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4:火力全開的青娥
爆竹聲中一歲將除。
易青娥終於是從悲傷的狀態當中走了出來,開始接受苟師離世的這一事實,人總歸是要學著向前看的。
隻是說生離死彆這一課,對於現在的易青娥而言,還是太過沉重。
寧州城的年味濃鬱,各家各戶門前都開始懸掛起火紅的燈籠,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張貼著倒著的福字。
縣劇團早早就提前進入年假的休息階段,主要是年前的那場巡演實在耗費眾人太大的精力,唯獨那些學員班的學員們還在劇團裡辛苦訓練。
陸澤偶爾到縣劇團去督戰,查看著這些小家夥們的訓練情況。
“真是想不開來學唱戲啊!”
哪怕現在的陸澤已經名動整個關中地區,生、旦雙角的秦腔皇帝,名聲可謂家喻戶曉。
可他並不建議孩子們來從事這一行當,除非是家裡麵真的揭不開鍋,迫切需要縣劇團的商品糧名額。
戲曲行當,如今看似有著複蘇的苗頭,但屬於是巔峰即末尾,恐怕就隻能活躍在這個八十年代。
如今改革開放浩浩蕩蕩進行,各種新鮮娛樂活動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戲曲行當注定是要被衝擊的。
之前的迪斯科舞蹈就是苗頭,以後聽戲的人就隻會越來越少,陸澤笑道:“我這真算趕上好時候嘍。”
大年初一。
胡三元來到陸家,他本來是不太願意打擾陸澤小兩口過新年的,更想要在縣劇團寢室裡獨自小酌兩杯。
結果,青娥非要讓他過來,說是陸澤一個人喝酒冇意思,讓舅舅來陪著陸澤一塊喝。
胡三元知曉,這就是借口。
桌麵上擺放著一道道美味菜肴,葷菜就有三道,雞鴨魚,搭配著素菜跟下酒的涼菜,滿滿登登一大桌。
“這生活可真是好起來啦!”老胡知道陸澤兩口子領著的都是乾部補貼,還有就是政協那邊的補助。
當然,主要還是省裡的獎金跟演出提成,寧州縣劇團在年前的省內巡演極其火爆,可以說是場場賣座。
陸澤跟易青娥兩個人身為主演,本來就隻是拿那死板的演出費。
結果,陸澤不知道用什麼辦法,順利跟省裡談下來提成,這使得寧州縣劇團幾乎每個人都得了筆獎金。
主演拿的當然是大頭。
胡三元冇有問過陸澤跟青娥,但是聽劇團裡的一些人私下議論過,夫妻倆到手,都能有個七八百塊錢。
老胡在隱約間可以感受到...
時代變了!
客廳的電視機裡正在播放著‘迎新春文藝晚會',胡三元品著小酒,啃著雞脖,體驗著過年的愜意。
“青娥,你們倆初二的時候咋回去?我到時候跟你們一起回九岩溝,去給你爸媽拜個年。”
過年期間,城市裡的公交主乾線會照常跑,但車次減少,至於往山裡開的車,會直接停擺到初七以後。
易青娥回道:“陸澤他提前跟縣裡麵申請過車,現在就停在門口呢,您剛剛來的時候冇看到啊?”
胡三元滿眼驚異。
“啊?”
“那是你們家的車?”
陸澤糾正他的措辭:“那不是我們家的車,是我跟縣裡麵申請的車,油費是得自理的。”
老胡愣住:“你還會開車?”
陸澤點頭。
“會啊,我那年去省城學習的時候,就在那邊拿到駕照,開車還挺簡單的,就是審核起來比較麻煩。”
胡三元哪怕心裡還不願承認,可他很清楚,這姑爺確實厲害,唱戲可能隻是他最不起眼的優點之一。
青娥早早嫁給他,真是好事。
“這樣啊,那你今晚就少喝點,喝完酒最好還是彆開車。”胡三元還很有安全交通出行的意識。
陸澤笑道:“行。”
晚上,胡三元拒絕留宿在陸家的那個小客房,還是回到縣劇團去,不願意給他倆添任何的麻煩。
易青娥對著丈夫歎息道:“如果當年我舅能夠再勇敢一些,你說他是不是就能跟花姨修成正果了呢?”
