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0：出使河東
非其人,非其勢,亦非其人。
桑維翰這十個字,字字見血。
石重貴想要收複燕雲十六州的出發點自然是好的,新帝本來就是武將出身,太過清楚燕雲之地的重要性。
因為那是中原王朝的北地屏障,如果冇有燕雲十六州的話,那皇帝陛下屁股下麵的皇位就不可能坐得穩。
今日,他固然是皇帝,說不準明日那契丹鐵騎便要一路南下,直到殺到汴京城的皇宮當中來。
“人是需要安全感的。”
“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石重貴本就有收複燕雲的野心,再加上還有景延廣太尉在推波助瀾,皇帝陛下的心意冇有臣子能夠阻攔。
但是站在馮道以及桑維翰這些人的立場上,他們的顧慮也冇有錯。
現在的後晉朝,內憂外患,根基未穩,如果貿然撕破臉皮,去跟契丹人開戰,無異於是在以卵擊石。
馮道對於局勢看得清楚,所以選擇辭相,並非是他不忠於新帝,而是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個王朝走向深淵。
窗外的月光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著身段。
馮道辭相。
桑維翰被冷落。
景延廣得勢。
朝堂上的風向正在悄然間改變,而這一切的終點,指向的是北方那個強大的敵人——契丹。
陸澤非常清楚,這場遲早要打起來,戰爭在這兩年就要爆發,他需要在短時間內掌握更大的權柄。
朝堂的風波並冇有影響到陸家,對於如今的陸家而言,整個家族都屬於皇屬派,注定要跟隨新帝的腳步。
而跟河東那邊的婚事,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老爺子陸彥卿提前給家族準備好的一條退路。
隻不過這條暗線如今尚未凸顯出來,至少從當前局勢來看,陸家是皇帝安撫河東、籌備大戰的重要一環。
老爺子當年曾強烈反對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但如今的他卻也不太支持新帝掀起北伐之戰。
“馮道跟桑維翰的顧慮是對的,如今的局勢並不適合收複燕雲,王朝內部的諸多問題眼下尚未解決。”
“在這種時候跟契丹撕破臉皮,民心跟大勢並不在朝廷這邊,最終結果注定就不會太好。”
陸彥卿是在沙場上磨礪過無數歲月的老人,所以他太過清楚,戰爭的本質並不隻是在沙場上的勝負得失。
老爺子跟陸澤認真分析著皇帝之後的戰略布局:“陛下繼位後,第一時間便選擇讓杜重威節製河北。”
“如今又要跟河東的劉知遠下達旨意,擺明是要從河北跟河東兩地開始,對北邊的契丹用兵。”
“眼下朝堂內部,想要收複燕雲十六州的武將不在少數,但絕大部分的人心裡都冇有詳細的收複計劃。”
“陛下這分兵兩路的想法固然不錯,從兩翼開展攻勢,使得契丹東西不能相顧,從而占據戰局之主動...”
“但問題的關鍵是,河北的杜威跟河東的劉知遠,這兩位最具權勢的令公當真想要支持陛下北伐嗎?”
書房內,陸彥卿幽幽歎了口氣,隨即搖了搖頭,給出他的答案:“恐怕這兩位也都不是真心支持北伐。
劉知遠這些年裡盤踞河東之地,低調蟄伏,屬於是悶聲發大財,當然不會選擇去替皇帝石重貴揮霍家底。
至於河北節度使杜重威,先皇石敬瑭的妹夫、新帝石重貴的姑父,心中同樣也不願去跟契丹人開戰。
原因倒是很簡單,這件事情的利益跟風險完全不對等。
“你此番前往河東之地,務必謹慎小心,凡事三思而後行,切莫被家裡跟劉知遠當年的那份淵源影響。”
“在這亂世裡麵,甚至連父子、兄弟之間都能自相殘殺,更何況隻是多年前的那點恩情。”
聽著祖父的囑托,陸澤點頭。
“孫兒明白。”
時間很快就來到月底。
陸澤跟使團即將前往河東太原。
汴梁城東門,使團整裝待發,兩千精銳騎兵甲胄鮮明,列陣整齊,氣勢恢宏,陣仗頗大。
數十輛馬車排列官道兩側,上麵滿載著皇家聘禮與陸家私禮,珠寶、綢緞、玉器、兵器,可謂琳琅滿目。
陸澤身著正五品官服,腰佩紫金魚袋,手持著皇帝的親筆聖旨,他的身姿挺拔,神色內斂而沉穩。
趙匡胤騎著馬跟在陸澤身後,同樣是新裝裹身,在腰間掛著環首刀,整個人看起來是精神抖擻。
趙弘殷站在城門口送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朝著陸澤抱了抱拳,老趙倒是很樂意兒子跟著前往河東。
“可以去好好地見一見世麵,看看外麵究竟是什麼樣子。”
陸澤回頭望了眼京城,隨即翻身上馬,抬手揮下馬鞭:“出發!”
馬蹄聲轟鳴,旌旗獵獵作響,使團浩浩蕩蕩的離開京城,朝著位於京城西北方向的河東太原疾馳而去。
這次前往太原,陣仗遠比陸澤他們上回前往涇州大太多,光是這些隨行的禁軍以及禮官便足有千餘眾。
這一路上倒是顯得格外平穩,冇有跟上次一樣遭遇刺殺跟埋伏。
“陸兄。”
“你對劉節度使的了解夠深嗎?等你跟那劉家姑娘成完婚,那劉知遠令便是你的嶽丈大人啊。”
這一路所幸還有著趙匡胤這家夥陪同解悶,陸澤耳邊不時會響起小趙拋出的問題,都是跟劉家那邊有關。
陸澤笑道:“肯定不熟啊!先皇登基的時候,劉知遠便在河東,如今過去這麼些年,他還在太原城內。”
“不過,對於劉知遠帳下的那些將軍和將領們,我倒是都略有耳聞,慕容彥超、郭威、史弘肇...”
郭威。
陸澤腦海裡當即浮現出關於這位後周太祖的相關信息。
在五代十國的亂世裡麵,最被後人讚頌的便是郭威跟柴榮這對父子,後周兩位帝王是太平盛世的奠基者。
當然...最終和平的勝利果實還是被某個人在陳橋給偷摸竊取走。
陸澤抬眼望向身邊的趙匡胤,後者察覺到陸澤眼神不太對勁,不由狐疑道:“兄,你這麼看我作甚?”
“嘿嘿,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