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4:下江南
時間悄然間便來到九月末。
秋意漸濃。
朝堂之上,氣氛變得緊張,大晉朝野皆知,戰爭很快就要開始,那無形的陰影似乎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皇帝石重貴端坐在禦書房的禦座之上,在其麵前的案牘之上,擺放著厚厚一遝的奏報。
皇帝陛下一份接著一份的看,那眉頭卻是越皺越緊,直到將最後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
“各州府如今都在跟朕哭窮。”石重貴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煩躁,“糧草!糧草!還是冇有充足的糧草!”
“朕如今有十萬橫磨大劍,卻冇有糧食去喂飽這些劍。”
禦書房內的這些大臣們皆麵麵相覷,卻無人敢去接話。
中原之地,曆經數代戰亂,府庫早便空虛,境內糧田歉收,各地糧倉早已見底,能自給自足都頗為不易。
像是那關中的涇原之地,天公今年不作美,旱地千裡,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便設春磨砦,以百姓充軍糧。
至於其他州府,雖不像張彥澤如此瘋狂,可是人在真正餓急眼以後,像易子而食的情況,同樣不在少數。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一頓糧也能使得精銳部隊癱瘓。
戰力再強大的軍隊,如果冇有充足的後勤供應作為保障的話,都難以在烽火狼煙的廝殺當中戰至最後。
大晉朝軍隊的戰力,相較於北地契丹人精銳騎兵,本就處於劣勢,如今大風朝堂甚至都拿不出軍餉保障。
這是石重貴絕對不能接受的,畢竟他直接將前來商談的大晉使者都給趕回,甚至還默許景延廣撂下狠話。
禦書房內,安靜地落針可聞,景延廣站在隊列最前方,這位皇帝的近臣在此刻顯得格外沉默。
景太尉決心主戰,卻壓根就不通曉籌糧理政之法。
這場小朝會,很快就宣告結束。
石重貴隻留下了馮道、景延廣和桑維翰。這是數月以來,他們三個人第一次同時出現在皇帝的禦書房裡。
皇帝陛下開門見山,冇有去繞彎子:“唯有遣使南下,前往富庶江南諸國借糧籌餉,方能解燃眉之急。”
江南之地,吳越國富庶,閩地糧豐,荊南之地安穩,皆是糧草充盈之所,乃是眼下籌糧的唯一出路。
隻是南下出使事關重大,既要穩住諸國藩鎮之心,又要順利地將糧食給籌措到手裡,尋常朝臣難堪重任。
景延廣依舊不語。
馮道相公眯著眼睛,絲毫冇有發表意見的想法。
唯獨桑維翰開口,直接詢問道:“不知陛下想要何種籌糧之法?是借糧還是買糧?亦或者其他的法子?”
桑維翰點破問題關鍵,那就是如今的朝廷除卻冇有糧食之外,國庫裡同樣是極其空虛。
簡而言之,朝廷冇錢。
石貴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將辦法告知:“不是借,也不是買,而是雙方之間的互惠互利。”
“唇亡齒寒的道理,吳越國王、王那些人都很清楚,冇有我大晉朝占據中原之地,江南焉能得安寧?”
“待王師北定之日,這些軍餉錢糧自然能夠數倍,數十倍地返還!”
桑維翰站了出來:“臣願往。”
石重貴看著他,目光複雜,他對桑維翰的感情很矛盾,他並不喜歡桑維翰,但不得不承認此人確實有才。
“桑相公的身體可能撐得住?”石重貴問道。
“臣雖年邁,尚能騎馬。”桑維翰的聲音不大,但足夠的穩。
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那朕再給你派個副使。”
說罷,石重貴抬眼看向站在殿末的陸澤:“陸澤,你不日後跟隨桑相公一道前往江南之地,籌措糧餉。”
陸澤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臣遵旨!”
桑維翰眼皮子微抬,目光從陸澤身上掃視而過,眼底異色轉瞬而逝。
當劉竹篁知曉夫君即將南下的時候,心中竟是頗有些不舍,兩人自成婚後,便如膠似漆地長久待在一起。
劉竹篁不受控製地徹底愛上夫君陸澤,將心神情意都牽繞在陸澤的身上,如此熾烈愛意令她都始料未及。
“去多久?”她抿著嘴問道。
陸澤搖了搖頭:“還不確定,肯定是得把差事給辦完以後再回來。”
“陛下雖然冇說明具體的數額,但我猜測,應該不會少於八十萬石,這次大戰至關重要,絕不容有失。
“在臘月之前應該是能回來。”
這天晚上,劉竹篁顯得是極其溫柔,親自服侍夫君沐浴,兩人久違地纏綿至深夜,低聲交談後沉沉睡去。
劉竹如黏人的小貓一樣,直到日上三竿都伏在陸澤的懷裡,婚前的她注定不會想到婚後竟會變成這樣。
“早點回家。”她貼著陸澤的側臉,嘴裡喃喃著道。
九月的最後一天,使團從汴京出發。桑維翰為主使,陸澤為副使,隨行官員二十餘人,禁軍護衛三百人。
使團攜帶皇帝的親筆國書,以及如山嶽重的任務南下江南之地,要去籌措最要緊的軍糧。
南下路線早就被規劃好,先入吳越國都杭州,再赴閩國,途經荊南,依次去遊說各方節度使,藩王。
桑維翰穿著半舊的官服,卻並未坐上叔父馬車,而是騎著匹老馬,乍一看倒是像個走南闖北的老商人。
陸澤同樣騎著馬。
趙匡胤這次倒是冇有跟來,他被留在汴京當值。
昨日跟陸澤喝了頓酒,小趙還拍著胸脯說:“陸兄你就放心去吧,禁軍我給你看著,嫂子我給你護著。
陸澤嗬嗬笑道:“大可不必!”
使團很快出發,速度倒不快,慢悠悠地南下,而主使桑維翰在這一路上都顯得格外沉默。
陸澤並未與主使桑相公多交談。
直到某天入夜,陸澤坐在篝火旁的時候,桑維翰走了過來,入夜的火光在他的臉上跳躍,明暗不斷交替。
桑維翰看著陸澤,他緩緩開口:“我從來都不喜歡你這樣的人,以前是這樣,以後還是這樣。”
陸澤忍俊不禁:“桑相公這話倒是有意思,您既不是官家,又不是我家內人,我要你來喜歡做什麼呢?”
“很巧。”
“我也不喜歡你這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