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章 仙滌
變故陡生,岸邊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金環!”隻聽南雀夫人一聲驚呼,連忙往池邊跑去,同時指尖一彈,一道赤色綾帶如靈蛇出洞,徑直卷向池中翻騰的巨蟒。
“不要下來!”
巨蟒猛地甩動頭顱,蟒鱗摩擦發出刺耳錚鳴,一邊在水中痛苦扭擺,一邊嘶啞嘶喊道:
“這池水的仙氣太過濃鬱霸道,我隻是猝不及防,一時間肉身有些承受不住,多適應片刻便好!”
南雀夫人手上動作一頓,赤色綾帶懸在半空,連忙凝神定睛細看。
果見巨蟒墨黑色的鱗甲上雖然爆開了數個血洞,但殷紅的鮮血剛一滲出,傷口便被池水裹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愈合。
她依然有些擔心,問道:“你當真無礙?若是撐不住切莫硬扛,洗仙池機緣雖好,也不及性命要緊。”
“還好。”巨蟒金環悶聲應道,數十丈長的蟒身依舊在池中不住翻滾,每一次蜷縮舒展,堅硬的鱗甲下都會爆開新的血花,隨即便被仙力快速修補,循環往複。
他此刻隻覺全身如同被萬道鋼針反複穿刺,洪水般洶湧的仙氣順著周身毛孔狂湧而入,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經脈撐得碎裂開來,刀割斧鑿般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淹冇。
但他舍不得離開。
他能清晰感應到,那停滯了百餘年,早已如磐石般頑固的修為,在這股霸道仙氣的反複衝擊下,竟已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這份機緣千載難逢,莫說隻是皮肉之苦,便是再痛上數倍,他也絕不肯輕易上岸。
“你們肉身強度不及我,先莫要貿然下水。”金環喘著粗氣,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可先坐在池邊水淺處,試著引氣入體,循序漸進,莫要貪功冒進。
南雀夫人與身側的紫幻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應下。
兩人走到池邊水淺處,小心翼翼地先伸手撩起一捧水。
甫一接觸,一股磅礴的仙氣便順著肌膚往她們身體裡鑽,經脈迅速鼓脹起來。
紫幻不驚反喜,當即在下池的第一級玉階上盤膝坐下,池水正好淹冇腳背。
而她身旁,南雀夫人已變回原身—————隻羽毛光彩絢麗的孔雀,長長的翎尾垂落到水中。
一旁的白崚見狀,道:“太微道友,我們也下去吧!”
說著,不等柳清歡回話,就朝池中走去。
池水很快冇過白崚的腰腹、胸膛,直至肩頭時,他周身銀光驟然暴漲。
片刻後,光芒散去,池中已多了一隻身形龐大的虒獸,隻見它通體覆著順滑油亮的銀色皮毛,四肢粗壯有力,一雙獸瞳如同冰原寒星,銳利而沉靜,額間一道淺金紋路隱隱發光。
踏入深水區的瞬間,白崚周身銀毛俱都倒豎而起,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齜牙咧嘴地晃了晃碩大的頭顱。
可比起金環那般痛得翻滾的模樣,他顯然從容許多,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便已適應了池水的衝擊力,慢悠悠地找了處平坦的池底趴伏下來,闔上雙目開始吸納仙氣。
見幾人都在池中安穩下來,柳清歡略一沉吟,抬手一拍腰間靈獸袋,四道靈光先後飛出,落在池邊岸上。
“主人?”月普迅速環顧了下四周,看到洗仙池中的一蟒一虒,目光微凜:“這是哪兒?”
“此處是真仙遺跡的淩霄主殿前,這名喚洗仙池,有洗精伐髓、淬煉根基之效,更能直接助長修為。”柳清歡道:“如此機緣難得,你們幾個也進去泡一泡。”
又特意囑咐道:“月警、福寶,你倆修為尚淺,肉身強度不足,不可全身入水,便在池邊淺水處靜坐吸納即可,覺得不適立刻上岸。”
“知道啦主人!”福寶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轉,瞅見不遠處池邊的紫幻和孔雀,當即溜達過去,湊到跟前討好地道:“仙女姐姐,我跟你們一塊兒好不好?”
柳清歡冇眼看,轉頭又道:“至於幽焓和慧天......”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道黑影“嗖”地從身側竄出,緊跟著“撲通”一聲,濺起大片水花。
“慧天!”
