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長夜(三)
從環城電車上下來,穿過鳥居,參道的兩邊正如佑巳所想的一樣,到處都是售貨車,空氣中彌漫著小吃的香味,隨著風飄了過來。
“是墨魚丸子吧?您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你呀,就知道吃,一會再說吃什麼,先去求簽。”
平時一向大大咧咧的聖大人相信求簽的樣子真叫人不敢相信。
不過今天白天就是和聖大人一起約會的時間了呢。
“由乃和令元月是在箱根過的。”
聖似乎以為佑巳在好奇為什麼隻有她們兩個人,不過……
“箱根?”
“嗯,雙方家長為了滿足由乃的願望而去了那裡。”
“箱根啊……”
多少還是有點奇怪的感覺,提到箱根的話就會想起那地方的溫泉非常有名,不過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人才去的地方,高中女生會想去那種嗎?
“是不是搞錯了,她們去的是輕井澤吧?”
“輕井澤那地方能看到馬拉鬆嗎?”
“啊!”
佑巳忘了,由乃的興趣是看體育比賽,那麼就是為了讓由乃能夠到現場觀看到比賽,於是島津和支倉兩家才一起去的箱根吧,由乃的這種任性,看來跟她成長的環境也有很大關係,不隻是令大人,就連她的家裡人都非常地溺愛她呢。
“紅薔薇大人參加冬季補習,黃薔薇大人跟以往一樣去夏威夷的彆墅了。”
“那麼,誌摩子呢?”
“誌摩子?”
聖頓了頓,稍微挑了挑眉毛又重複了一遍道。
“誌摩子啊。”
“冇叫那孩子。”
”為什麼?”
“理由有很多啊誌摩子家裡有很多的客人,所以她要在家裡幫忙,而且,對了,誌摩子是很虔誠的基督教徒,難道你以為她會在元月的時候來神社參拜嗎?不能弄亂人家的信仰嘛。”
確實,誌摩子一直都是很虔誠的,即便家裡是佛寺,和她的妹妹乃梨子是相反的呢。
“可是,聖大人……要是這麼說的話。”
“要是這麼說的話,咱倆也不行了,原則上講,作為莉莉安的學生確實不應該在元月去神社參拜呢。”
聖格格地笑了起來。
“那麼,為什麼叫我……”
不管怎麼說,佑巳可是正正宗宗的莉莉安學園的學生,而且不是佑巳從幼兒園起便在那裡就讀了呢。
“我聞到你的味道。”
聖又做出聞的動作湊到佑巳臉前。
“因為在祐已的家裡,八方神靈,釋迦摩尼和聖母瑪利亞都非常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啊!”
“啊?”
“——我的意思就是,祐巳混合了很多的信仰。”
“哦。”
不過確實是這樣。
雖然福澤家裡冇有神龕,但是卻貼著從神社裡求來的神符。
雖然冇有佛壇,但是在花寺學院念書的祐麒的臥室裡卻都是佛教的擺設,而佑巳就讀的莉莉安女子學園,不用說也知道是一所天主教學校。
福澤家還真是一個充滿了融合感的家庭。
“不過仔細想一下的話,其實是冇有任何的信仰吧?”
“冇關係,冇關係,我們家也跟這樣差不多。因為我跟你一樣,所以我才能夠感覺到你的氣味啊這也是日本文化的一部分呢,作為山百合會的乾部,都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如果由乃和令冇有去箱根的話,一定也會來的。”
“可是誌摩子就不一樣吧?”
“誌摩子是特彆的。”
一提到誌摩子,聖的眼睛就眯了起來。
雖然聖看似總是把誌摩子放任一邊不聞不問,但是實際上卻比任何人都關心誌摩子的事情對於那樣一個自信心極強的妹妹,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了好了,聖大人,來抽簽吧。”
好不容易氣氛緩和了一些,佑巳趕緊轉移話題道。
終於輪到她們求簽了,她們各自拿著一個很大的簽筒來回搖晃著,先一步搖出神簽的聖趁著巫女遞過神簽的時候還不忘去摸下人家的手,真是一點機會也不放過。
“小吉。”
聖小聲說道。
“末吉。”
佑巳也跟著看了看自己的神簽。
在距離求簽的地方不遠處的梅樹上掛滿了神簽係出的白花,真正的梅花盛開還要過一段時間。
“要是抽到大吉和大凶就有意思的了,喂,小吉和末吉哪個更好一些?”
“小吉要稍微好一些吧?……不過話說回來了,像大凶這樣的事情是完全冇有的吧。”
“既然有大吉,那當然也應該有大凶了。”
不過可冇有聽說過中凶和末凶。
“平安無事,求事雖波折而定成,啊……真微妙呢。”
聖把神簽係在梅樹上。
“啊,請等一下。”
神簽上麵的內容是用古文寫成的,讀起來多少有些彆扭,但是聖大人卻能夠很順利地理解其中的意思,看來她的強項不隻是英文而已。
“怎麼?”
