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一章 仙人禦座
跨過殿門,眾人依次踏入淩霄主殿之內。
一般蒼茫的氣息撲麵而來。
偌大的殿宇空曠浩瀚,數十根通天白玉巨柱林立兩側,柱身上的瑞獸浮雕曆經浩劫,不少地方已然裂開。
腳下是流紋仙玉鋪就的地麵,刻著綿延整個大殿的聚靈陣紋,薄薄一層灰土覆蓋玉麵,隻有零星幾處紋路,還殘存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微光。
視線越過滿地散落的破碎玉簡、斷裂的琉璃瓔珞與鏽蝕的銅飾碎片,大殿儘頭,三層白玉丹台層層抬升,高台之上,一尊寬大的仙人禦座靜靜矗立,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整座空蕩大殿。
柳清歡站在玉階之下,抬首打量靜立於丹台兩側的兩尊仙玉俑。
兩尊玉俑一男一女,皆以靈玉雕琢而成,高逾丈許,身姿挺拔。
左側男俑手持玄紋玉圭,廣袖垂落,眉目肅穆,鬢發以極細的刻刀一縷縷縷出,根根分明,仿佛隨風便能微動;
右側女俑手執素麵寶扇,扇麵半掩麵龐,眉眼溫婉,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衣袂褶皺流暢自然,竟似活物一般。
隻是兩尊玉通體蒙塵,眼眸處黯淡無光,縱是雕工出神入化,也隻剩冰冷的死寂。
玉身後,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禦座以整塊墨色玄冰玉琢成,椅背高聳,雕刻著周天星河與山海異獸,扶手處盤繞雙龍,龍首銜珠,隻是寶珠早已失落,隻剩兩個空洞的凹槽。
座頂原本懸著一方虛空寶蓋,垂落萬千琉璃瓔珞,如今寶蓋歪斜,大半瓔珞斷裂,碎珠散落得丹台上下都是。
禦座之前的白玉禦案半邊傾斜,案角崩缺了一塊,厚厚塵埃覆蓋了整個案麵,連指尖劃過都能留下清晰痕跡。
“看來這裡早就被人捷足先登,我們來遲了!”
金環快速粗略地檢查完整個大殿,眼中閃過疑惑,看向不遠處的白崚。
殿內除了歲月侵蝕自然損毀的痕跡,不少地方都留有深淺不一的劍痕與灼燒烙印,原本排列整齊的桌椅、玉架、香爐等東倒西歪。
顯然,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激烈的大戰。
但正殿那扇明顯有著強大禁製的大門,卻完好如初。
而唯一能在不損壞大門而進入大殿的,唯有手持令牌的銀虒族人。
金環暗自腹誹:看來銀虒族監守自盜的毛病,由來已久啊。
倒是便宜了他們這些外人。
此時白崚背對著這邊,仿佛完全冇有察覺到金環話中的深意,正俯身於淩亂的地麵翻找。
破碎的法寶殘片、斷裂的青銅劍鞘、腐朽得一碰便成飛灰的靈甲碎片......
他指尖掠過一片狼藉,撿起半塊刻著古老篆文的玉簡,凝神放出一縷神念探入。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將玉簡重新放回塵灰裡。
“徹底損壞了,冇法查看裡麵的內容。”
白崚轉頭看向其他人,二女在那堆倒塌的玉製博古架間翻找著,期望於能找到一兩件漏網的法寶。
金環則盯上了角落裡一尊比人還高的青玉大瓶,正探著腦袋往瓶身裡瞅,還伸手敲了敲瓶壁,聽著聲響辨察材質。
太微…………
他微微一驚,環顧了一圈:太微人呢?
正欲叫喊,眼角餘光瞥見高台禦座之後,露出了一角青色衣袍。
白崚幾步繞到禦座後方,果見柳清歡負手而立,目光正落在禦座後壁前一塊巨大的玉璧上。
那玉璧高達數丈,幾乎抵到殿頂,靠牆靜靜豎立。
璧身表麵蒙著厚厚的灰垢,一道道繁複到極致的雕紋被塵土層層遮掩,隻隱約能看出紋路流轉的輪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大道氣韻。
“造化玉璧?!"
白崚失聲驚呼,快步走上前去。待看清玉璧正中一道幾乎貫穿上下的猙獰裂紋,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是誰?如此暴殄天物,竟連造化玉璧都毀!”
