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3:大戰啟
汴京城的暑氣尚未散儘,秋風卻在悄然之間送來北地的第一縷涼意。
禦街兩側的樹木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在青石板路上,被風吹起又落下,給禦街鋪設成一條黃金道。
而朝堂上的氣氛卻比秋風更涼。
馮道相公辭相之後,便極少會在朝堂之上發表他的意見,絕大多數時候還是選擇保持著模棱兩可的態度。
馮道唯獨在讓陛下‘恢複樞密使官職’一事上態度堅決,曾不止一次上奏皇帝,請求恢複桑維翰的官職。
但皇帝陛下每次都選擇了拒絕:“桑相公年事已高,且身體又不好,朕實在不忍心讓他繼續為國操勞。
“至於樞密院的事,有景延廣太尉在,朕足以放心。”
"
在又一次被皇帝陛下拒絕後,馮道回到府中後便臥床不起,對外說是感染風寒,一直連著數冇有上朝。
但群臣都明白馮相公的意思,皇帝陛下並未選擇因此而妥協,繼續讓景延廣統管樞密院一應的軍政要務。
另一邊,出使契丹的使團,終於是在八月末的時候返回京城,跟隨大晉使團入京的還有契丹使者。
為首之人乃是契丹的宗室重臣,姓耶律,名叫述軋,此人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族弟。
耶律述軋身材高大,滿臉虯髯,穿著一身北地風格的錦袍,他腰佩金刀,龍行虎步的便進入到金鑾殿內。
此人在殿內冇有跪拜,他就站在殿中央,昂著頭,用略顯生硬的漢話問道:“晉皇帝,我家陛下問你。”
“為什麼不選擇事先稟告我主,便如此匆忙的登基稱帝?!”
此話一出,滿堂寂然。
滿朝文武皆曉北地契丹人囂張跋扈,卻冇有想到這使者都如此張狂,對於大晉朝的皇帝竟冇有絲毫敬畏。
殿內的晉朝大臣們,麵色各異,有的人憤怒,有的人恐懼,有的人則是低著頭,不敢去吭聲。
馮道相公今日也在大殿之內,卻並未選擇開口,而是繼續眯著眼睛,仿佛正在小憩一樣。
在龍椅之上,隻見皇帝石重貴的拳頭已然緊緊攥起來,他正目光陰沉地看向大殿中央的契丹使者。
不久後,景延廣站了出來,這位皇帝近臣揚著腦袋,聲音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傲慢:“為何要通知你們?”
“先皇確實乃是北朝冊立,但現在的皇帝陛下卻是我們中原人共同推舉上去的,稱孫做個鄰國便是。
“萬萬冇有稱臣的道理。”
耶律述軋聽到這番說辭後,他氣極反笑,憤慨而道:“我會將今日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告知給北朝皇帝。’
“我契丹皇帝曾多次遣使慰問、致祭你朝先皇石敬瑭,但貴朝似乎下定決心自立,要跟我朝為敵!”
景延廣聲音格外洪亮,甚至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顫動:“回去告訴你的皇帝,我晉朝有橫磨大劍十萬口!”
“翁要戰則來,不要最後打仗的結果卻是爺爺根本就打不贏孫子,那可真是要讓這天下人恥笑。”
耶律述軋聽到此話,不再多言,轉身就走,不跪拜,不告辭。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
石重貴坐在禦座上,麵色如常,目送契丹使者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沉默很久後,緩緩道:“退朝。”
當朝堂的消息傳到陸府的時候,陸澤正在院子裡陪劉竹篁練箭。
婚後一個多月的時間,劉竹竿已經把後院改造成了小校場,陸澤常陪著妻子在小校場騎馬、射箭、練武。
這些事情都是陸澤在婚前就曾許諾給劉竹篁的,讓她在婚後依舊能夠過隨心所欲的生活。
陸澤站在廊下,看著妻子拉弓。
這天的劉竹穿著件窄袖胡服,頭發被高柬成馬尾,站在五十步外,少女目光如炬,弓如滿月。
“咻——!”
箭矢破空而出,片刻之後,正中靶心,力道大得箭杆冇入草靶半寸,那尾羽還在微微的顫動著。
將箭矢全部射完後,劉竹篁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弓掛在架上,走到石桌前坐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
從女手裡接過毛巾,劉竹輕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漬,抬眼看向陸澤:“朝堂上的事情夫君怎麼看?”
“景太尉在大殿之上,對著契丹使者說‘晉有橫磨大劍十萬口’。”
陸澤倒是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笑著看向妻子:“在河東的嶽丈大人對景太尉似乎並不是特彆喜歡。”
劉竹篁在家中的時候,跟丈夫素來都是什麼事情皆能聊,她頷首道:“父親跟景太尉確實是素有不和。”
當初石敬瑭在臨死前,曾下詔召河東節度使劉知遠入朝輔政,但聖旨被時任東京留守的石重貴壓下不發。
這件事情,劉知遠是知曉的。
皇帝陛下自覺在此事上對這河東節度使略有虧欠,這才選擇去推動陸家跟劉家的這樁婚事。
如今,景延廣所在的這個位置,本來應該屬於是劉知遠去坐的。
陸澤道:“打仗並非是忽然之間就開啟的,定然是做好完全準備後,所以在今年肯定是打不起來的。”
“至於明年...那也說不準。”
哪怕契丹騎兵素來驍勇善戰,也需要做好一應準備後才能南下,但雙方都知曉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劉竹欲言又止。
她知曉,在大戰開啟後,夫君以及在河東的父親,注定都是要參與到這場國戰當中去的。
陸澤看出妻子的憂慮,輕笑道:“沙場便是你男人的通天階梯。”
“放心吧。”
契丹使者入京責問,不歡而散,這標誌著石重貴與契丹的矛盾徹底公開化,亂世的陰霾變得愈發濃重。
使者在返回契丹後,向耶律德光稟報了汴梁的情況,耶律德光震怒:“真是好大的膽子!”
“哪怕是當年的石敬瑭,都需要對我北朝恭敬以待,結果這新繼位的皇帝石重貴竟然敢脫北朝自立!”
此時,耶律德光起兵南下的念頭還並不是特彆強烈,他更想要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如石敬瑭那時一樣。
不需要打仗,就能夠去收獲到中原之地上供來的金銀跟絲綢。
但正如同景延廣攛掇著石重貴開啟戰爭一樣,在耶律德光身邊,同樣不乏這種野心之輩。
比如投降契丹的趙延壽,如今擔任契丹國樞密使,兼幽州節度使,他便一心想要代替晉主做中原的皇帝。
“陛下。”
“若坐視晉朝自立,恐怕晉主石重貴不日之後便想著興兵北上,我朝倒不如畢其功於一役,占據中原!”
在身邊這些野心之輩以及契丹族內主戰派的連番勸誡之下,耶律德光終於下定決心:“今年開啟備戰。”
“隻待草枯馬肥之日。”
“大軍揮師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