柳清歡連忙看過去,見那石猴進了洗仙池裡也冇多大變化,在水裡翻騰跳躍,遊得正歡呢。
“主人,我也下去了!”幽焓躍躍欲試,翅膀一展,周身火光微漾,還冇下水就變回了真身。
柳清歡猶豫了下,叮囑道:“莫要逞強,你前段時日才剛晉階九階第五層,根基尚未全然穩固,這池水仙氣霸道......”
“我能行!”幽焓抖了抖華彩熠熠的羽翼,語氣帶著幾分不服輸的驕傲:“我可是神鳥鳳凰,小小洗仙池而已,正好用來淬煉肉身!”
柳清歡思忖片刻,終是點頭:“那你試探著往下走,切莫一下深入,覺得不適便立刻退回來。”
幽焓歡快地應了一聲,展開翅膀選了處無人的池邊,緩步踏入水中。
池水漫過鳳爪、腹羽,她便停下腳步,低頭梳理起一身華美的羽毛,時不時微微振翅,將周遭的仙氣找入羽翼之下,慢悠悠地煉化吸收。
好在這洗仙池十分闊大,池中池邊一下多了這麼多隻飛禽走獸,也絲毫不顯擁擠,各自占了一處區域,互不乾擾。
柳清歡是最後一個入水的。
他足尖剛沾到池水,便覺一股溫潤卻極其凝練的仙氣順著肌膚湧入,順著經脈直沉丹田。
再往深處走,池水漫過胸膛、脖頸,五臟六腑仿佛都浸在了溫熱的玉液之中,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常年行走四方沾染的塵灰,以及陰晦之氣,都在池水中漸漸滌淨。
一直走到池水冇至下頜的位置,柳清歡才盤膝坐下,雙手掐訣置於膝上,閉目運轉心法。
霎時間,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清輝,周遭的池水竟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一個細微的漩渦,源源不斷的仙氣順著漩渦湧向他周身。
洗仙池邊漸漸安靜下來,隻剩池水輕漾的微響與均勻的吐納之聲。
眾人皆沉浸在修煉之中,渾然忘卻了時間流逝,這一坐,便是大半個月。
這半月裡,池中景象亦是悄然變化。
金環妖尊身上的血洞早已不再崩裂,墨黑的蟒鱗褪去了一層舊皮,新生的鱗片泛著暗金光澤,身形似乎又粗壯了幾分,周身氣息沉厚雄渾,顯然瓶頸已破,修為更上一層。
他盤踞在池底深處,蟒首低垂,呼吸悠長,已然進入深層次的閉關之態。
白崚始終伏在原處,銀色皮毛越發光滑如鏡,獸瞳閉合間,偶爾漏出的目光愈發銳利,一身妖力凝練如實質,額間金紋比初入池時亮了數分。
四隻靈獸也各有進益。
月與福寶守在池邊,周身靈氣縈繞,氣息穩中有升,原本尚有些虛浮的修為被打磨得愈發紮實。
慧天在池水中遊來遊去,累了就沉入洗仙池底睡覺,石質的身軀被仙氣洗練得愈發剔透,隱隱有玉質光澤透出,力氣似也長了不少。
幽焓的鳳羽上多了數道青色紋路,尾羽一掃流光溢彩,彰顯鳳凰之姿。
南雀與紫幻二女早已從淺水區退至岸邊打坐,兩人麵瑩潤,眼神清亮,周身氣息比之入池前渾厚了不止一籌,眉眼間的疲憊儘數散去,反倒多了幾分仙姿玉色。
而池水最深處的柳清歡,始終靜坐不動,周身清光時明時暗。
他不僅在吸納仙氣增長修為,更借著洗仙池的洗練之效,一遍遍衝刷經脈、打磨丹田,將過往修行中的細微瑕疵一一抹去。
當年晉階大乘第七重境界時,留下了一些難以察覺的隱患,如今也一一掃除,一身修為愈發精純凝練,根基牢不可破。
這一日,柳清歡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神光乍現,如寒星破空,隨即又如潮水般快速隱去,重歸平靜深邃。
他內視一周,隻覺經脈寬闊堅韌,丹田內靈力充盈飽滿,通體舒泰,前所未有的通透。
抬眼望去,就見白崚早已變回人身,正斜倚在池邊的玉石台麵上,含笑望著他。
“太微道友,你總算醒了。”白崚直起身,笑道,“我們都已修整完畢,就等你一人了。”
柳清歡聞言,目光掃過四周,果見其他人都已離了洗仙池,或在一旁打坐調息,或在前方廣場上緩步溜達,查看周遭景致。
“讓諸位久等了。”柳清歡語聲平緩,從水中站起身,邁步朝池邊走去。
他指尖掐了個烘乾法訣,周身水汽瞬間蒸發,衣袍乾爽如初,發絲一絲不苟。
白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見他氣息內斂、深不可測,心中暗忖對方收獲定然極大,口中卻笑著道:
“此番大家都獲益良多。聽南雀夫人說,他們幾人的修為皆有精進,少則抵得上十數年苦修,多則竟有四五十年之功。
隻不過我們加起來,怕也比不上道友你在池底坐了這許多時日,想來受益遠勝我等吧?”
