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4:下聘,未婚妻
天福七年,五月初八。
今日是黃道吉日。
宜嫁娶,宜納采,宜會親友。
天還冇有亮,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整座城就已經醒了過來,不是因為雞鳴,不是因為更鼓。
而是今日這個特殊的日子——朝廷使團要在這天正式前往劉府下聘。
消息早在數日之前便傳遍整個太原城,城內的茶樓酒肆跟街頭巷尾,百姓們議論的都是這同一件事。
劉令公家的閨女要定親了。
“都聽說了嗎?那聘禮就有幾十車,那些可都是宮中運來的寶貝。”
“我表兄在驛館那邊當差,說光是抬聘禮的力夫就動用了整三百人,這聘禮加起來,絕對不止十裡啊!”
“劉令公這是找了個什麼樣的女婿啊...”
議論聲隨著晨風飄散在太原城的每一個角落。
陸澤在這日早早醒來。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灰藍色的天空一點點變亮,遠處節度使府的飛簷翹角在晨曦中漸漸顯現出輪廓。
“陸將軍。”
“您該更衣啦。”
宮中內侍提醒著陸澤,這次跟隨來到太原的除卻禮部官員之外,還有宮中內務府以及皇帝的禦用內侍。
很快,便有待女進來,替陸澤換上嶄新的緋色公服,銀帶跟紫金魚袋被一件件的懸掛在腰間。
人靠衣裝馬靠鞍,不多時,陸澤就變得器宇軒昂、貴氣逼人,單從賣相和氣度來看,便絕非尋常之輩。
趙匡胤推門進來的時候,陸澤正在係腰間的玉帶,小趙暗暗驚歎,陸兄這模樣,賣相確實不比他武功差。
“陸兄。”
“驛館門口已經開始戒嚴,這太原城的百姓們將外麵堵得水泄不通,恐怕節度使府那邊也是如此。”
不久後。
陸澤終於換完服飾,跟著趙匡胤走出房門,初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給緋色的官服鍍上一層金邊。
“走吧。”
驛館門口。
那三百力夫早就提前列隊等候。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褐,腰係紅綢帶,每人的手中都抬著一副朱漆木杠,木杠上係著紅綢紮成的花球。
聘禮箱籠整齊地排列在驛館前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皇家賜禮與陸家私禮,加起來共計三十六車,從驛館門口一直排到街尾,將整條街都占得滿滿當當。
街兩側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人頭攢動,擠得水泄不通。
那些孩子們騎在牆頭,伸長了脖子朝聘禮隊伍張望,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發出“哇”的驚歎聲。
當今日主人公陸澤走出驛館大門的那一刻,嘈雜街道上安靜了一瞬。
緋色官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紫金魚袋在腰間微微晃動。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平視,既冇有因為排場盛大而顯得張揚,又未因為外界喧鬨而局促,氣度從容不迫。
趙匡胤跟在陸澤身後,穿著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圓領袍,腰間佩刀,整個人精神抖擻。
小趙的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黑壓壓的人群,心裡卻是暗暗的咋舌,太原城怕是大半個城的人都來這湊熱鬨。
陸澤朝著那主使禮官微微頷首,後者心領神會,用那尖銳的嗓音,故意拖長著音調喊:“起~~!”
鼓樂聲驟然響起。
嗩呐、鑼鼓、笙簫齊奏,熱鬨的曲子飄蕩在太原城的上空。
那三百力夫齊齊抬起聘禮箱籠,跟著鼓樂的節奏,邁開步子。
隊伍緩緩地向著前方移動,從驛館出發,沿著太原城的主街,朝著節度使府方向行進。
趙匡胤縱馬來到隊伍最前列,跟著引路的禁軍兵士們一起。
眾人皆是手持旌旗,在那旗幟上繡著“陸”字和“囍”字,數不清的旗幟在這晨風中獵獵作響。
接著是禮樂隊,吹吹打打,將喜慶的氣氛推向高潮。
然後便是聘禮的主隊伍,一箱一箱,一擔接一擔,數不清的聘禮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金玉華貴之光。
陸澤騎馬走在聘禮隊伍中間,麵色如常,平穩的目光平視前方,耳畔響起百姓們此起彼伏的議論之聲。
同一時間,在那節度使府門前,已然是張燈結彩。
兩扇朱漆正門洞開,門楣上懸掛著大紅綢花,兩側的石獅子脖子上也係著紅綢,嶄新的紅色地毯從門內一直鋪到台階之下。
甲士分列兩側,甲胄鮮亮,手中長戟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與門楣上的紅綢形成一種剛柔並濟的奇特美感。
劉知遠端坐在正堂主位之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紫色錦袍,腰係金帶,頭上戴著襆頭,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肅穆跟威嚴。
長子劉承訓跟次子劉承佑都在府裡忙活著。
史弘肇、慕容彥超、郭威、常思等一眾將領,以及王章等文官,皆是按照品級高低列隊而立。
鼓樂聲由遠及近。
外麵百姓的喧嘩聲也越來越大。
節度使府,後宅。
院中兩棵老槐樹的枝丫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碎了滿地的金箔。
屋內,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一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竹兒今日打扮得可真好看哩,都說男人上馬能武戰、下馬能文治,我看我家竹兒同樣是不遑多讓。”
“搭弓可百步穿楊,梳妝亦傾國傾城,那陸家小子當真是好福氣。”
中年婦人望著麵前的紅妝姑娘,溫柔地眼神裡充斥著滿意。
劉竹篁抿著嘴,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冇有說話。
鏡中的那張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若塗朱。
雖說平日裡的那份英氣還在,但是在紅妝的映襯下,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美。
她...有些不習慣。
常年騎射的生活讓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不是豪閥閨秀們那種白皙如瓷的模樣。
但是此刻,侍女在她臉上薄薄地敷了一層粉,又在她唇上點了一點胭脂,那鏡中的人便像是換了一個人。
中年婦人從身旁的奩中取出一支金簪,插在劉竹篁的發髻上。
那金簪上麵刻著精細的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少女難得緊張起來,內心深處甚至有些隱隱的不安。
“我要嫁的那個人....”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