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十九章 洗仙池
星梭曳著細碎星芒緩緩落定,堪堪停在千層玉階之側。艙門開啟,柳清歡一行人依次走下船舷,甫一抬眼,便都怔在了原地。
極目望去,整座淩霄主殿如蟄伏的太古神獸,巍峨矗立於翻湧的星河雲海之間。
殿簷翹角如垂天鵬翼,覆著流般的琉璃瓦,每一片都流轉著淡淡的光輝。
殿身隱在氤氳仙霧後,偶有玄金色殿柱從霧中探出,直插穹蒼,望之便讓人心神俱震,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乖乖......這才是真正的仙宮氣象!"
金環妖尊瞪大了眼,半晌才憋出一句驚歎,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當年我為建騰龍宮,耗儘數百年積蓄,搜羅來無數上品靈材與奇珍異寶才建起來,自認在修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奢華氣派。
可如今跟這淩霄主殿一比,簡直就是土雞瓦狗,連凡間泥坯宅子都不如了!”
“何止是主殿,單是我們腳下這玉階,便不簡單。”
紫幻俯身拂過階麵,指尖觸到細膩如脂的玉質,眸光微凝。
“簡直暴殄天物啊,極品仙玉用來做?尋常修士能得巴掌大一塊,便要當寶貝一樣藏好,可這裡——”
她指尖順著玉紋劃過,從這一階到下一階,銜接處渾然天成,竟找不到半分拚接縫隙。
“倒像是以一整條完整的極品仙玉脈,硬生生雕琢出這千層高階。”
一整條仙玉脈,隻為鋪就殿前的登殿之路?
幾人聞言都沉默了一瞬,心頭隻剩四字:何其奢豪!
“這要是能挖走幾塊,豈不是發達了......”南雀夫人喃喃道。
“不可!”白崚連忙阻止:“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極品仙玉雖難得,但在這個秘境裡,可能是最普通的東西。
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後麵還有很多好東西呢!”
南雀夫人有點尷尬地笑道:“道友放心,我就隨口一說,還冇眼皮子淺到這種程度。
一旁的金環已經有點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刻拾級而上,闖進主殿看個究竟。
可方才一路闖陣的凶險還刻在骨子裡,終究不敢貿然行動,他轉頭湊到白崚身邊:
“白崚道友,你家老祖有冇有說這些玉階上可有禁製陷阱,可以直接走上去嗎?”
白崚聞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金環道友莫要為難我,我也是頭一回踏入這仙宮遺跡,哪裡知道有冇有禁製。
老祖也隻留下了大陣行進路線,可冇說這些殿階的細節。”
“既如此,那還是小心點為好。”
紫幻開口提醒,隨手解下腰間一枚青色玉佩,指尖靈光一閃,玉佩便淩空懸浮而起,漾開一圈淡青色光罩,將她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金環略一思忖,也有了主意。
他抬手一揮,袖中竄出一道黑影,落地便化作一條成人手臂粗細的黑鱗大蛇,蛇瞳泛著幽光,吐著信子“嗖”地一下便竄上了三四層高階,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著那條靈蛇。
隻見它在玉階上盤桓遊走,時而用信子舔舐玉麵,時而甩尾敲擊階邊,來來去去好幾回,四周都風平浪靜,半分禁製波動都無。
“冇事!”金環眼睛一亮,連忙朝眾人招手:“我這靈蛇對禁製殺機最是敏感,它都安然無恙,定然無礙。快,咱們跟上!”
一行人當即不再遲疑,跟在靈蛇身後拾級而上。一路行來果然毫無阻滯,隻有玉階散逸的靈氣縈繞周身,令人神清氣爽。
柳清歡走在隊伍最末,白崚跟在他身側。
他望著前方隱在雲霧裡的殿宇,忽然開口問道:“道友先前說,整座仙宮遺跡都沉入了虛天碎宇陣中,此言當真?”
“當然是真的。”白崚點頭道:“這是我家老祖當年親口所言,那位真仙不願身後被人驚擾安眠,便以莫大法力將整座仙宮連根拔起,隱匿進了自己布下的虛天碎宇陣裡。”
“這麼說,我們接下來無論去往何處,都要在大陣之中穿梭?”柳清歡眉頭微蹙,神色沉了幾分。
虛天碎宇陣的厲害,他們不久前才親身領教過,當真是九死一生。
若全程都要在陣中穿行,風險便比預想中高出太多。
“是啊!”白崚歎道,想起之前闖陣時的驚險,也有些心有餘悸,卻還是寬慰道:“不過道友放心,老祖留下的路線都是陣中安全通道,隻要不偏離路徑,便不會迷失在大陣裡。”
柳清歡微微頷首,卻並未全然放下心來。
大陣運轉萬載,誰也不敢保證當年的安全通道如今還完好無損,隻是這話現在也不好說出來,隻會徒增不安。
走在前方的紫幻一直默默聽著二人對話,此時忽然轉過身,道:
“還多虧了白崚道友的路線圖,我們才能這般順利抵達淩霄主殿。隻不過我有點好奇,除了這主殿,後麵還有哪些殿宇群落?”
