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長夜(四)
“啊啊,歡迎光臨,白薔薇大人,祐巳。”
祥子穿著和服出現在玄關裡。
“新年好,姐姐,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佑巳邊把大衣脫下邊向祥子問候著新年,但是因為拿著太多的東西,所以也冇辦法順利的把外衣脫掉。
“新年好。”
新年初次見麵的祥子好似盛開的鮮花一樣微笑著。
祥子身上穿著件桃色質地帶著黃色花紋的和服,套著蝴蝶模樣的絳紫色外褂,雖然和以前出席日本畫個人展覽的時候所穿的衣服相比顯得有些樸素,但作為平時的衣裝也已經非常華麗了。
柔順的黑發隻用一個發簪係了起來,雖然冇有化妝,但看起來仍然非常的豔麗。
祥子說了聲“請進“,便先一步進入走廊。
啊啊,這換了誰都會覺得很自豪吧。
如此美麗的人是我的姐姐,佑巳簡直想大聲叫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為什麼不告訴媽媽實話呢?”
佑巳邊往裡走著,一邊拉住祐麒的袖子問他道。
“要說為什麼……”
被佑巳追問的祐麒無奈地答道。
“為什麼在這裡啊,這裡不是祐麒的朋友家吧?不是說去旅行的嗎?”
“我也不知道啊,糊裡糊塗的就到這裡了,本來說是在小林家裡麵過夜的,可誰知道半路被柏木學長綁架到這裡來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聽祐麒說是因為小林和柏木學長在遊戲廳以祐麒為賭注打遊戲,結果小林把祐麒輸給柏木學長了。可是他們為什麼要拿祐麒做賭注啊,況且這和旅行有什麼關係呢?
“真的?”佑麟好像冇有和她說實話呢。
那祐麒現在到底和柏木是什麼關係呢?正要問的時候,在祐麒旁邊的人帶著微笑說道。
“福澤這樣的名字太普通了,所以我冇注意到,佑巳是小麒的姐姐吧?”
“柏木同學,佑巳這麼親切的稱呼還不是你現在應該叫的。”
聖在一旁提醒他道。
“哎呀,白薔薇大人說的也不完全對呢,她是祥子的妹妹吧,祥子的妹妹的話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我對你直接稱呼祥子這個說法也很不爽呢。
“那這也是冇辦法的了,我自從祥子生下來的時候就一直這麼叫的。”
在聖大人和柏木火拚的時候,佑巳轉頭問祐麒道。
“你在學校的時候被人叫做小麒嗎?”
雖然不知道現在,但是以後佑麟他成為學生會長的時候也冇有這樣被稱呼啊
“……求求你彆問了。”
看來弟弟平時在學校裡麵一定很辛苦的樣子。
“歡迎,又來了這麼多客人真高興呢。”
一眼就能夠看出來是祥子母親的女性,看到我們進屋馬上從椅子上站起身迎過來。
“新年好,好久冇見了,清子阿姨。”
“啊啊,聖,彆來無恙?”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聖大人變換了一副成熟的模樣應對著,不過看起來不隻是表麵,實際上聖大人也是對祥子的母親有好感的。
“媽媽,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福澤祐巳。”
“啊,初次見麵,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哎呀,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不愧是我們家祥子,這麼有眼光。”
在布滿精細花紋的茶綠色和服上,穿著帶有鮮紅色花紋的外褂,看起來非常的鮮豔,衣服的質地也非常精良,真不愧是貴族的風格。
“叫我清子就好了,我可以叫你祐巳嗎?”
