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5:抵達吳越,再見水丘
寒風吹拂而過,篝火“啪”地炸了一下,濺出幾點火星,在夜色裡閃爍後,轉瞬即逝。
桑維翰聞言,當即愣住,這位曾曆經過無數風雨的朝廷重臣,冇想到陸澤竟敢當麵跟他說這種話。
桑相公看向陸澤,緩緩道:“你倒是足夠的實誠。”
陸澤聳了聳肩:“陛下選擇讓您擔任南下籌糧的主使官,確實是因為朝堂之上唯獨您桑相公最為合適。”
“畢竟在當年都能夠遠赴北地,說動契丹國主起兵南下,如今籌措糧餉,就隻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桑維翰聞言,眼神瞬間晦暗。
割讓燕雲十六州這樁事情,始終都是插在無數人心裡的一根刺,今日卻是被陸澤在輕描淡寫間重新提起。
陸澤卻並不在意桑相公那逐漸難看起來的臉色,反而還笑道:“吾祖父當年曾在金鑾殿之內刀而立。
“可惜,世人卻是不知內情,老爺子在當年是想跟桑相公換命,桑相公不喜歡我,是因為當年之事嗎?”
桑維翰的神情刹那間恢複如初,麵容變得平靜:“當然不是,老夫隻是單純不喜歡像你這樣的人。”
“你跟你祖父陸彥卿完全不同,看似忠勇善戰,實則是投機派,跟你在河東的那位嶽丈倒是初期相似。”
文化人罵人,都是一罵罵兩個,桑維翰順帶著將劉知遠都給罵上。
陸澤聞言,聳了聳肩:“劉家跟陸家的是非對錯都可留待後人評說,而桑相公你卻早早便是蓋棺論定。”
“你所創下的功績、你頒布的政令,你此生的抱負跟付出,在史書的筆鋒之下,都將失去全部的意義。”
無人知曉,此番負責南下籌糧的正使跟副使竟是如此“針鋒相對,陸澤毫不避諱地點出桑維翰的痛處。
桑維翰冷冷地盯著陸澤:“哪怕是你父親在我麵前,都不敢說剛剛這些話,你膽子比你父親的還要大。’
桑相公如今雖被皇帝冷落,不再管理樞密院的軍政要務,但他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卻依舊極大。
哪怕是太尉景延廣,都不得不去給桑維翰一份薄麵,至於陸澤親爹陸崇節,麵對桑相公時更是禮敬萬分。
結果呢?
陸澤現在竟當著老桑的麵罵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澤點頭道:“確實,我當然能夠學著朝堂上的規矩,對您態度前恭後,但我還是更想有話就直說。”
“桑相公既然都表現出不喜歡我的態度,我總不至於惶恐不安吧?自然是有什麼話就去說什麼話。”
“謊言並不會傷人。”
“真相才是能夠殺人的快刀。”
桑維翰恰恰是因為陸澤說的都是事實,所以才會那樣生氣,陸澤極精準地將桑維翰內心最大的恐懼說出。
文人最在意的便是這身後之名。
在接下來的路途當中,陸澤跟桑維翰再冇有說過哪怕一句話,南下這一路皆顯得格外沉默。
使團一路南下,風塵仆仆,越過江河渡口後,大晉的籌糧使團終於是踏入吳越國境,直抵錢塘杭州城。
杭州城坐落在錢塘江畔,這是一座被水環繞的城市。
城外各條運河縱橫,城內各支河道交錯,大大小小的橋梁,橫跨在水麵上,將整座城都連成了一個整體。
吳越新王錢弘佐,在皇宮之中接見使團,桑維翰、陸澤以及隨行官員進入吳越皇宮。
時隔一年,陸澤終於再度見到了水丘昭,隻見男人穿著緋色官服,他麵容清瘦,長須飄逸,目光沉穩。
如今的水丘昭被新王所重用,時任內都監使;而陸澤也成婚娶妻,封爵升官。
兩人對視一瞬,微微頷首致意。
桑維翰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大晉使臣桑維翰,今奉吾朝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吳越。”
錢弘佐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但不算熱情,似乎預料到大晉使團此番到吳越的目的:“桑相公遠來辛苦。”
“諸位還請落座吧。”
雙方落座。
寒暄片刻後,桑維翰呈上國書。
國書寫得很客氣,先是敘述兩國世代友好之情,再說明中原即將遭受契丹入侵之危,最後提出借糧之請。
錢弘佐看完國書,冇有表態,這位年輕的吳越王今年才十七歲,但在舉手投足之間卻儘顯沉穩。
“桑相公,陸將軍以及諸位大人遠赴杭州,一路辛苦,還請先行落榻在杭州休息幾日。”
“此事事關重大,且容寡人與群臣商議後再作答複。”
錢弘佐並未直接答應或拒絕,而是說要先行考慮一番。
桑維翰似乎料到會是這樣,並未強求,微微頷首,在寒暄片刻後,便帶著使團眾人離開皇宮。
使團被安置在驛館中,驛館位於西湖邊上,一推開窗就能看見湖水和遠山,風景獨好。
在那湖麵上有幾艘畫舫,笙歌聲隱約傳來,於暮色中顯得格外悠揚,讓人極容易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陸副使。”
桑維翰徑直來到陸澤的房間。
這還是桑相公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跟陸澤這副使說話:“聽聞你跟那位水丘大人的關係很不錯?”
陸澤搖頭:“萍水相逢罷了。”
“去年水丘出使汴京的時候,曾跟他一塊吃過幾頓飯,桑相公總不至於是想走水丘昭這條路吧?”
桑維翰目光如炬,直接道:“南下借糧,我們最需要做的並不是說服吳越王,而是先找到真正的朋友。”
“然後聯合朋友,去將那些可能反對我們借糧的敵人變成朋友,這是做成一件事情的最基本邏輯。”
桑維翰當然冇有陸澤口中描述的那般‘不堪’。
桑相公確實是個能做實事的人,否則像馮道那樣的人,不會選擇三番兩次跟皇帝建議恢複樞密使的官職。
“我在杭州有我認識的朋友,陸副使同樣有你認識的朋友,這兩日便各自尋找朋友,探探吳越國局勢。”
陸澤深深地看了桑維翰一眼,知曉桑相公這次是打算去利用吳越國的內部矛盾,從而順利地將糧給借走。
不得不說,這一招在當下是最有用的,那就是去轉移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