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0:洛陽殤
涇州在汴梁的西北方向,兩地之間的直線距離八百裡,在這個時代,走路至少要半個月時間。
沿途經過鄭州、洛陽、陝州,然後要翻過崤山山脈,進入關中平原的東緣,再折向西北,才能抵達州。
隊伍在剛出汴梁城這幾日,路途還算順利,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便抵達鄭州,進行休整。
鄭州雖然不比汴梁繁華,但畢竟是通往關中的要道,城內還算熱鬨,隊伍隻在城外二十裡處驛站休整。
這次前往涇州提人,陸澤一行人的行蹤很是低調,趙弘殷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研究路線,早就做好了準備。
“行百裡者半九十。很多人都隻會想著最後那十裡很難走,卻容易忽略了前麵的那九十裡。”
“步子都是一步一步邁的。”
“我們現在不需要想到達張彥澤的地界後如何提人,而是要想著如何順利且安穩地抵達涇州。”
趙弘殷是老江湖,很清楚這次涇州之行的路注定難走,從剛離開汴梁城後,便令隊伍將警備狀態給拉滿。
不得不說,老趙這家夥很人情世故,年紀比陸澤要大上整整兩輪,官職更勝陸澤,卻並冇有去搞一言堂。
趙弘殷反而還很重視陸澤這個副使,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招呼陸澤,老江湖給予了年輕人極大的尊重。
陸澤不由感歎著道:“小趙確實是有個好爹啊!”
趙匡胤後來能夠有那番成就,趙弘殷在這個過程裡絕對起到很大的作用,老趙提前就將基石給打好。
這些年,趙弘殷的官職雖然冇有提升,但在不顯山不漏水間鋪設好道路,讓趙匡胤得以去施展滿腔抱負。
第二天一大早。
隊伍便離開鄭州,前往洛陽。
比起那喧囂浮躁、藩鎮使節往來交錯、朝野局勢暗流翻湧的汴梁,洛陽城就安靜得有些不太像話。
自石敬瑭定鼎汴梁遷都之後,這一座曾冠絕天下的神都,便徹底褪去帝都往日的榮光。
當年的那座巍峨皇城,如今空置大半,舊日三省官署早就人去樓空,昔日萬國來朝的朝堂盛景煙消雲散。
陸澤打算要進城。
當趙弘殷聽到陸澤要到洛陽城內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他們此行時間很緊湊,中途絕對不能耽擱。
老趙眉頭皺起。
陸澤道:“不會耽誤行程。”
“行。”
“那你速去速回。”
趙弘殷並未詢問陸澤為何入城,思索片刻後還是同意下來,這陸姓少年遠比他家那個香孩兒要穩重太多。
趙匡胤剛好有些燥悶,在得知陸澤要入城後,當即表示要跟陸澤一塊進城,卻被趙弘殷喝斥:“胡鬨!”
小趙聽著老爹又開始拿著軍規來訓斥他,腦殼不由都有些大。
他在汴梁的時候,之所以選擇搬到甜水巷那邊去住,就是因為小趙不想聽趙弘殷跟他叨嘮那些話。
陸澤站出來替小趙擔保:“讓他跟我一塊去吧,畢竟現在的洛陽城,哪怕我們是想出事,都出不了事。”
如今洛陽冇有絡繹不絕的車馬,冇有禁軍日夜不息的巡防,也冇有各方藩鎮勢力勾心鬥角的擁擠嘈雜。
這是座被世人遺忘的城市。
“行吧。”
“切記,莫要胡亂招惹事端!”
趙弘殷實在擔心兒子的性格,這家夥壓根就是個惹禍精。
趙匡胤自幼就是強橫的性格,而且還好賭博,最喜歡去打抱不平,嫉惡如仇,從小到大惹了不少的麻煩。
小趙點頭:“您儘管放心。”
說罷,他便跟著陸澤縱馬離開,兩人動身前往遠處的洛陽城。
官道之上,兩匹駿馬一前一後,趙匡胤跟在陸澤後麵吃土,他對此氣得不行,惱怒身下坐騎的品種不行。
陸澤那匹黑馬尚未發力,隻是悠哉遊哉的奔馳在官道上,而他的馬哪怕費儘全力急行,卻都跟不上。
陸澤輕笑著開口:“等等你。”
男人似乎總習慣於在各種各樣的事情裡去比較,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分出個高低勝負來。
趙匡胤聽到這番話,哼著聲道:“不用你等!我能跟上!”
很快。
兩人便抵達洛陽城外。
他們牽著馬,來到城郊的曠野之上,正值午後時分,落日的餘暉將不遠處那座城染成金黃色。
武周時代萬丈高樓的雄偉,如今早已化作塵土,斷磚殘瓦散落於荒草之間,雄城在如今就隻剩下了輪廓。
可哪怕如此,卻還是能夠隱約間窺見當年那種睥睨天下的磅礴氣魄。
趙匡胤收起酒囊,抬眼望著洛陽城,不由感慨起來:“這般氣派,難怪昔日天下群雄,皆以洛陽為尊。”
街衢兩側,依舊立著唐代遺留的石獸古獅,曆經百年風雨侵蝕,棱角磨損,滿身苔痕,卻仍然昂首蹲踞。
縱使如今繁華落儘,可神都的風骨,半點未滅。
陸澤跟小趙一塊入了城。
趙匡胤光顧著入城散心,直到進城以後才想起來詢問陸澤:“陸兄,你今日要入城做什麼?”
“總不至於是來喝酒吃肉吧?”
雖然趙匡胤是個嘴容易饞的主,但他能夠分清楚事情的主次,這趟去涇州是趟硬差事,絕不能隨意耽擱。
在不久之前,趙弘殷嘴裡雖在責備著趙匡胤,但陸澤很清楚,老趙其實也是想要讓小趙跟著他入城的。
互相監督。
這趟差事,畢竟趙匡胤才是隊伍的主使,天子旌節在他懷裡,若是事情辦砸,上麵第一個怪罪的就是他。
陸澤如實道:“我去找個人。”
洛陽留守府設在原唐代的尚書省舊址,規模宏大,但因為年久失修,從外麵看上去,略微有些破敗。
陸澤在遞上名刺後,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被裡麵的人引進偏廳。
現任洛陽留守安審琦,在名義上掌管洛陽一帶的軍政事務,這樣的人物當然不可能直接出麵見陌生客人。
趙匡胤低聲開口。
“陸兄”
“你想要見洛陽留守?雖然被人給請了進來,但依照咱們倆如今的檔次,怕是夠不上人家留守大人啊。’
而一切就如趙匡胤預料的一樣,最終負責接待他們的人,就隻是留守安審琦麾下的一名普通幕僚。
“在下王樸,不知二位...”
陸澤看向麵前中年男人,他找的人壓根就不是留守,而是麵前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