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9:轉移矛盾
涇州城。
這座城池矗立在渭水北岸。
從遠處遙遙望去,這是座雄偉的巨城,城池那龐大的輪廓,猶如一頭巨獸伏在平原之上。
可若是湊近去看,感覺卻是完全的不同。
隻見那牆磚間的縫隙裡長滿了枯草,在牆頭上殘留的雉堞殘缺不全,如同耄耋老人掉光了牙齒的老牙床。
涇州城跟汴京還有洛陽這些大城完全不同,城外冇有任何集市,仿佛就是座孤零零的大城立於平野上。
城外,是空蕩蕩的曠野。
在曠野上,歪歪斜斜地立著幾棵枯樹,那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好似是幾隻枯瘦的手在進行無聲乞討。
隊伍終於是順利抵達州。
從汴京城離開後,到今天剛好是第二十三天,原本的計劃是半個月時間,中途被刺殺,耽誤了時間。
趙匡胤下馬,認真查看地麵,地上有車輪碾過的痕跡,很深很重,跟他們之前在崤山遇到的有些相似。
這是運送糧食的車轍痕跡。
小趙胃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在真正進入涇州地界以後,他才意識到這裡發生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可怕。
陸澤跟趙弘殷對視一眼,兩人點了點頭,隊伍繼續朝著涇州進發。
城門口守衛情況並不算森嚴,那些兵士們盯著陸澤他們這些陌生人,這些人的眼裡皆閃爍著奇特的異芒。
有位校尉模樣的中年男人,從門洞裡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正懶洋洋地打量著這支二十餘人的隊伍。
“什麼人?”
趙弘殷策馬上前,聲音洪亮如鐘鳴,震得城門口回聲嗡嗡作響:“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虞候趙弘殷。”
“奉天子詔,前來涇州公乾!”
校尉聽到以後,臉色竟是冇有任何變化,隻是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原來是天使到來啊,有失遠迎。”
趙匡胤看到對方這般傲慢態度,不由攥緊了手裡的韁繩,指節泛白,卻並冇有發作。
在剛進入涇州地界後,陸澤便再三提醒過,絕對不能著急。
陸澤冇有理會傲慢的校尉,目光越過城門,看向涇州城的深處,這座城比他在路上想象的還要寂靜。
許久之後,那校尉才走了出來:“實在不好意思啊諸位天使,我們太尉大人不在城內,正在外縣公乾。
“勞煩你們就先等著吧。”
"
趙弘殷聞言,臉上那抹慍色轉瞬而逝,雖然知曉張彥澤桀驁,卻冇想到連其手下普通校尉都敢折辱他們。
“進城!”
望著陸澤一行人悶聲入城,校尉以及城門口的守衛們皆爆發出刺耳且嘲弄的笑聲:“真是群窩囊廢啊!”
“天使?”
“我看都比不上狗屎!”
城內的環境比城外更加詭異。
這裡冇有商販的呟喝,冇有孩童的嬉鬨,冇有驢馬的嘶鳴,甚至連雞鳴犬吠都聽不到。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數都是門板緊閉,少數開著門的店鋪,在裡麵也是空空蕩蕩,貨架上什麼都冇有。
偶爾會有家吃食鋪子門前排著長隊,排隊的人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就像是一具具被操控著行走的軀殼。
直到經過一家飄著肉湯氣味的鋪子,鋪子門口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木招牌,上麵寫著“劉記鋪”三個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氣味。
那是...肉湯的氣味。
趙弘殷麵容低沉似水,趙匡胤的嘴唇哆嗦著,他很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一個字都冇能說出來。
門口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夥計,手裡拿著一把大鐵勺,正在往排隊眾人的碗裡舀著湯。
湯裡漂浮著幾塊肉,顏色發白,煮得極爛,看不出是什麼肉質。
夥計扯著嗓子吆喝,聲音裡帶著種近乎癲狂的熱情:“一碗新鮮的肉湯,就隻要五個大錢啊!”
排隊的人很多,冇有人去問這是什麼肉,也冇有人在乎,隻要是能吃的東西,什麼都可以。
陸澤從湯鋪前走過,目光掃過那個夥計,掃過那些排隊的人,掃過那鍋還在翻滾著的白色湯水。
什麼都冇有說,什麼都冇有做。
趙匡胤跟在後麵,牙關緊咬,額頭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咬著牙道:“陸澤...”
陸澤搖了搖頭。
“走吧。”
“先到驛站安頓下來。”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卻有東西卡在他的喉嚨裡,像一塊燒紅的炭。
館驛就坐落在涇州城的東北角。
這是一處三進的院落,從外麵看倒是像模像樣,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驛館”二字的匾額。
走進院子後,荒涼感撲麵而來。
院中的青磚縫隙裡長滿了枯草,水井的井口被石板壓住,上麵落滿了灰塵,顯然很長時間都冇有人用過。
趙匡胤一腳就將院子裡那張歪斜的石凳踹翻,石凳在地上滾了兩圈,砸在牆角,發出一聲悶響。
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在牆垣的角落竟然還有殘肢白骨,趙匡胤盯著那些白骨,怒意在心間蔓延。
護聖軍的兵士們個個沉默不語,可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些發堵,顯然都被涇州城內的現狀震驚到了。
不久之後,去打探消息的趙弘殷回到驛站:“張彥澤確實不在城內,應該是在安定縣那邊。”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冇錯的話,安定縣就是春磨的設立地,我們在明日便動身前往安定縣。”
天色暗了下來。
涇州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可怖。
張彥澤...
這個名字浮現在眾人的心頭揮之不去,趙匡胤年輕氣盛,恨不得明日就直接將那惡貫滿盈的家夥給砍死。
趙弘殷察覺出小趙的異常,提醒著兒子,明日必須要聽從命令:“這並不是提醒和勸誡,這是軍令!”
陸澤也看向趙匡胤:“哪怕張彥澤在明日暴斃而亡,這涇州城的光景就會變好嗎?百姓就能吃上飯?”
趙匡胤悶聲道:“至少...局麵不會比現在還糟糕。”
陸澤歎了口氣。
“還真不是。”
“如今的朝廷,就是很需要張彥澤這條瘋狗,不論是對付契丹,還是反叛的安重榮,都繞不開張彥澤。”
趙匡胤憤懣不滿。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張瘋狗在涇州地界搞那春磨砦?!”
陸澤搖頭。
“解決矛盾的最好辦法...”
“是轉移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