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6:名動京城
夕陽沉到山脊線之下,但天還冇有完全黑。
在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條正在緩慢愈合的傷疤。
山穀內,燃起洶洶火光,屍體正在被焚燒,宣告著大戰的落幕,張從恩跟郭金海的人陸續趕來。
眾人終於知曉這場大戰的結局,所有人都難以置信,陸澤這八百人不僅殺死安從進,還全殲敵軍五千人。
火光裡倒映著不同神情的臉龐,或是震驚,或是不解,絕大部分人很難相信如今發生在麵前的這些事情。
這種以少勝多的戰役最為典型,在戰爭結束以後,注定會被樞密院裡的人不斷審閱品鑒。
第二日。
陸澤回到中軍營內。
還是那座大帳,隻是帳內的氣氛跟之前完全不同,所有將軍看向陸澤的眼神都泛著凝重之意。
人們都在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之前隻是知曉此子膽子很大,敢在涇原之地挾持張彥澤,事後還得到諸位大佬庇護,免去以下犯上罪責。
如今的陸澤,卻是實打實地立下赫赫戰功,當初那份軍令狀,現在再看起來,並不隻是年少輕狂的自負。
齊王石重貴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回蕩在大帳之內,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咱們齊王殿下的心情非常不錯。
“陸澤啊陸澤。”
“你還真是給了本王個天大的驚喜啊,不僅成功地將安從進的人頭帶了回,還以少勝多,大破敵軍。”
“本王要在禦前替你請功。”
麵對著齊王,陸澤態度很謙遜:“謝過殿下,末將幸不辱命,未曾辜負殿下的信賴。”
“此番截殺安從進,完全得益於張從恩將軍在正麵擊潰敵軍,安從進所率領的隻是支軍心渙散的殘軍。”
“末將這屬於是撿了個便宜。’
齊王對陸澤愈發滿意,本以為這年輕的小將大獲全勝後,說不準要輕狂桀驁,但如今卻是如此低調謙遜。
甚至都直接將功勞推給張從恩。
那位宣徽南院使抬眼看向陸澤,倒是樂意去給年輕人一個薄麵:“該是你的功勞,那就是你的功勞。”
“你推不掉。”
帳內的氣氛格外歡快,主要是這次的差事辦得十分漂亮,陸澤在花山口算是給這次討伐戰完美的收了官。
前後過去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安從進的叛軍就被絞殺殆儘,齊王殿下的戰功履曆上又能塗上厚厚一筆。
這些參與大戰的將軍跟兵士們,同樣能夠獲得該有的賞賜。
陸澤將齊王以及諸位將領們的喜色儘收眼底,他非常清楚,如今的這些勝利壓根就不能影響到真正大局。
晉朝早就是四麵漏風的狀態,他需要做的是在最短時間內積蓄力量,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出現。
如今這開篇倒是還不錯。
戰報送抵汴京的當天夜裡,陸家射虎園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陸彥卿坐在那把黃花梨圈椅裡,麵前攤著孫子書寫的家書,陸澤的字跡遒勁而有力,透著股颯然、乾練。
信的內容很簡單。
“孫兒平安,一切順利,不日後便會跟隨大軍一道回京。’
雖然陸澤並未在信裡講述他在花山一戰的神勇表現,但老爺子還是通過軍方途徑,在第一時間知曉了。
“我像陸澤這般年紀的時候,在上戰場時,三條腿都要打哆嗦,腦子裡就隻想著在戰敗以後該怎麼跑。”
“這小子啊,注定是要比他的祖父更有出息。”
陸彥卿將孫兒的信件給整理好,隨即品嘗起手邊的美酒,他微微眯著眼睛,不知道此刻又在想些什麼。
趙家。
趙匡胤這段時間閒得不行,陸兄跟父親都隨軍出征,他本來也想要跟著一起去,卻還是被撇下留守京城。
小趙每日都去打聽最新戰報,父親那邊一直都冇啥信,趙匡胤卻是等到了陸澤那裡傳來的勁爆消息。
“天爺啊。”
“陸兄真這麼猛嗎?”
消息在小範圍內傳開,陸澤的花山一戰最被人津津樂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喜歡這種以少勝多的戰役,更何況還是在萬軍叢中取敵將之首級。
陸之英勇,軍中無二。
汴京皇宮,禦書房。
皇帝石敬瑭靠在榻上,散落的白發遮住了半張臉,讓他的表情像是隔了一層霧。
那一份討伐安從進的詳細戰報,皇帝陛下已經看了很久,久到桑維翰和馮道兩人在下麵都不免有些走神。
皇帝微微頷首,終開口道:“齊王這次的差事辦得很漂亮。”
最主要是速戰速決,朝廷這邊並不能給予太多糧餉方麵的支持,畢竟杜威還在北邊應敵安重榮的叛軍。
馮道跟桑維翰是京城內第一時間知曉戰報的前兩人,對於齊王的大勝並不意外,唯一意外的還是速度。
戰爭結束的速度很快,而且最終的收尾非常漂亮,並冇有讓安從進那家夥逃回襄陽老巢去。
陸澤的名字出現在禦書房之內。
石敬瑭輕笑道:“敢以八百人去伏殺安從進的五千殘兵,年紀輕輕便如此勇猛,實屬難得可貴啊!”
之前的石敬瑭,就隻將陸澤當成是年少輕狂的愣頭青,如今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變,算是真正認可了他。
“陛下。”桑維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陸澤此子,確實有勇有謀,但是花山這一仗,說到底是在齊王殿下的部署下打贏的。”
桑維翰的言外之意是要約束。
皇帝陛下聞言,略顯詫異地看了桑維翰一眼,緩緩道:“賞還是得賞的,畢竟斬掉安從進,立下大功。”
“這樣的功臣如果不賞的話,以後誰還會替朕賣命?具體賞賜什麼,還是等齊王回京以後再統一討論。”
馮道跟桑維翰齊齊走出禦書房,馮相公一如既往地安靜,他在大部分時候都不會選擇公開發表意見。
“馮令公。
“你如何看待那陸澤?”
聽著桑維翰還在主動提起陸澤,馮道不由疑惑道:“桑大人為何對那年輕人如此上心?”
桑維翰如實道:“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像他那樣的人。”
他在隱約之間感覺到,那個年輕人跟他似乎是同類,都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馮道搖了搖頭。
“再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