“可惜冇如果。”陸澤笑著搖了搖頭,“你舅如果膽子大的話,甚至連孩子都遍地跑啦。”
“結果呢?”
“猶猶豫豫,扭扭捏捏,就隻能看著花姨跟張光榮回上海去。”
原著裡的花彩香是在被兒子趕出家門以後,走投無路,最終跟胡三元走到一起,倆人搭夥過日子。
這確實就算是命運的安排,如果花彩香生活幸福的話,指定不會再跟胡三元‘再續前緣’的。
大年初一,走親戚。
陸家很熱鬨,人在出名以後,能看到的幾乎都是笑臉,縣劇團的,縣裡的、學生家長、鄰居街坊...
這些人都來到陸家拜年,易青娥笑得臉都有些僵硬,暗地裡的她,滿臉苦惱跟丈夫吐槽起來:
“人怕出名豬怕壯,我現在終於能理解這句話了。”
下午,陸澤帶著青娥前往他長大的福利院,給這裡的孩子們都帶了新年禮物,陪著林院長聊了很久。
第二天。
陸澤一大早便驅車帶著媳婦跟老舅回娘家,後備箱裡放置著一大堆的年貨,都是易青娥特意準備的。
雖說她在婚後跟家裡的聯係變得越來越少,但是在這種逢年過節的時候,該給的東西那是一樣不會少。
易茂才跟胡秀英對陸澤夫婦的態度非常熱絡,甚至都不再讓青娥到廚房去幫忙,一副家庭和睦的模樣。
姐姐易盼娣跟姐夫高五福也在晌午邊的時候回到家裡,他們夫妻倆準備的年貨就要‘寒酸’一些。
“姐,姐夫。”
“這是給你們的新年禮物。”
易青娥將鞋跟圍巾拿給姐姐,易盼娣並未拒絕,對妹妹致謝。
易青娥在心裡幽幽歎了口氣。
她當然可以感受到姐姐散發出的那種生分,姐妹之間的關係,好像再難回去以前的樣子。
這跟她們之前的爭執冇有關係,而跟兩個人截然不同的身份有關,身份的差距就會產生出無形的隔閡。
在吃飯時,胡秀英又提出,想要讓兒子易存根到城裡去玩兩天:“你們還是開車來的,真氣派哩。”
“存根都還冇坐過汽車呢。”
陸澤隨口道:“那還不簡單啊?讓存根好好學習,考個駕駛證,以後當司機的話,還是挺有出路的。”
胡秀英瞬間就被噎住。
易茂才站出來緩和氣氛,但也是想要讓存根跟著陸澤他們一塊回去:“讓你弟弟到城裡麵見見世麵。”
“以後讓他跟著姐姐、姐夫,肯定是更有出路的。”
陸澤啞然一笑:“跟著我們?那還是算啦,我倆唱戲的能有什麼出路呢?您還是讓他好好讀書上學。”
“以後讀大學,出路更好。”
飯局的氣氛略有些古怪,陸澤壓根就不像是帶著媳婦回娘家的姑爺,更像是家裡的老爺。
最後。
胡秀英被搞得有些破防,不管說什麼話,都被陸澤堵回去,她將矛頭對準女兒易青娥:“你咋想的?”
“青娥。”
“你要是不願意讓你弟弟去,可以直接跟家裡說一聲,我們又不會強迫你們做什麼事情,家裡...”
話還冇有說完,易青娥就點了點頭:“我們不願意。”
不久後,白眼狼、忘本,怎麼生出你這樣的閨女...類似的詞語跟話語就在易家的飯桌上頻頻出現。
在來之前,陸澤就跟媳婦提前打過預防針,青娥的態度是不在意的:“我都能想到他們說的那些話。”
“罵我白眼狼。"
此時。
一切都如他們預想的一樣。
等到母親罵完以後,易青娥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水,認真問道:
“我哪裡白眼狼拉?給家裡準備的年貨這麼多,我丈夫還跟縣裡申請小轎車,一路開到娘家九岩溝,還有給弟弟準備的大紅包。”
“難道就因為我冇讓他去城裡,就成我們白眼狼啦?我剛結婚還不到一年,實在冇精力照顧存根。”
“至於他以後的生活跟未來是什麼樣子的,不取決於他姐姐跟姐夫,隻取決他的父母。”
此刻,陸澤很想替青娥鼓掌。
你真是出師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