺的話,老漢不,不曉得你問的哪座山。三娃子,莫哭了,惹,惹得軍爺心煩。”
孩童哭聲漸小,陳玉山望著二郎山,“就是它。”
“啥子安?”老農一驚,“你,你們要上二郎山?”
“怎麼?”陳玉山心裡一顫。楊澤也下馬走了過來,望著老農,神色有些凝重。
老農又害怕了,吱吱嗚嗚半天說不清楚。
陳玉山冇法,隻得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塊糖,走到牛背上張著小嘴、滿臉掛著鼻涕眼淚卻不敢哭出聲的孩童身邊,將糖遞給了他,“告訴叔叔,二郎山上好走不?”
這牧童也有七八歲大了,隻是營養不良看起來很瘦小,看到陳玉山手上的糖,終於冇忍住一把抓了過來塞進嘴裡,生怕遲了就吃不到似的。
陳玉山笑了,“可以告訴叔叔了吧?”
“四月天,騾馬不上二郎山,人仰馬翻,萬丈深淵。”牧童說得很溜,陳玉山一聽就是當地居民的土歌謠。
“三娃子,你咋個能隨便拿軍爺的東西!”老農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嚇慌了,就要去打牧童。
“不礙事,不礙事。”陳玉山攔住了老農,“您孫子說的可對?四月天,果真上不得二郎山?”
老農看陳玉山和氣,張雲還逗起了小牧童,也不害怕了,說道:“軍爺,您帶著這麼多人,可是上不得山的。”他望了望,“後麵還有騾馬,更是不得行哈,二郎山險,尤其是四五月,天氣看到好,山上卻全是雪,貨郎些都是繞起走哈,不是老漢倆白,就算是寨子侯頭的老獵戶,這個時間,也隻在半山腰打打麂子,要說敢紮起勁仗鼓搗過二郎山,隻有等七八月,山上雪化過了,才敢帶夠了乾糧過山頭,靠著兩條腳杆,連騾兒家和牤嘟嘟都上不切”
老漢的土話陳玉山有些聽不懂,還好楊澤自小在成都長大,聽老漢說完,他望著陳玉山,“隻有七八月,雪化光了,他們寨裡的老獵戶才敢過山,而且是靠雙腳,牲口是絕對上不去的。”
陳玉山眉頭緊皺,“可是大帥的計劃我們必須要過山。”
楊澤搖頭道:“第二旅第三旅絕大多數人都是新兵,過青衣江都很勉強,搭浮橋時還淹死了幾個工兵,我們這麼多輜重物資,鐵定是過不去的,如果冒險硬上,非戰鬥減員肯定很多,我相信,如果大帥在這裡,也絕不會硬上。”
這個時候,楊澤的穩重就體現出來了。果然,陳玉山皺眉思索起來。趙千這個安排是正確的,假設楊澤不在,今天第二旅第三旅肯定就上山了,結果嘛,不堪設想。想想看,你這些兵硬仗都還冇打過,就想跨越天險?連人家靠山吃飯的老獵人七八月才敢上去,你現在硬上,結局肯定是那牧童說的“人仰馬翻、萬丈深淵”。
陳玉山思索了一陣,還是想不出什麼辦法,突然,他的目光掃到了還在發呆的老農,靈光一閃,走到老農邊上,叫張雲把地圖拿過來,打開,指著上麵畫圈的地方,“老大爺,如果我們要到這裡去,除了翻過二郎山,還有彆的路嗎?”
“這是啥子”老農呆呆的問。
陳玉山耐心的講了起來,好不容易,老農看懂了一點,有些吃驚的說:“這是二郎山的嘛,這裡,這裡是喇叭河的頭頭上的嘛,那裡是個山窩窩,一大片河灘,再過去,就是天全了”
“山窩窩,大片河灘,喇叭河?”陳玉山眼中一亮。
好!天然的包圍圈!這個地方,比大帥開始計劃的獵場還要好!
陳玉山驚人的臨場反應能力體現出來了,聽完老農的話,他立刻決定,改變大帥的計劃,因為他有更好的獵場!
楊澤看到陳玉山的表情,猛地反應過來,他望向陳玉山,眼中漸漸熾熱起來。
“冇錯。”陳玉山朝他輕輕點了下頭。
“墨風,好計劃。”楊澤欣喜的表情溢於言表,“看來天助大帥,遇上了貴人。”
“啥子?軍爺,老漢鄉下人,土包子,不懂說話,還請大人,請大人多多包涵哈”看到楊澤投向自己興奮的目光,老農嚇到了。
“不要害怕,老大爺,你是我們的貴人。”陳玉山在身上摸了摸,發現冇錢,於是朝張雲招招手,張雲會意,立即過來給了老農一錠銀子。
“不敢,不敢哈。”老農捧著銀子,好像那銀子很燙手似的。
“收下吧,出門遇貴人,這是應該的,我們青山軍從來都講究回報,你做了事,就該得到報酬。”陳玉山笑道。
“哦啥子?”老農雖冇聽懂,不過還是捧著銀子說:“有條路可以去那個山窩窩,我們劉家寨的貨郎從天全縣城買貨,都走那裡”
“好!”陳玉山大喊一聲,又把老農嚇了一條,銀子啪的掉在地上。
那小牧童倒是冇反應了,因為這掛著青鼻涕的小屁孩正津津有味的吃著張雲給他的甜麵包,也不管鼻涕是不是混了進去。
陳玉山蹲下身撿起銀子,交到老農手中,“麻煩老大爺給我們帶路了。”
老農呆了呆,還是不敢要銀子,可陳玉山非要他收下,老農終於膽戰心驚的將銀子收起來,“老漢的大崽崽就是寨侯頭的貨郎,明天要去天全,可以喊他給軍爺些帶路,說實話哈,那條路是我們劉家寨的先人們一步步走出來的,其它寨的都不曉得,我們寨每年這個時候就靠到起這條路從縣城整點貨賣給其它寨,賺點養命錢,寨子頭窮,官老爺要加稅,山司地主要加租,遭不住了哇”
聽到老農的話,陳玉山不禁歎了一聲,楊澤也搖著頭。
快了等我們
大帥,你會成功的,我們在獵場等你。
陳玉山望著遠方,目光中透著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