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張彥澤
“張彥澤的罪行罄竹難書,但他卻依舊好端端的活著,擔任彰義軍節度使,統領涇州之地的萬餘兵馬。’
“原因很簡單。"
“朝廷跟陛下很需要張彥澤。”
石敬瑭登基的過程,本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局勢動蕩,石敬瑭太需要張彥澤這條瘋狗幫他打仗。
至於張彥澤在涇州搞春磨砦,皇帝陛下當然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畢竟隻是殺一些普通百姓而已。
這亂世,哪天冇有死人的情況?
隻要王朝的統治能夠穩定下去,大不了就先去苦一苦百姓,民間的種種罵名就讓張彥澤這條瘋狗去承擔。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趙家父子分坐在陸澤左右兩側,兩人皆在認真聆聽著陸澤,這一幕甚至多年後仍縈繞在趙家父子的腦中。
年紀輕輕的護聖軍八品都頭,在剛入涇州城的第一天,就在分析如何殺死盤踞一方、統兵數萬的節度使。
這件事情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
“若想毀掉一個人,最先要做的不是取他性命,而是斬斷他的依仗,抽掉他賴以生存的根基。
“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最不希望張彥澤出事的人,絕對不會是張彥澤本人,而是當今的皇帝陛下。”
“所以,殺死這條瘋狗的前提,是要先獲得朝廷給予的背書。”
趙弘殷早就將兵士們屏退,但此刻還是開口提醒陸澤:“我們此前來州,是奉旨將張式帶回京城。”
“並非要與張彥澤為敵,更不是要取他性命。”
老趙暗暗心驚於陸澤的膽大,甚至都在認真分析如何能除掉張彥澤。
陸澤輕笑道:“這就隻是咱們仨在院裡閒聊,誰都知道張節度使乃是大晉朝廷重臣,素來忠君愛國。”
這話說的,趙家父子都很想笑。
老趙幽幽歎了口氣,如今的他很是擔心兒子會被陸澤給教壞,陸澤他在今晚傳授的思想非常的“危險”。
趙匡胤聽得卻格外認真,陸澤其實並不是在描述如何殺死一個人,更像是在講述朝堂之上的無聲廝殺。
這應該屬於是黨爭的範疇,儼然超越單方麵的去殺人。
年輕的趙匡胤很是入迷,恍惚間回到年幼時搬著小板凳去戲園聽戲,朝堂與戲園從來都冇有什麼不同。
戲園裡的那些令人們,身著華服裝,唱儘悲歡離合,忠奸善惡,演儘這世間百態。
在朝堂之上,包括皇帝、太尉、令公...不過也都是穿著戲服在唱大戲的伶人。
有的人扮忠臣,為博千古美名;有人扮奸佞,圖謀一己私利,大家在這場局裡互相算計、互相利用。
人人皆是戲中人,皆乃局中客。
“首先是獲得朝廷背書,其次就是將事發後的影響給降到最低,至少這涇州城的局勢絕對不能失控。”
“否則局麵會比現在還要亂,那時候的關中之地恐怕才會是真正的人間煉獄,儘數皆是行屍走肉。”
緊接著,陸澤便細細分析起具體實行的可能性,趙匡胤聽得如癡如醉,但趙弘殷卻是越聽越不對勁。
這陸澤...總不會是在忽悠他兒子去行刺張彥澤吧?
陸澤察覺到了老趙的心思,不由笑著搖了搖頭:“有些話,就隻是關起門來說一說,當成笑話聽就行。”
實際上,在朝廷背書這一塊,陸澤早就準備好,這次差事辦完,回到京城以後,第一步就算是提前完成。
這一步是給張彥澤搭建墳墓。
第二步便是關中之地的善後。
而當這兩步都順利完成以後,那一根致命的箭矢便會射向張彥澤,陸澤會踩著瘋狗的屍體,揚名於天下。
第二天。
隊伍很早就集結完畢,但從驛館離開以後,陸澤一行人卻並未著急前往安定縣,而是在涇州城內遊走。
隊伍的口號喊得格外響亮,趙弘殷嘹亮的嗓門在這時候派上用場:“我等是代表汴京天子而來。”
“涇州百姓們辛苦啦!天子在開封府很想念你們,若不是龍體抱恙,今日便會是聖駕親臨!”
口號很是官方,迎接的是那些百姓們如看白癡一樣的目光,城內的守衛們皆不加掩飾的哄然大笑起來。
趙匡胤的臉頰略紅。
“陸兄。
“我們非要如此嗎?”
這是陸澤在昨晚出的主意,讓隊伍在這涇州城內繞城一圈,告知涇州城所有人——天子使臣隊伍到來。
甚至連口號都是陸澤給想的。
陸澤低聲道:“當然要,我們人數雖然不多,但必須得將場麵給撐起來,而且這動靜是越大越好。”
“咱們得讓所有人都知曉,從汴京城開封府來的使團抵達州,這固然不足以讓張彥澤投鼠忌器。”
“可還是能夠起到點作用的。”
當繞城結束後,已是正午時分,隊伍冇有再歇息,出城而去,直奔那安定縣。
涇州,安定縣。
田壟荒蕪,耀陽高懸於空。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殘垣斷瓦,村莊之隨地可見白骨跟鮮血,在不遠處的石碑上刻著模糊的字跡。
石碑上寫有:彰義軍節度使司。
安定縣並非是縣,而是座軍寨,軍寨內懸著塊巨大的木匾,上麵扭扭曲曲地寫著‘春磨砦三個大字。
數個石磨盤橫於軍寨之內,而在裡麵放置著的卻並非是豆糠,而是裹著白花花油脂的鮮紅粘稠物。
軍寨的另一側,數百位赤裸著身體的老弱婦孺被捆綁著手臂跟腳踝,人們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羔羊。
這些人的嘴巴被繩索緊緊勒著,隻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與此同時,寨門處,那轅門高聳而立,頂上彰義右廂’格外醒目,披甲執銳的兵士們分列於轅門兩側。
東側,在距離寨門百步之處,陸澤一行人正在眺望著這邊,從汴京出來這麼久時間,今日終抵達目的地。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緊握刀柄;趙弘殷則是將懷裡的天子旌節給取了出來,老趙的麵容變得肅穆而莊重。
陸澤輕聲道:“走吧,我們去裡麵會一會張彥澤,看看這位彰義軍節度使是否如傳說當中那樣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