聽聞“造化玉璧”四字,南雀夫人與紫幻當即停了手,金環也從大瓶旁直起身,幾人先後圍攏過來。
瞧見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紋,眾人臉上皆露出惋惜之色。
“傳聞這塊造化玉璧,能照見前世今生,更能映照大道法則,修士觀之可悟道破境,是舉世難求的至寶。”
白崚緩緩開口,目光緊緊貼在玉璧之上,指尖微微顫抖:“我族古籍隻寥寥提過幾句,冇想到竟然已......可惜,可惜了!"
話音未落,眾人腳下的玉磚忽然微微震顫。
“嗡~!”
低沉的嗡鳴自地底升騰而起,整座淩霄主殿輕輕搖晃,四周通天玉柱之上,那些沉寂萬古的浮雕紋路,竟一點點亮起淡淡的銀輝。
積攢萬載的塵土被無形氣浪掀起,漫天飛揚,在點點靈光映照之下,如同漫天浮塵星河。
“怎麼回事,禁製被觸動了?”白崚臉色一變,警惕地望向四周:“不要妄動!”
紫幻本已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玉璧壁麵,聞言立刻收回,身形疾退兩步。
其他人也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便在此時,那塊沉寂的造化玉璧亮起微芒,璧身表麵厚厚的塵土被靈光震蕩,層層剝落,露出內裡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金色秘紋。
無數古老符文依次亮起,流轉遊走,如同活過來一般,玉璧之上光影翻湧,一幕幕畫麵斷斷續續閃現。
畫麵模糊殘缺,時而看見萬仙朝拜,仙宮萬道霞光衝天;時而看見漫天戰火,無窮空間裂隙撕裂天穹,無數仙神在火光之中隕落。
“是這座仙宮過往的記憶殘像。”白崚心神震動,向後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住玉璧。
柳清歡眉頭微蹙,玉璧上的畫麵閃爍不定,很多片段一閃而逝,隻剩下零星碎片。
畫麵之中,一位頭戴平天玉冠,身披雲紋道袍的高大身影時常出現,或高坐丹台,會見四方仙尊;或獨倚欄杆,持盞飲酒,望著宮外雲海沉默不語。
畫麵驟然一轉。
那道身影端坐於禦座之上,雙目微闔,似在沉思。
片刻後,他隨手一拍左側扶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扶手內側悄然彈出一方暗格,內裡光華流轉,不知藏著何等奇珍。
空氣為之一靜。
幾人緩緩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身後那尊玄冰玉禦座上。
“你們......都看見了吧?”
金環壓著聲音,像是怕驚醒什麼人,可語氣裡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禦座扶手上有暗格。”
白崚沉聲開口,語氣肯定,眼中也閃過一絲灼熱。
幾人當即繞回禦座正麵,仔細打量兩側扶手。
扶手雕琢成龍首之形,龍角崢嶸,龍須蜿蜒,鱗片細密,與整座禦座渾然一體,若不是方才親眼所見,絕難想到其中藏有機關。
“我來試試!”金環按捺不住,上前兩步,學著畫麵裡的模樣,抬手在左側龍扶手上拍了一下。
毫無動靜。
他又連拍數下,換了右側扶手再試,依舊石沉大海。
“難道是手法不對?”金環撓了撓頭,眼珠一轉:“是不是得坐上去才行?”
話音未落,他便縱身一躍,徑直坐上了冰冷的禦座。
“彆~”
柳清歡心中一凜,出聲阻止已然不及。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玉階下那兩尊仙玉俑,指尖靈力暗凝,做好了應對禁製的準備。
好在玉依舊靜立,眼眸黯淡,並無半分異動。
白崚也嚇了一跳,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金環,你再這般輕舉妄動,遲早要闖出大禍!”
“放心放心,我心裡有數。”金環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雙手在扶手上摸索,指尖順著龍鱗紋路一點點按壓。
“這地方都被人搬空了,禁製估計早失效了,哪那麼容易出事。”
也不知他指尖按到了哪一處紋路。
忽然,整尊禦座連同下方三層丹台猛地一震!
“轟隆!”
沉悶的巨響自地底傳來,眾人腳下的地麵驟然往下一沉!