“可以。”
這次聖大人就冇有提出任何異議。
“小笠原家每年的元月初二都休息,因為傭人們都不在所以可能有的地方會招待不周,不過也因為現在家裡的男傭們都不在,所以請放心地玩吧。”
“這麼說很過分啊,叔母,那麼我這個大男人在這裡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麼,本來我以為祖父和叔父都不在,大家不放心的時候我來了能夠給大家當保鏢呢。”
柏木邊端來茶水邊說道。
“哎呀,對不起,不過小優是特彆的,能夠給我們倒茶的男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歡迎。”
“承蒙關照。”
柏木笑著在桌子上按人數擺上茶具,然後倒入清茶,祥子給佑巳和祐麒拿來點心。
佑巳幫著聖大人把剛才從神社裡買來的墨魚丸子、章魚燒、烤煎餅和養麥麵放進微波爐裡重新加熱,姐姐家的廚房真是相當的大。
“這種東西,真的不錯。”
清子阿姨好像很喜歡在神社買來的這些東西,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對於小笠原家的女主人來說這種在地攤上買來的東西定很少吃到吧。
雖然完全搞不懂狀況,但既然是元月總要來個百人一首吧,很容易被周圍氣氛感染的佑巳,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和白薔薇大人的敵人柏木玩得興起,雖然佑巳本人並冇有吧柏木學長當做敵人就是了。
遊戲的地點轉移到和室進行,剛被鋪上去的榻榻米的香氣撲麵而來,在寬敞的屋子裡麵掛著充滿元月風情的富士山水墨畫和鬆竹梅的三種插花,現在所處的這間和室,把隔扇打開以後又大了兩三倍。
最後的結果以不擅長這種文雅遊戲的福澤姐弟慘敗而告終。和小笠原一家相比,果然是有著不小的差距,雖然在一開始就知道贏不了,但是真正失敗的時候還是感覺很懊惱。
“那麼,接下來分夥打撲克怎麼樣。”
柏木提議道。
剛才以微弱劣勢敗於柏木手下的聖大人趕緊抓住這個雪恥的機會點頭同意。
“不錯,但是怎麼分夥呢?”
“福澤姐弟,小笠原母女,剩下就是我和白薔薇大人——”
“哎!?”
佑巳和祐麒以及聖大人一起反對起來,本來嘛,分夥的話就是為了平衡一下實力,那現在讓都不厲害的佑巳和祐麒夥算怎麼回事嘛。
不過聖大人的不滿是另有原因的,分夥前就一直不合的兩個人,要跟他一起戰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有一半人反對的話,那就被否決了。”
也許隻是隨便提出的一個提議吧,柏木很快就把剛才自己的提案推翻了。
正在收拾百人一首紙牌的祥子做出一副跟誰一夥都一樣的表情,清子阿姨也冇有發表意見。
“我和阿姨,樣子和佑巳,然後你們兩個男人一夥,這樣如何?”
——聖大人提出了一個相對非常完美的建議,而柏木看起來似乎也很高興的樣子,為什麼和佑麟一組的時候會很高興呢?他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這種分配很合理嘛,是吧小麒?到這邊來。”
柏木把自己旁邊空出一塊地方,好像很高興地招呼道。
“姐姐,那我去那邊了。”
“好吧”
祐麒過去以後,佑巳坐到他剛才的位置然後大家也都陸續落座,按照剛才分配的隊伍挨著坐下。
“首先從什麼開始呢?”
聖大人一邊熟練地洗牌一邊問道。
“最開始先玩抽對子吧。”
清子阿姨溫柔地笑道。
“祐已,你負責抓牌。”
“冇問題吧?你隻要把牌抓來無表情地遞給我就行了,我這邊負責管理手上的牌。”
開始的時候祥子在我耳邊說道。
“怎麼?在開作戰會議嗎?關係還真不錯呢。”
聖大人笑著說道不過“作戰”這個詞總感覺怪怪的,本來抽對子靠的就是撞大運隻要抽到相同的數字兩張就可以扔出去的簡單遊戲,怎麼稱得上作戰嘛。
,但還是有個小秘訣,本來隻是一個人玩的遊戲現在兩人一組一起進行,那麼如何充分利用多出來的這個人就是製勝的關鍵。
各個人都把自己的牌像扇子一樣展開,柏木則一直盯著佑巳的表情,按照順時針方向輪流的話,坐在佑巳左邊的他應該抽樣子手裡的牌。
佑巳從清子阿姨那展開的好似花朵一樣的牌裡抽出一張。
‘無表情無表情。’
但是,佑巳在遞給祥子的時候還是悄悄地看了一眼,看到的時候佑巳不由得驚訝起來。
……JOKER
JOKER的話,不用說是大家最不希望看到的,第一張就抽到JOKER,簡直太點背了,而且居然還是第一張就抽到嗎?看到佑巳這個表情的柏木,忽然眼前一亮說道。
“祐巳,抽到JOKER了吧?”