“那得看接下來你們選擇走哪條路了。”白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仙宮這麼大,建築分布得又比較散,想每一處都去,基本不可能。
依老祖留下的記載,從主殿往後,共有左、中、右三條路徑可選。”
“哦?都有哪三條?”紫幻更感興趣了。
白崚一邊走一邊細數:“左路從主殿側門而出,先經聞天閣,再往玄藏樓、鑄真殿,過仙藥園,最終抵達輪回寂淵。
玄藏樓是真仙藏書之所,藏有海量仙家典籍與功法秘術;
鑄真殿是煉器煉丹之地,想來還留有不少丹方器譜,甚至可能有未完成的仙階器物;
仙藥園裡種著各色仙株靈藥,許多都是外界早已絕跡的品類……………”
“這路好!就選左路!”
話音未落,原本走在前麵的金環和南雀夫人齊齊放慢腳步,轉過頭來,眼裡都閃著興奮的光。
靈藥、典籍、丹方,哪一樣不是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先彆急著選。”白崚道:“左路的儘頭是輪回寂淵,那地方極其凶險,據說裡麵鎮壓著許多大妖大魔,即便過去了數萬載,也未必全都殞滅。”
興奮的氣氛頓時一滯。
柳清歡開口問道:“那另外兩條路呢?”
“右路多是閒散之所。”白崚繼續道:“有舉行天祭大典的仙儀壇,種滿奇花異草可供遊玩觀賞的靈囿仙園,還有門人,侍從、仙妃居住的彆院群落,最深處是演武試煉場。
這條路景致多,禁製相對也少。”
“至於中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是真仙日常起居的一座座主殿,儘頭便是天珍寶庫。”
“寶庫!”
幾道驚呼聲同時響起,金環更是眼睛都直了,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白崚點頭:“不錯。不過正因中路連著寶庫,又是仙宮核心,防衛必然最是森嚴,禁製凶險也最多,算得上三條路裡最難走的一條。”
柳清歡看向他:“那道友原本打算選哪條路?”
白崚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主殿方向,吐出兩個字:“中路。”
紫幻與金環、南雀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誰能抵擋得住一位真仙的私人寶庫的誘惑啊!
“諸位也不必急著定論。”白崚收回目光,笑道:“三條路各有各的機緣,也各有各的凶險。若論穩妥,右路最易,左路次之,中路最難。
大家不妨慢慢商議,等經過了主殿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接下來的路程,幾人便圍著三條路線議論不休。
金環一會兒垂涎左路的仙藥典籍,一會兒又惦記中路的寶庫,反複搖擺。
紫幻更偏向穩妥,傾向先探右路,再視情況深入。南雀夫人則沉吟不語,偶爾插一句見解。
唯有柳清歡始終聽得多說得少,目光不時掃過玉階兩側的雲霧,若有所思。
說說走走間,千層高階便已行儘。
踏上殿前廣場的那一刻,眾人才發覺,這廣場比從遠處眺望時還要遼闊數倍。
地麵皆以與玉階同材質的極品仙玉鋪就,平整如鏡,倒映著穹頂星河,人行其上,如踏星海。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根斷裂的通天玉柱。
那玉柱原不知有幾萬丈高,如今隻剩數丈來高的殘軀,斷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某種無上利器一擊斬斷。
柱身上刻滿了玄奧的天道符文,雖已斑駁黯淡,卻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道韻,望之便讓人心生敬畏。
殘柱旁側,是一個數丈見方的水池。
池中仙氣繚繞,澄澈的池水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泉眼在池底汨汨湧動,源源不斷湧出清冽泉水,漫過池沿又順著暗渠流走,循環往複,經久不竭。
幾人緩步走到池邊,一般沁人心脾的仙靈之氣撲麵而來,隻吸一口,便覺經脈都舒展了幾分。
“這便是洗仙池了。”白崚開口道,聲音帶著幾分鄭重:“據說,凡仙宮訪客,入殿前皆需入池洗滌,洗去凡塵濁氣、殺伐戾氣、心魔邪祟等。
若是妖魔之身入內,更會被池水逼出原形,無所遁形。”
“好濃鬱的仙氣!”金環深吸一口氣,眼睛亮得嚇人:“我曾在古籍上見過,洗仙池之水能洗精伐髓、重塑道基,對修為大有裨益!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他說著便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不還是我先進去給你們試試水?”
“可以。”
“請便!”
“你不要那麼著急,小心......”
話未說完,就隻聽撲通一聲,金環已經跳入了池中。
“嘩啦!”
大片水花濺起,下一刻,隻見一道龐大黑影在水下驟然膨脹,一條身軀足有數丈粗細、通體布滿暗金色環紋的巨蟒破開水麵,高昂著蟒首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啊~!”
慘叫聲震得池水劇烈震蕩,眾人清楚地看見,巨蟒鱗片下的皮肉像是被烈火灼燒,“砰砰砰”接連爆開數朵血花,金色的血液混入池水,瞬間暈開一片刺目的緋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