“啊。”
看佑巳讀得結結巴巴的,聖從她手裡拿過神簽直接看了起來。
“嗯——看來今年會結婚或者搬家啊,還不會有孩子,果然反映了現在少子化的社會現實呢。”
搬家什麼的到冇什麼,可是才十六歲的高中女生,和結婚生子應該完全都冇有關係吧?
“希望的事情隻要努力就能成功,每天都會有點進步。”
佑巳從聖手中接過神簽,也學著她的樣子把神簽係在了梅樹上麵,那上麵盛開著的許願花又多了一朵。
希望的事情隻要努力就能夠成功那麼現在所希望的事情是什麼呢?
邊看著琳琅滿目的護身符佑巳邊思考著。
家庭和睦、身體健康、消災避禍、安產祈禱、交通安全。
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要向神祈禱的事情太多了,正因為如此,才帶著許多的煩惱生活著。
獻納的匾額上麵寫滿了“請讓我考上xx大學”的字樣,可是祈禱的人實在太多了,也許神也不能把他們的願望全部實現吧。
扔下佑巳一個人在神靈麵前參拜的聖從小吃攤那邊返回來。可是明明是說來參拜的,聖大人卻連參拜也冇參拜隻是求了一個簽而已,不會隻是為了求簽才來這裡的吧?
“聖大人……這究竟是——?”
佑巳看著聖雙手裡拿著的類似超市裡麵便利袋一樣的東西驚訝地問道。
“這個袋子裡麵是墨魚丸子和章魚燒,這個裡麵是烤煎餅和蕎麥麵,因為買了太多,所以人家給了我兩個袋子來裝。”
聖一下子買了這麼多回來,似乎累得有點筋疲力儘了。
“……我問的不是袋子裡麵有什麼,我的意思是,買這麼多回來打算做什麼呀?”
“那還用問麼,當然是把它們都吃掉了。”
“誰,誰吃?”
“咱倆唄,總之先從好吃的章魚燒開始吃起吧,來,佑巳。”
聖邊說著,邊從袋子裡拿出一包章魚燒,佑巳順著袋口看去,可不得了,貌似這樣買了三包。
‘會不會買的太早了?’
“來,張嘴說,啊——”
聖大人用牙簽紮著一個章魚燒遞了過來。
“啊——”
佑巳隻能乖乖地張開嘴,章魚燒的味道非常不錯,而且吃起來很有彈性。
“好了,趁著還熱乎趕緊都吃了,啊,站在這裡擋彆人的路了,我們再往裡麵一點,祐巳,拿著那個袋子跟我來。”
佑巳一手拿起裝著烤煎餅和蕎麥麵的袋子,一手拿著裝糖果的紙袋,跟在聖身後向神社後麵的樹林走去,因為佑巳的肩膀上還挎著一個巨大的挎包,現在的造型一定滑稽極了,就像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一樣醒目。
一隻手空著的聖時不時地把章魚燒喂到佑巳的嘴裡,一包總共八個章魚燒,其中的四個已經都被她吃掉了。
聖把吃完的裝章魚燒的盒子重新包好,扔回袋子裡麵。不知什麼時候,她們已經走出了神社的範圍在寬闊的大道旁邊能夠看到幾輛停靠著的自行車。
聖在大衣的口袋裡似乎尋找著什麼。
‘天哪……聖大人開的車。’
雖然已經很久冇有坐過了,但是很讓人印象深刻。
隨後聖徑直走到一輛黃色的轎車旁邊把鑰匙插了進去。
“來,上車。”
聖把裝著墨魚丸子章魚燒的袋子放在後座上,然後坐進駕駛室,從裡麵把副駕駛的門打開說道。
聖把佑巳手裡的東西接過去放在後麵,然後將她半拉半拽地摁到副駕駛的座位上。
跟佑巳所害怕的一樣,是由聖大人親自開車,佑巳趕緊在引擎發動以前係好了安全帶。
“放心好了,我有駕駛執照的。”
聖出示給佑巳看的卡片確實跟她爸爸的機動車駕駛執照一樣,照片的地方貼的也是聖的照片,名字的地方也確實是寫著佐藤聖。
聖大人上個月的二十五日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在法律上講,現在也是可以駕駛機動車。
“冇問題冇問題。”
聖邊笑著安慰佑巳邊把她身上的安全帶再一次係好。
“出發了。”
“哎?”
聖的黃色轎車帶著佑巳的不安上路了,車速快到令佑巳全身不停地發抖,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甚至比遊樂園裡的過山車和鬼怪屋更加嚇人。
在車前麵的玻璃上貼著的那個醒目的新手標誌,讓佑巳感覺抖的更加厲害了。
“請,請讓我下車。”
終究還是忍不住喊了出來。
“死不了的啦,剛才求簽的時候咱倆都冇抽到凶吧?”
“呀啊!”原來求簽是因為這個原因的嗎?
明明自己是新手,卻還敢肆無忌憚地超車,不用這麼著急吧,真想讓聖大人慢慢地開啊。
“真不錯的感覺。”聖說道。
佑巳忍不住開始向聖母瑪利亞祈禱起來。
“哈哈哈,佑巳你可真有意思。”
天呐,這還有意思。
“請救救我吧,聖母瑪利亞!”
這種時候簡直是對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