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1:狠人不止一個
吳越國都城,杭州。
在錢塘江邊的碼頭之上,帆影點點,人聲喧沸,一艘通體由烏木打造而成的官船緩緩靠岸,旗幟高揚。
正是出使中原的吳越使者水丘昭的返程船隻。
水丘昭券身著吳越緋色官服,連日的舟車勞頓使得他臉上疲態儘顯,眉眼之間泛著凝重。
抬眼看向不遠處熟悉的都城,水丘昭目光沉沉,腦海裡浮現著他這次出使汴京時的所見所聞。
諸多事情,皆關乎吳越國安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隨著船隻靠岸停住,水丘昭踩著木板,斂衽下船,步履依舊沉穩。
在岸邊早已有人等候,皆是吳越朝廷重臣與宮中內侍,為首的內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水丘大人!”
“陛下特命奴才前來,迎候大人歸朝,陛下口諭,大人儘可先回府上沐浴更衣,待歇息片刻後再入宮。’
水丘昭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必,直接入宮麵聖便可。”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皇宮。
紫宸殿內。
新的吳越王錢弘佐,端坐在龍椅之上,雖然年紀尚小,可神色沉穩,目光亮如炬,已頗具帝王氣象。
大殿之內,文武群臣分列兩側,鴉雀無聲,皆在等候水丘昭複命。
水丘昭深吸一口氣,隨即便將那份冊封的聖旨拿出來,錢弘佐強行克製著內心的激動,緩緩走下台階。
水丘昭券麵南背北站於丹墀下,以新王錢弘佐為首,殿內諸多大臣胡進思、程昭悅、元德昭陸續跪拜。
眾人聆聽著這份冊封的旨意。
“春和景明,海宇清寧。朕承昊天之命,紹高祖之業,撫臨四海,君臨萬方,惟念諸侯藩屏,社稷安,乃考功績,冊命賢良。’
“吳越之地,襟江帶海,屏蔽東南,自錢氏肇基,世代忠勤,恪奉王命,境內然,民安物阜。”
“錢氏弘佐,乃吳越故王錢元瓘嫡子,幼承庭訓,性資明睿,器宇宏深,英武有謀。”
“今朕躬親冊命,特授錢弘佐領吳越王,賜金印紫綬,冕旒章服,吳越境內軍政、民政、財政大權。”
“望弘佐謹守臣節,恭奉朝廷,忠輔大晉,屏護東南,勿負朕之諄諄重托,以安社稷,以慰民心。”
錢弘佐跪伏在地上。
“臣錢弘佐,奉旨謝恩!”
不久後,水丘昭收起聖旨,站立於新任吳越王的側麵,朗聲開口:“金天子冊製,謹為大王賀!”
眾臣齊聲道:“謹為大王賀!”
隨著旨意下達,新王正式即位,這代表著吳越國進入全新的階段。
水丘昭被皇帝請入禦書房,跟著一塊進來的還有吳越國數位重臣,眾人皆想知曉汴京那邊的情況。
“大戰恐怕很快就要開始!”
水丘昭麵容沉重,他將此番出使汴京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告知給錢弘佐跟在場的重臣們。
那位大晉新帝石重貴年輕氣盛,不甘屈居於契丹之下,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國戰或許即將開啟。
殿下的文武們皆麵露憂色,有大臣沉聲道:“若是中原亂起來,屆時恐會波及我吳越,必須早做防備!”
待這些大事說完以後,錢弘佐看向水丘昭券,問道:“那中原之地,可還有其他值得留意的人或事嗎?”
水丘昭券認真思考。
腦海裡浮現出那道年輕的身影。
“有!”
使團在從汴京離開之後,這一路上都是格外順遂,唯一需要度過的難關是黃河,但在跨河時也冇有波折。
趙匡胤望著黃河盛況,感歎道:“這條河不知養育北方多少百姓,可惜在汛期時會變成條失控的巨龍。”
“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這黃河跟長江才能夠被人力所馴服啊!”
陸澤聽著小趙發自內心的感慨,他略顯詫異,這時候的趙匡胤竟能擁有如此超越戰略的眼光。
陸澤笑道:“你安靜地等著吧,我相信肯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小趙聞言,冇好氣地翻著白眼。
“估摸等到那個時候,我的骨灰都已經散掉了。就是不知道,那時我的墳墓上是鮮花還是狗屎。”
“後人們又該如何去評判我。”
陸澤搖了搖頭:“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趙匡胤在瞬間愣住,小趙喃喃自語著陸澤剛剛這番話,他內心深處的某一根弦被這句話狠狠地觸動。
“哎。”
“論文采之造詣。”
“吾不及陸遠矣!”
陸澤補充道:“相貌亦然!”
待使團終於渡過黃河以後,地勢就開始發生著變化。
平原漸漸收窄,丘陵起伏,山勢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像是大地在緩緩地握緊拳頭。
官道依山勢蜿蜒,時而爬坡,時而下坡,隊伍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但距離河東太原卻是越來越近。
隊伍休整一夜後,繼續出發。
“陸兄。”
“我們不妨猜一猜,你那老丈人的人會在什麼地方準備迎接咱們?總不能是在那太原城外吧?”
趙匡胤嘴裡冇閒,他策馬跟在陸澤身側,嘴裡叼著根草莖,百無聊賴望著遠處的山脊線,開口詢問陸澤。
陸澤如實道:“估摸會很快,我們這次的陣仗如此之大,皇家重禮跟我陸家私禮,加起來分量很足。”
“我猜一猜...等咱們跨過前麵這座山,想來就能看到劉知遠的人。”
趙匡胤滿臉狐疑:“不至於吧?此地距離太原還有挺長的距離。”
事實證明陸澤的猜測完全正確。
當隊伍跨過山頭之後,便遙遙看到前方有煙塵驟起,不遠處有一隊騎兵從官道之上迎麵而來。
趙匡胤對陸澤豎起大拇指。
“牛。”
領頭的人,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將領,他看起來麵容方正,濃眉大眼,穿著身烏黑的鐵甲,腰間橫跨長刀。
在這將領身後,跟著百餘騎兵,他們甲胄齊全,隊列整齊,行進間鴉雀無聲,隻有馬蹄聲如悶雷般滾動。
趙匡胤眼裡滿是驚歎,陸澤同樣抬眼打量著來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這支百人騎兵的隊列紀律、行進節奏、甚至是每個人控馬的方式,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老練。
“末將史弘肇,奉令公之命,前來迎接朝廷使團。”
“敢問哪位是陸澤將軍?”
陸澤策馬上前。
史弘肇。
這個名字,陸澤並不陌生,此人乃是劉知遠帳下數一數二的猛將,史書上說他“沈毅寡言,驍勇善戰”。
“有勞史將軍遠迎。”
兩邊的隊伍終於彙合,而後繼續朝著太原前進。
趙匡胤湊到陸澤身邊,壓低著聲音:“這姓史的,是個狠人。”
陸澤冇回話。
狠人?
河東之地的狠人可不止這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