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8:老一輩的話得聽
五月中旬,使團離開太原,隊伍沿著來時的路向南行進,蕭瑟山嶺被盎然綠景所替代,空氣裡彌漫暖意。
過黃河時,積冰完全化儘,渾濁的河水奔湧向東,帶著黃土高原的泥沙,像是大地的血液在血管裡奔流。
河東越來越遠。
趙匡胤站在陸澤身旁,感慨道:“河東之地確實是人才輩出,最可怕的是這些人對劉令公皆忠心耿耿。”
“這樣強大的凝聚力,才是最可怕的,像張彥澤那種節度使,給人家劉令公去提鞋都不配啊。”
陸澤自然明白趙匡胤的意思。
如果劉知遠決心要反叛的話,那這河東節度使帶來的威脅,就遠遠不是安重榮跟安從進那些人能比擬的。
而如今中原局勢在悄然之間發生著變化,新帝石重貴繼位以後,對於契丹人的態度發生著明顯改變。
雙方之間的大戰絕對不可避免。
使團回到汴京時已是五月末,京城之內草長鶯飛、花團錦簇,都要步入到初夏時節。
陸澤跟趙匡胤都敏銳地注意到,在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要少,那些巡邏的兵士倒是隨處可見。
小趙策馬靠近陸澤,壓低聲音:“陸兄,這是啥情況?咱們走了一個多月,怎麼京城跟換了個天似的?”
陸澤心裡了然,應該是馮道辭去相位的消息在汴京城傳開,皇帝石重貴下定決心,對契丹隻稱孫不稱臣。
他並冇有回家,而是要先入宮麵聖,陸澤身為正使,要將使團這次前往河東的一應過程告知給皇帝。
皇帝陛下狀態並不算好,似乎受到馮道辭相的影響,朝堂上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是讓年輕的皇帝格外頭疼。
所幸陸澤回京,帶來了好消息。
“臣陸澤拜見陛下。”
“此番臣率使團前往河東,不辱使命,一應流程進展順利,河東節度使劉知遠...”
陸澤將太原之行的經過簡要稟報上去,從使團抵達、下聘納采,到劉知遠的態度,以及諸多細枝末節。
聽著陸澤的奏報,皇帝臉上那緊繃著的神情漸漸鬆緩開來,石重貴頷首道:“朕這門親事撮合得不錯!”
皇帝在意馮道跟桑維翰這些大臣們的看法,但更在意的還是朝廷在河北以及河東之地的布局。
隻要姑父杜重威以及河東劉知遠那邊冇有問題,那石重貴就有信心,自負能夠跟北邊的契丹人較量一番。
“陸卿辛苦。”
“快快回府歇息去吧,待三書六聘過後,便正式去迎娶劉家姑娘。”
陸澤躬身告退:“謝陛下!”
吳越國,杭州。
水丘昭券就站在錢塘江邊的城樓上,遙遙地望著遠處的江麵。
江水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江水之上帆影點點,商船往來,這是吳越國的命脈,同時也是軟肋所在。
“哎。”
在水丘昭對麵坐著的人,乃是他的至交好友沈從雲,卻並未於吳越國朝堂任職,而是擔任商會的會長。
“水丘何故歎息?”
沈從雲替水丘昭斟茶:“新王即位已有數月,朝局漸漸穩定下來,胡進思、程昭悅等老臣各司其職。”
“水丘你更是被任命為知樞密院事,掌管著吳越軍政要務。”
“莫非還是在擔憂中原戰局?”
水丘昭頷首,道:“是啊。”
“當初我在汴京城的時候,曾有位年輕人告訴我,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沈從雲麵露驚異:“莫非就是那位陣斬安從進的陸都虞候?在前些日子,京城那邊才剛剛傳來消息。”
“官家賜婚。”
“這位都虞候將要跟河東指揮使劉知遠的小女兒成婚,估摸今年夏天還冇有過完,這樁婚事就能成。”
“而且...”
水丘昭知曉好友想說什麼,歎息道:“而且馮令公辭相,連帶著樞密使桑維翰,也被陛下冷落旁置。”
“這是導火索。"
“中原將亂的導火索。”
“若是中原之地亂了起來,那我吳越注定是要被戰火牽連進去。
在晉朝中原統治地區的南麵,除了吳越之外,還有後蜀和南唐等割據政權,這兩國與契丹關係尤其密切。
“水丘的意思是...”
“我吳越之地很可能會被南唐的軍隊攻擊?”
水丘昭點頭。
“遠交近攻,自古皆如此。”
“而我更擔心的還是南唐、後蜀這些小國會選擇跟契丹合作,屆時如果晉朝境內另有節度使反叛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汴京。
陸家,射虎園。
“陛下並不傻。”
“相反,他自幼便在軍營裡磨礪長大,非常清楚戰爭的風險,也知曉如今並不是開啟國戰的最好時機。
“但是陛下為何會執意稱孫不稱臣呢?很簡單,這是政治的訴求。”
"
“先皇石敬瑭是被契丹人所冊封的皇帝,但新帝卻是由群臣們推舉出來的,契丹人並不認可這個皇帝。”
“同樣,在朝廷內部,也有很多人都不認可這位年輕的皇帝。”
房間內,燭火輕輕搖曳。
陸澤跟祖父陸彥卿分析著如今的朝堂局勢,皇帝石重貴執意自立,恰恰是因為契丹人本質上並不認可他。
再去疊加上各方麵的複雜原因,這再度堅定了石重貴自立的決心,他需要用戰爭來真正樹立皇帝的威嚴。
陸彥卿暗暗吃驚,冇有想到孫兒對於朝堂局勢以及政治鬥爭的理解這般深刻,他剛入朝還不到一年時間。
絕大部分人都隻認為年輕的都虞候驍勇善戰,唯有寥寥數人知曉陸澤更是深諳朝堂之道、懂得人心變幻。
“是的。”
“但陛下並不會選擇直接跟契丹開戰,初期肯定是雙方的不斷試探,真正的大戰開啟,至少得在明年。”
“懷幽。”
“接下來的路隻能靠你走,祖父以及家族隻能替你鋪就這樣的路,以後能否締造王圖霸業得看你自己。”
聽著祖父的囑咐,陸澤認真道:“我會做到的。”
“劉家那姑娘怎麼樣?”
“挺不錯的,外冷內熱,看起來颯爽乾練,心思還挺細膩的,長得也挺好看,家裡這親事尋得真不錯。
陸彥卿撫須笑道:“喜歡便好,日後等你有了大出息,女人肯定是得多多益善,家族方能枝繁葉茂。”
陸澤迅速點頭。
老一輩的話,他真得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