“啊!”
佑巳叫出來之後,即便是作為對手的祐麒和聖大人幾乎是同時說道“傻瓜”,而在身邊的祥子則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雖然佑巳抽到JOKER時候的反應就已經很沮喪,可是被柏木指出之後的佑巳那狼狽的表現,簡直就是在告訴大家“我們現在拿著JOKER”一樣,不用說也是這樣的了。
“早就告訴過你要麵無表情啊。”
祥子把手搭在無精打采的佑巳的肩膀上安慰她道:“遊戲才剛剛開始而已,不怕。”
抽到JOKER後悔也冇用抽對子,真的是撲克裡麵很成人化的遊戲呢。
在那之後,佑巳就在心裡邊唱著“聖母瑪利亞之心”邊機械化地抽牌,幸運的是,她們手中的牌是第一個出完的,也許是聖母瑪利亞幫助吧。
但是等到玩二十一點和猜牌的時候,柏木與聖大人那強大的頭腦便顯露出與眾不同的才能。
“祐巳,你最好記住喲,玩二十一點很厲害的男人,絕對是個壞人。”
“要照你這麼說,很擅長猜牌的女人,就是很喜歡說謊的了?”
啊啊,聖大人和柏木,真是天生的一對冤家,又或者說,性格太接近的人反倒會比較對立吧。
“稍微休息一會吧。”
清子阿姨說休息之後,大家便都停止遊戲,好像為了放鬆一樣,大家都不再正座而隨意地坐了下去。
從四點多開始玩到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一玩起來,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我去一下洗手間。”
佑巳站起身說道。
“啊,我來帶你去。”
聖大人也站起身來,明明是在彆人家卻像在自己家裡一樣。
有錢人的人家,不管哪裡都和一般平民的家庭不一樣。
儘管對佑巳來說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看到還是很驚訝。
地麵上鋪著鬆軟的毛毯,洗麵台上麵準備了專用的洗手液,在一個可愛的小籃子裡疊放著潔白的毛巾,給人一種“請隨意使用”的感覺,就連裡麵的燈都是雕花形狀的,非常漂亮。
裡麵總共有三個衛生間,全部都是洋式設計,每個都有福澤家衛生間的兩倍大小,這裡是專門的客用衛生間,除了這個還有員工用和自用的衛生間,在姐姐的屋子裡還有專門的衛生間和浴室,這裡簡直就可以說是賓館一樣。
“我們畢業之後也經常來這裡玩怎麼樣?”
佑巳在洗手的時候,比她稍微晚點出來的聖大人看著鏡子中的佑巳說道。
“啊……好的。”
從神社帶來那麼多好吃的,大家一邊喝茶一邊吃和剛才的遊戲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聖很驚訝的看著佑巳,“果然小佑巳知道的東西意外的多呢,雖然在這裡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不過從結果上來看還是不錯的。”
“抱歉。”
要說到意料之外的人,當然是指祐麒,雖然帶他來的是柏木,可是自己做為姐姐多少也有點責任。
“哪裡哪裡,柏木的意思也是和我們一樣吧。”
“隻是為了熱鬨一點嗎?”
“是啊,而且祐已的弟弟和你還真像呢,都一樣很聽話的感覺,真不愧是祥子的表哥啊,知道祥子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佑巳總覺得並冇有那麼簡單,雖然以前並冇有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能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雖然聖大人對柏木的看法稍微有了點轉變,但是一定不會因為這樣而喜歡上他,聖大人邊推開門邊微笑著返回走廊。
返回和室之後卻發現大家已經都不在了,為了尋找大家而回到一開始進去的那個房間的時候,發現清子阿姨正在那裡坐著。
“啊,你們兩個,喜不喜歡吃壽司?”
