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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7:亂世的箭矢

2026-10-15 作者: 布響玩辣

如果說之前的陸澤是憑借著聰穎頭腦跟對兵士們的體恤得到尊重,在這場遭遇戰過後,他收獲的是認可。

在這個亂世裡麵,這些兵士們唯一認可的硬性指標便是強者,弱者的憐憫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

陸澤跟趙弘殷成為這支隊伍裡的共同話事人,老趙對此冇有任何的意見,這本來就是陸澤應得的東西。

哪怕是狂傲如趙匡胤,如今麵對著陸澤都是心悅誠服,比他頭腦聰明的人,在戰場上還表現得如此驍勇。

趙匡胤不服都不行。

隊伍進行著新一輪的清點,人數還有一百二十四人,其中還包括十餘位重傷員。

“這些人絕對不能再隨隊,一路的顛沛流離,注定是十死無生的,而且剩下來的人還會被他們拖累。”

陸澤看向趙弘殷,意思很明顯,要將這些人留下來,老趙對此顯得格外猶豫,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下來。

“那就隻能如此,留下一部分弟兄,護送這些傷員先藏起來,讓他們等待洛陽那邊的救援趕來。”

這就是現實的無奈,哪怕他們剛剛在山林遭遇戰裡近乎全死掉敵人,可依舊是要麵臨著極其艱難的境地。

就這樣,隊伍的人數當即又削減掉一小半,最終就隻有六十人隨隊而行,繼續前往涇州。

陸澤成為這一支隊伍實質上的指揮官,趙弘殷充當著參謀官,在旁邊幫著陸澤這個年輕人提供參考意見。

這簡直就是在倒反天罡,混跡兵伍多年的副都虞候,竟然要主動將指揮權交給八品都頭的十六歲年輕人。

陸澤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遊走,片刻後,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這裡。”

趙弘殷在看到以後,眉頭微皺:“龍潭溝?”

“對。”陸澤點頭。

“從這裡往西北,走龍潭溝,繞過關隘,從側翼插過去,能直接繞過安重榮設在官道上的三道封鎖線。”

“我們這一次雖然並不是安重榮最主要的目標,但對方注定不會選擇輕易讓我們離開。”

趙匡胤湊了過來,看著地圖上標注的地形,倒吸一口涼氣。

“陸兄,你看看這條路兩側標注的是什麼?絕壁、斷路、朽壞棧道!你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去帶啊。

“官道是活路嗎?”陸澤抬起頭來,看著趙匡胤。

趙匡胤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官道當然不會是活路,安重榮這次的動靜鬨得很大,明擺是要造反,他屬下的人當然不會顧忌太多東西。

對方既然能在崤山道布置搜山的人馬,就說明官道上一定設了關卡,他們如果走官道,那就是以卵擊石。

而在這樣的局裡,任何常規的路都注定是死路,隻有不常規的路,才可能有一線的生機。

趙弘殷在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那就走龍潭溝。”

隊伍再次啟程。

陸澤依舊走在最前麵,但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不時蹲下來查看地上的痕跡。

在這種能見度很低的大霧裡,隻要稍微走錯一個方向,就很可能要跟最開始既定的方向偏離很遠的距離。

趙匡胤跟在陸澤身後,看著他蹲在地上查看苔蘚和樹皮的生長方向,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兄,你這在深山野林裡麵辨彆方位的本事,能不能教教我啊?”

行軍打仗,最重要的東西並非是戰場上的奮勇廝殺,真正能夠決定戰爭勝負的東西往往是在戰場之外的。

陸澤笑道:“冇問題啊!等我們從涇州回來,估摸著大戰就開啟,咱倆找個機會去真正的戰場上磨練。

趙匡胤聞言,眼睛一亮:“可以啊,咱們現在遇到的這些都是小打小鬨,還是得經曆一些大場麵才行。”

聽著陸澤跟兒子都開始談論起從涇州回來討伐安重榮的事情,趙弘殷額頭上不由浮現出黑線。

陸澤充當著完美的向導,隊伍在山林裡穿行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時間,這一路上都冇有碰到敵軍的蹤跡。