柳清歡輕輕一笑:“修為增長倒在其次,最難得這洗仙池洗精伐髓之效極佳,經此一遭,經脈比先前堅韌了幾分,根基也穩固了不少。”
當然,大半個月的修練堪比百餘年光陰,這事就不用說出來讓人豔羨了。
“哈哈哈,看來大家都多有收獲,此行不虛!”白崚暢快笑道,又忍不住感慨。
“難怪那麼多人拚了命也要進遺跡,我們這才剛到淩霄主殿前,便得了這等天大的好處。
隻可惜洗仙池唯有初次進入才有這等奇效,否則我真想在此盤踞個一年半載,好生修煉一番。”
“機緣難得,適可而止便好。”柳清歡抬眼望向廣場儘頭的巍峨主殿,指尖最後整理了一下衣擺。
“我等在此盤桓已半月有餘,不能再耽擱了。主殿之後還有諸多區域未曾探索,莫要錯過了其他機緣。”
“道友說得是。”白崚頷首讚同。
說話間,南雀夫人與紫幻等人也聞聲走了過來,眾人神色皆帶著幾分喜色,顯然都心情很好。
柳清歡又查看了四隻靈獸的狀態,見它們個個精神飽滿、氣息見長,心下頗為滿意。
他抬手祭出靈獸袋,幾道靈光閃過,將四人逐一收回袋中。
真仙遺跡深處危機重重,如今尚不知主殿內有何凶險,還不到讓它們現身的時候。
“好了,諸位這幾日也都修整妥當了。”白崚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話不多說,我們這便前往淩霄主殿!”
話音落下,他便當先邁步,朝著廣場儘頭的主殿行去。
長階儘頭,巍峨的殿門高聳屹立,如同一座橫亙天地的山嶽,仰首望去,竟望不到殿頂全貌。
厚重的玄金門扉緊閉,門上鑄著一對獸首銅環,獸目圓睜,獠牙畢露,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撲出。
門扉之上布滿玄奧繁複的古老仙紋,雖光澤黯淡,卻透著一股跨越萬古的沉穆威壓,壓得人呼吸微滯,不敢有半分輕慢。
門壁兩側各嵌著一幅巨型壁畫,左壁刻日月星辰懸於天穹,山川河海奔湧於大地,風雷雲雨流轉其間,一筆一畫皆蘊含天地至理,觀之便覺心神開闊;
右壁繪仙神衣袂飄飄列於雲端,萬妖俯首朝拜於階下,儀仗森嚴,氣勢恢宏,隻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神搖曳,幾乎要沉浸在那萬古洪荒的壯闊景象之中。
柳清歡緩步走到殿門之前,目光落在兩扇門扉的縫隙處。
“殿門緊閉,其上有濃厚的封禁之力,要如何開啟?”他回頭看向眾人,沉聲問道。
白崚走上前來,神色鄭重。
他伸手入懷,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厚重玄金令牌,令牌上刻著與殿門明顯同源的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將令牌按在大門正中的凹槽之上!
“嗡~”
一聲低沉輕鳴驟然響起,如古鐘震蕩,傳遍整個廣場,連洗仙池池水都泛起層層漣漪。
下一刻,殿門上無數黯淡的符文忽然逐一亮起,從令牌貼合處向外擴散,淡金色的靈光順著紋路緩緩流淌,如同沉睡萬年的巨龍緩緩蘇醒,龍鱗逐一被點亮。
原本沉寂的威壓驟然攀升,伴著金色靈光遊走,整扇殿門都散發出神聖而古老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
厚重的玄金門扉發出沉悶的轟隆聲響,震得腳下白玉階微微發顫。
伴著漫天飛舞的細碎星塵,兩扇逾萬斤重的門扉緩緩向內推開,朦朧的玉色光芒順著門縫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