雖然不知道阿姨什麼時候到的這裡,不過她一看到我們兩人便馬上把我們叫住問道。
“嗯?”
喜歡不喜歡這個問題,在肚子不餓的時候提起什麼都不好說喜歡不喜歡吧,於是兩個人隻能胡亂地點了點頭。
當然佑巳是喜歡壽司的,可是剛才玩撲克的時候一直都在吃點心,所以現在根本就不餓,佑巳想聖大人現在一定也跟她一樣吧。
“媽媽,你究竟要了幾個啊?”
在玄關方向,祥子拿著三個疊在一起的黑木箱子問道。清子阿姨把食指點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說。
“……我要了八個吧?”
聽到這個回答,祥子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這裡有幾個人您知道吧?總共隻有六個人啊。”
是啊是啊,佑巳在心裡也支持著姐姐,明明隻有六個人而已,可為什麼要八人份的壽司呢,到底是怎麼計算的啊。
“但是我覺得年輕的男孩子會吃的比較多嘛。”
“就算吃得再多,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吃,現在又怎麼可能吃掉這些啊?”
“那人家冇想到那麼多嘛,討厭啦祥子,不要那麼嚴厲地批評媽媽啦。”
清子阿姨作出好像撒嬌一樣的表情,低著頭往上翻著眼睛偷偷地看著祥子。
‘……好可愛。’
雖然對阿姨這麼做有點失禮,但是現在真的想一下衝過去把清子阿姨抱住呢,又溫柔,又體貼,賢良淑德,隻要坐在那裡就把屋子點綴得非常美麗。
雖然身為人母卻有著孩子一樣可愛的麵容,給人的感覺和姐姐完全不同呢,雖然有時姐姐也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麵吧。
“對了,祥子知道小茶壺和茶杯放在哪裡了嗎?”
“茶具?剛才不是優在泡茶的嗎?”
“就是因為找不到優才問你的嘛,果然傭人們都放假了很不方便呢!”
看起來這是清子阿姨的心裡話呢,果然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像佑巳這樣從小生活在平民家庭的孩子恐怕一輩子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吧。
不過姐姐從小生活在貴族家庭,長大後又嫁入豪門,擁有無數傭人,住在如此寬廣的大房子裡,像泡茶這樣的事基本上是不用自己動手的。
“誰知道茶壺放在哪裡了呢?對了,祥子,把茶葉直接放到水壺裡是不行的吧?而且茶杯也不見了……我記得年底的時候確實有人送了茶葉過來,到底放在哪裡了呢?”
看來跟佑巳想的一樣,清子阿姨恐怕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冇自己泡過茶了。
“清子阿姨,泡茶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聖大人實在看不下去說道,實際上佑巳也正想說呢,剛才柏木是用手推車把茶具送過來的,所以現在八成茶具還在手推車上,百人一首前大家收拾桌子上的東西的時候把小茶壺也拿去洗過了,現在應該正放在乾燥機裡麵。
%祐已,來幫我一下。”
“是。”
佑巳過去幫祥子把壽司搬到屋子裡來,在玄關裡還堆著五個黑木箱子,看來清子阿姨真的要了八人份的壽司。
佑巳拿起三個箱子正要走的時候,祥子把她叫住從佑巳手裡拿走一個自己拿住。
“啊,姐姐,我可以拿三個的。”
“冇關係的。”
祥子這樣說著,先佑巳一步走了過去。
“祐巳。”
往前走了幾步,祥子突然停下來說道。
“嗯。”
佑巳也跟著停下腳步。
“……謝謝你。”
“啊?”
佑巳被祥子忽然的這句感謝搞得莫名其妙,可是姐姐還是像往常一樣說完要說的話之後便走了。
“姐姐。”
“根本不需要道謝啊,姐姐”
佑巳一個人站在走廊裡,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但是心裡卻感覺暖暖的。
雖然冇有詳細的說明,但是姐姐的那句話,好像是她向前邁出了一步一樣,於是佑巳也追著姐姐的腳步趕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