霧氣終於開始有了散去的跡象。

天光終於是比先前要亮了一些,能見度從二十步擴大到了五六十步,遠處的山巒輪廓開始漸漸顯現出來。

隻是這路卻越來越難走。

眾人腳下的路變成羊腸小道,兩側的灌木越來越密,不時還會有著帶刺的藤蔓刮過士卒們的衣甲和馬腹。

不過,趙弘殷卻是鬆了口氣,這證明他們的路走得並冇有錯,估摸著很快就能順利抵達龍潭溝。

老趙都讚歎陸澤這識路的本事,在這種惡劣天氣之下,不僅帶領隊伍避開敵軍搜查,還順利抵達目的地。

隻是當趙弘殷看到前方的情況以後,不由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道深深的溝壑,寬約十幾丈,深不見底。

溝壑兩側是幾乎垂直的崖壁,崖壁上長滿了枯藤和青苔,一條早已腐朽的棧道殘破地掛在崖壁中間。

而且,棧道上麵的木板多半已經脫落,如今就隻剩下幾根搖搖欲墜的木樁還嵌在石縫裡。

“這要怎麼過去?”

陸澤用實際行動給出答案,他第一個踏上棧道。

棧道木板在他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幾塊鬆動的木板甚至微微下沉,看起來讓人心驚肉跳。

陸澤的步伐卻很穩,他手扶著崖壁上的枯藤,一步一步向前移動,速度不快,卻冇有任何猶豫。

冷風從崖底吹上來,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仿佛腳下的深淵根本就不存在。

趙匡胤跟在後麵,他的手心裡麵全是汗,當看到陸澤上去後,小趙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他便緊跟陸澤。

“奶奶的。

“難怪這種地方會冇有人看守,這壓根就是一條死路!”

一個、兩個、三個...

士卒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踏上了棧道,有的人臉色發白冒虛汗,有的人甚至是雙腿打顫,但卻冇有人後退。

更艱難的在後麵。

人能夠通過各種動作,勉勉強強通過棧道,馬匹卻要比人難通過這種險道得多。

幾匹馬在踏上棧道的時候,就開始焦躁不安地嘶鳴,前蹄刨著木板,發出“咚咚”的悶響。

“勒緊嚼口,彆讓它們叫。”趙弘殷低聲命令。

士卒們用力勒住馬嚼子,把馬的頭按低,不讓它們看到崖底的景象。

有幾匹馬的後腿在棧道上打滑,險些連人帶馬直接摔下去,幸虧後麵的士卒反應夠快,死死拽住了韁繩。

整個隊伍像一條緩慢蠕動的蛇,在懸崖峭壁上艱難前行,光是通過最前麵的棧道就花費了整整一個時辰。

過了棧道以後,路依舊很難走。

龍潭溝的地形比地圖上標注的還要險惡,兩側的山峰像兩把巨大的鍘刀,將天空切成一條狹窄的縫隙。

眾人腳下的路,那就是碎石和流沙混合的陡坡,每走一步都可能會滑倒,稍有不慎就會滾落千丈溝底。

士卒們的體力在急劇地被消耗,這甚至比戰場廝殺更加耗費體力,人們的身心都必須強行緊繃成一條線。

而到了後半段,開始有兵士體力不支而墜落,有人想要抓住正在墜落的同僚,卻是連帶著一塊栽落下去。

這樣的結局,讓人難以接受,冇有棺材,冇有墓碑,甚至都冇有一塊像樣的石頭來標記。

一個不小心,命就丟掉了。

這就是亂世裡普通士卒的結局。

陸澤輕歎一口氣,他帶領著隊伍繼續前行,在大半個時辰以後,大家終於是順利走出龍潭溝。

他們完成的是一項壯舉,但卻冇有人露出喜悅的神情,眾人都在替那些摔落到山崖底下的那些同僚哀悼。

隊伍就隻剩下五十二人。

“人,在這亂世裡,就是支射出去的箭矢。”趙弘殷目露悲傷,“隻要射出去,就冇有回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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